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见与不见

清晨时分，苏卫正在井边洗漱，木婆婆出了屋。老人家休息一晚，精神了很多。倒是苏卫有些愧疚，他昨夜原打算弄些骨头汤给婆婆喝的，只是后来忙活一晚，回家已是凌晨，只能作罢。

一切妥当后，苏卫牵着小鱼离了枫树巷。小姑娘背了个小竹篓，花狐貂窝在里面，正在补觉。它平日里起的甚晚，何曾这么早过。

待到亥豕街，苏卫找了家汤包铺，不等小鱼提醒，他便点了好些笼包子，堆在小姑娘身前，任由她吃着。一会，狄云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卫赶紧招呼对方过来一起用餐。

“遇到好事了？”狄云笙看得出苏卫心情极好。

“捡到钱了。”苏卫边招呼老板给狄云笙拿碗筷，边道：“提前说好，今天这顿我付钱。”

狄云笙摸了摸小鱼的脑袋，点点头：“行。”

没多时，三人吃好了，尤其是小鱼，趴在苏卫背上好不惬意。

……

亥豕门前一切如旧。

城墙上，巡城军的数量也不增多。

按理说，昨夜城中发生的那些事，各处城门应该戒严。

可现在，什么变化都没有。

苏卫将小鱼送到耳房，便束甲提刀来到瞿能身旁。

“门候，昨夜城中大火，可有内幕？”何刚一脸八卦的问道。

“做好自己的事。”瞿能沉下脸道。

何刚撇撇嘴，将身体站直了。昨夜，城中大火，他是知道的。但具体怎么回事，还真不清楚。

但再大的事又如何呢？

副门候可是凝元境的高手，什么事摆不平。

昨日卸值后，何刚跟孔裘在家中一边吃酒一边琢磨，最后确信苏卫的修为不下凝元。

因为没这等境界，很难对付数量众多的玄兽。

“昨晚城里出了不少事。”

瞿能将苏卫拉到了城角处说道。

“怎么了？”作为当事人的苏卫自然知道都有哪些事，但还是一脸好奇的问道。

“靖国公世子被杀，提刑司通判于泽成被杀，另外还有好几处赌坊被烧了。”瞿能作为盘禹十二城门候，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些事很正常。毕竟，城门校尉曹明执掌都城城门守卫，直属内史省，朝会能直接面君，盘禹城中出了什么事，很难瞒过他。

“谁干的？”苏卫低声道：“这人胆子真大。”

“凶手还在暗中，不曾找出。”瞿能亦是低声道：“不过校尉大人说，君上没有彻查的意思。”

如此，很多事便明了了。

动手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靖国公素来强横，他岂能善罢甘休？”苏卫继续问道。

“靖国公再强横能强得过青木山？”瞿能无意间说出了听来的内幕，倒也不怕，反正苏卫是自己人。他接着说道：“小公爷坏事做尽，这等结局，倒也不错。”

苏卫点点头，表示赞同。

瞿能则嗅了嗅鼻子，然后有些怪异的看着苏卫：“你身上怎么有香味？”

苏卫当即闻了闻衣服：“没有啊。”

瞿能笑了笑：“你小子昨晚上不会是去春坊了吧。”

苏卫有些尴尬：“我从不去那些地方的。”言罢，他指了指城外：“我去外面瞧瞧。”

戍城卫并非只守着城门，城门四处皆要勘察。

瞿能挥挥手，示意苏卫前去。

等到苏卫走后，他再次嗅了嗅鼻子，自顾自道：“这香味怎么好生熟悉。”

忽然，他脸色一变，然后死死盯着苏卫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门洞中。

昨夜，苏卫带着小鱼潜入秀水湖，并且顺利的杀了离晟睿。但他疏忽了一件事。

那就是秀水湖中独特的水仙花味。

瞿能曾经去过舞楼，他对于湖中的水仙花味道记忆犹新。而且，舞楼中的很多姑娘都会佩戴湖中水仙制成的香囊。

苏卫从秀水湖离开后，虽然穿行了很长的河流，并且回家后换了衣物，但身上仍留有淡淡的水仙花味。这味道，一般人闻不出来。可天生嗅觉灵敏的瞿能闻出来。他知道舞楼的规矩，没有贵人带着，苏卫绝对进不去里面，甚至秀水湖都难以接近。可现在，对方身上却沾着秀水湖独特的水仙花味。

这一切说明什么？

当然，瞿能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来替苏卫开脱。

只是真相呢？

瞿能终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少年了。

……

“此子到底是什么人？”

皇城宣正殿内，离王看着案上的剑簪跟黑鱼玉佩，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

殿内只有蒙涉在，因此，离王问的自然是他。

只是蒙涉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几日，他曾让暗卫调查过苏卫，但对方的一切显得都很平凡。

当然，这些平凡都是表面上的。

“暗卫查到，苏卫的父亲可能死在离晟睿手里。”蒙涉没有正面回答离王的问题，而是开始叙述知道的一些内幕：“于泽成应该与此事也有牵连。”

“另外，三天前，宣平候曾带人进乌蒙山，到现在也没回来。”蒙涉顿了顿道：“那日，苏卫也进了山。”

“张敖肯定是死了。”离王对这位宣平候没什么好感，若不是其父有功于离越，他早就夺了对方的爵位。

“死一个张敖倒没什么，薛长久怎么办？”蒙涉说完扫了眼那枚剑簪。

这枚剑簪是在于泽成尸体旁边找到的。

按照一些白痴的推理，定是薛长久杀了于泽成，然后不小心遗落此物。

当然，堂堂青木宗执事长老杀个小小的提刑司通判，只能算这位通判倒霉，死了也活该。

可真是这样吗？

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是有人杀了薛长久，然后拿着对方的剑簪搞嫁祸。

同样，还有威慑。

薛长久是凝元巅峰，战力惊人，别说离越，便是放眼整个南域，能杀他的，也没多少。最关键的是，能悄声无息杀薛长久的，更没几个。

“听说朱青松闭关后，青木宗的五位执事长老一直在暗中争权夺利，还差点在议事堂上动手。”离王淡淡道：“你说，现在薛长久出了事，他们在乎吗？”

“可能不会，但姿态还是会做的。”蒙涉回道。

“你亲自带着这剑簪跟黑鱼玉佩走一趟青木山，随便找位执事长老，就说薛长久跟方天在盘禹掉了些东西，现特地送回。”离王道：“青木山若问薛长久下落，你只说不知。”

“到时，那几位执事长老恐怕不会第一时间来盘禹寻人，只会赶紧抢夺属于薛长久这一脉的资源与弟子。”

蒙涉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他开口道：“去青木山前，我想去见一下他。”

离王当然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蒙涉的心思，只是有些犹豫。

其实，他与蒙涉说了这么多，但从头至尾都不曾想过怎样去对那个少年。

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是真的不敢。

可就这样让对方一直在亥豕门充任个毫不起眼的副门候吗？

若是南域其他王国知道此事，定会讥笑不已。

因为只有彻头彻尾的昏君，才会让一个塑圣境的修行者做个戍城卫。

是的，若不是塑圣境，苏卫岂能悄声无息的在城中杀了薛长久。

至于什么小公爷，什么于泽成，能死在塑圣境高人的手下，是他们的福分。

“那就去一下吧。”

最终，离王还是同意了。

因为他也很想知道苏卫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