出山 第七十一章 金石为开

甚至到了最近几天，沈城几乎能把每天周眉精心准备的菜肴、瓜果吃个七七八八，生活质量一下子不知道比过去提升了多少。

周眉见沈城一直沉迷于修炼，便是用修炼作为幌子，刻意的找沈城搭话。

比如对于太乙玄妙诀的领悟、天地之气的感悟，凡是与修炼有关的事情，周眉仿佛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缠着沈城。但周眉天资亦是聪慧，问题虽多，但也不是那种刻意的“蠢”的要命的问题，反而往往能问到一些关键的地方。甚至于一些地方的理解能让沈城也是颇有顿悟，就这么一来一回，二人的话竟是多了起来。

二人从修炼的事情，再聊到太乙门、再聊到墨阳城中的美食，时间一久沈城惊讶的发现眼前这朵娇媚的海棠花，爱好竟然是与自己出奇的一致。

周眉入太乙门之前，本就是山下墨阳城有名的名门望族，从小生活环境的优渥并不次于沈城，对于墨阳城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乃至于她说的一些街头小吃，就连常偷偷下山跑到墨阳城大快朵颐的沈城都是不知道。

只要有话题，就不愁二人的关系不升温。这也让原本有些怯怯的周眉，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胆子一打自然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就比以前多了许多。以往只要徐叔平来看沈城，她便是要避到一边，最近的一个月来，周眉连徐叔平都不再躲避，只是乖乖的坐在一边。原本徐叔平还有些奇怪，时间长了连徐叔平都觉得周眉呆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或者说在徐叔平这个舅舅眼里，能有个女孩子照顾、开导沈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总比每天和卜垣、冯坎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厮混在一起强。

这日正是艳阳高照的难得好天气，早课结束的周眉，并没有像往日一般和沈城讨论修炼的事情，而是试探着说道，“今天天气真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里？外面日头太大了，没什么好玩的。”沈城正看着一本徐叔平给他的手札，头也不抬的拒绝道。

“今天天气很好的~”周眉尽量放轻声音说道，“要不要去悦来楼点一道拿手的参鸡汤降降暑气？再来几道小菜开开胃口？”

虽然太乙门的伙房中也是大厨云集，但总吃一个厨子的菜，难免有些单调。让周眉一说，沈城倒是顿觉嘴里有点寡淡，而且在屋子里闷太久了，他也想出去走一走，“嗯？出去走走也好。”

周眉一听便是有些雀跃，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紧致的小包内拿出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来递给沈城，“喏，你把这身换上，穿着道袍去墨阳城太不方便了！”

沈城这才抬头看到，今日周眉没有穿太乙门的弟子袍服，而是换了一身浅粉的罗纱裙，秀发被一根抛光绿松石发簪微微扎起，经过两颗绿松石小耳钉的点缀，整个人都洋溢着轻松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也带动了沈城的心情，沈城并没有多说，

熟练的从周眉手中接过周眉精心准备的衣服，到卧房后的一间衣帽间换上了衣衫，同周眉一道，朝着墨阳城走去。

看着依旧繁华的墨阳城，沈城竟然感觉陌生。他任由周眉带着他穿街走巷，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吃吃那个、一会儿又买些好玩的小玩意儿，尽管一天下来两人都是疲乏的紧，但是沈城低迷的心情也在这喧闹中有了些起色。一直玩耍到华灯初上，二人才是恋恋不舍的提着大包小包返回到一片静谧的太乙门内。

沈城的心头上的乌云终于开始一点点的散开，虽然有时仍然会心事忡忡，但是总归是被周眉这颗“小太阳”渐渐照亮。

大天峰、小天峰、大川峰等人迹罕至，但风景绝美的地方，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出于女子天生的矜持，周眉没有开口捅破这层窗户纸，但周眉仍然期待着关系突破的那一天，抑或许她也害怕如果真的开口了，这样朝夕相处的日子就再也不会有了。

所以她不敢有什么特别的期望，她甚至一度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和沈城一起高兴、一起修炼、一起游山玩水，她很满足。她很想让这样的日子一直、永远都这么平淡无奇的进行下去，她愿意赌上她的一切去让这一切永远进行下去。

但是永远到底有多远？

沈城被周眉打动着，但是心底的那道倩影又总是挥之不去，多少次他想鼓起勇气真的说出那句话，但是午夜时分，聂明月那张颠倒众生的俏颜总是在他的梦中出现。所以沈城亦是像一只西牛贺州的鸵鸟一般逃避着，沈城不愿意伤害周眉，每当他想拒绝周眉的时候，看着周眉总是兴冲冲的脸，狠心的话就无法说出口。也许是他知道被拒绝的酸楚，又或许是他离不开周眉在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二人的关系就这么僵持着。

太乙门虽然一年四季天气都是温暖潮湿，但是到了秋季也是往往会有那么几天阴雨连绵。这也导致了周眉的每次从迦洛峰跑到沈城所住的大天峰都难以避免的被淋湿。但周眉却甘之如饴，这个季节是她来到太乙门最快乐的一段时间，甚至同样忧郁的言茗都能被她的开心所带动，高兴的她甚至不止一次的怂恿言茗多和周圻接触接触，去寻找新的幸福。

言茗有没有听进去，周眉已经顾不上了，她整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充实着自己的生活，真个是将沈城“装”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周眉越是这样，沈城便越是多愁善感起来，他忽然觉得在不知不觉中，周眉已经深入到了他生活的每一寸角落，他开始不适应没有周眉的生活，甚至有时候周眉晚到一会儿，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他开始对周眉有了依靠、有了寄托、有了牵挂。

周眉也抓紧时间每一天每一时辰每一刻细细的“品味”着和沈城相处的日子，甚至就连晚上睡觉连头都要朝着大天峰的方

向才能睡得香甜，仿佛是要把前几年的亏欠补足补齐一般。

言茗总是打趣周眉像是入了魔一样。“为了他，即使入魔又怎么样？”周眉痴痴的想着。

沈城的一切都让周眉痴迷，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急躁的想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又患得患失的害怕失去今日所拥有的一切，但她总归是拥有的更多，想让自己变成沈城心中的那个“她”。

终于在某个阴雨连绵的天气内，她温了一小坛上好的悦来酿，借着酒劲，鼓起全部全部的勇气，脸红红的说道，“沈城，你到底还要让我等多久。”

沉默，沈城端在半空中的酒杯，拿起又放下，久久没有回应。

沈城的沉默就像是一盆凉水一般把周眉脑海中的那丝期盼彻底浇灭了，她慌了，她不知所措，她后悔了，她后悔自己的不矜持，后悔自己也喝了酒，甚至后悔现在出现在这里。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现在该说什么圆过去？明天还能见到他吗？他会答应自己吗？到底要怎么样呀！周眉的内心一会儿像是滚烫的火油煎过，一会儿又像是被窗外凄冷的秋雨浇过。

沈城又缓缓的拿起那杯刚才没有喝下去，而有些微凉的酒液。酒自然是好酒无疑，不知道喝了多少次的悦来酿，入口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绵柔，而是像白开水一般索然无味。

周眉紧盯着沈城手中的酒杯，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儿也是随着酒杯拿起、放下，就是不能平静下来。她期盼着沈城喝完这杯酒就能告诉她，她想要的答案，但沈城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什么也没有说。

空气凝滞了，窗外原本连绵不绝的秋雨突然变成了倾盆大雨，“哗哗”的响个不停。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哗哗的踩水声，满身是雨的卜垣和冯坎跑进来，“大师兄！”嘴一向快的卜垣还没进屋，声音便是传来了。

“师兄我带了上好的悦来酿，咱们.......”

冯坎稳重一点，一把拉住了高声吆喝的卜垣，“周师妹，也在呢？”

卜垣这才看清楚周眉也在，也是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周师妹，也在，也在啊！”卜垣暗骂自己太莽撞，忘记了这些日子原本孑然独身的沈城身边，有了周眉这多娇艳的海棠花。

卜垣和冯坎的到来也打破了刚刚凝滞到极点的气息，一下子被冲破了。

“你们聊，我，我先回去了”周眉不顾屋外瓢泼的大雨，逃跑一样消失在了雨幕中。

“哎？这......我......”冯坎刚想说外面雨大，却没想到周眉根本都不管不顾这倾盆秋雨。

沈城咽了一口不知何时变得辛辣入喉的悦来酿，眼神也不知道迷离到了哪里。

这诡异的情势让卜垣和冯坎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陪着沈城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