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求死的少女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蒂娜怯生生地说着，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威尔，发了一会儿呆，随即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现在我们两个都被困在了这里……唯一让我觉得庆幸的是，受这个世界上某种规则的影响，耶和华并不能在现世中干掉我。否则，一个凡人，无论他有多么强大，都是始终没有办法与神匹敌的。当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不太好……毕竟你现在，和我一样，都被困在了这里，而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威尔看着蒂娜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挣扎，要不要，把这个少女……

……

救赎圣域外，莱卡在等待。

救赎圣域散发光芒消逝的速度，正在减缓，而在这段时间内，救赎圣域蕴含着的神圣气息，也没有丝毫增长的趋势。

这也就意味着，威尔并没有杀掉那名少女。

否则，少女的灵魂再怎么弱小，也会被救赎圣域所吸收，而产生反馈。

拉卡莱斯王斯图亚特此刻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也完全明白了莱卡刚才所说那些话蕴含的意思——莱卡在赌，赌威尔依旧那么“善良”，不肯对曾经帮助过他的蒂娜动手！

“呵呵……看到了吗，斯图亚特。”莱卡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尽管这丝微笑在旁人看来，让他更像一个小人了。可莱卡并不管这些，他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斯图亚特，缓缓地说道：“你的女儿，应该没有问题，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不过，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个主意，不是吗？呵呵呵呵……”

斯图亚特却没有回应莱卡，他此刻仍将自身的注意力放在救赎圣域上，生怕救赎圣域的光芒，再度辉煌起来——因为，那意味着蒂娜的死亡！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叫做李威尔的黑死徒的死亡……不过，这显然有些不太可能。

斯图亚特缓慢地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外。

莱卡见斯图亚特没有搭理自己，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空——在那里，几个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光点，此刻显得格外瞩目。

那些人，终于要来了吗？！

……

“那么，无论如何，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叫做李威尔。”威尔认真地看着蒂娜，他伸出手，将少女扶着站起来，接着说道：“我是一名圣族，而我的父亲李察，是圣族的领袖……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刻意前往北方，冒险帮助我？教廷对圣族污蔑，从两年前就开始了，我不认为一位贵族少女，会不知道这些……你……是有，什么目的吗？”

威尔看向少女的眼神充满了柔和，无论少女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她都帮助了自己。现在说这些话，无非是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还是一直都像之前那样，从头到尾都被人耍的团团转。

“……没有。”在触碰到威尔伸出的那只手后，蒂娜

脸上就浮起了一片非常明显的红晕。但在听到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后，那些红晕迅速褪去，接着，是一片黯然。少女在内心说道：“为什么，你会这样看我呢？”

“哦，好吧……”威尔摇了摇头，他只当少女脸上突然浮现起来的红色，是她情绪不稳定导致的。显然，在这个世界的他的情商，依旧低得可怕。

“……我……”

“嗯？”

“……威尔，你，不记得我了吗？”

“哦？什么？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你忘记七年前，你曾经来到过拉卡莱斯……那时候的你，救过我……”

威尔瞳孔一缩，他回想起了七年前的那天。

那一天，他跟随着父亲和科恩舅舅，前往罗马城去寻求罗马的伟主卡利古拉陛下的帮助，途中就路过了拉卡莱斯。在拉卡莱斯的一处酒馆里，父亲和科恩舅舅在讨论关于圣族未来应当在哪个地方发展，是在艾维行省开辟圣族的新家园，还是回到位于王国同盟的旧家园，与长者议会争权夺利。

最终，父亲被科恩舅舅说服了。他们最终选择回到旧家园，与长者议会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斗争——那场斗争，持续了两年。

而那场斗争最后是以父亲和科恩舅舅失败，狼狈地带着在那场斗争中见识了长者议会不堪嘴脸的一半圣族前往卡利古拉陛下为圣族准备的新家园——艾维行省。

于是，在五年之前，圣族的新家园，在艾维行省的德雅城建立了。与皇帝陛下的利益交换的条件就是，皇帝陛下给予了圣族栖息的新家园，且为圣族提供了法理上的保护。而圣族则需要为帝国把守北方通往罗马腹地的要道，拉宽帝国与王国同盟的战线，且在执意扩张的王国同盟和蠢蠢欲动的野蛮人与帝国北方的最为坚固的壁垒落日要塞间，形成一道广阔的缓冲带……

威尔下意识想起了这些，随即，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呵……

现在，还哪有什么圣族？

在圣族消亡之后，罗马帝国，应该也快要沦为教廷圈养“信徒”的地方了……吧……

呵……

那位罗马的伟主卡利古拉陛下，还有那位充满了傲慢且对圣族异常敌视，向世人隐瞒了自己存活事实，且在后来几年通过传播“罗马荣光”教义而成为神祗的传奇强者，恺撒……现在是不是都在后悔，后悔在教廷面前屈服，让圣族白白牺牲。

威尔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将这些已经成为回忆的回忆，赶出了脑外。

突然，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什么。

对啊，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来过拉卡莱斯了，而自己，当时在拉卡莱斯，做了什么呢？

威尔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很快，那些尘封的回忆，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重新展现在他的眼前。

……

嗯……没错。

他和蒂娜曾经的确互相见到过。

只不过，第一次会面，他没有记住蒂娜，而蒂娜，记住了他。

那是父亲和科恩舅舅在拉卡莱斯因争辩而停留的第二个夜晚，在那个夜晚，威尔和他的侍从前往拉卡莱斯的街道上收集当地的一些讯息，以估算拉卡莱斯的具体实力，以及——这里的人，对罗马帝国的忠诚度！

而就是在那个夜晚，威尔在午夜降临之际，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求救，出于本能的善良，他在深夜的拉卡莱斯，寻找着那微弱的求救声。

最终，威尔来到了一处看上去非常奢华，且有着明显罗马特征的贵族府邸前，他跟随着那道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求救声，在地牢中解救了昏迷中的蒂娜，并将她送到了街道上的卫兵室中。

因为不想引起格外的注意，他将这一切都隐瞒了下来，谁都没有告诉，包括自己的父亲。

……

这……

威尔苦笑着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黯然的蒂娜，他轻声安慰着说道：“……对不起，是我忘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应该是我从一个地方……救了你，对吗？”

“嗯，是的，没错……”蒂娜点了点头，她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因为威尔没有忘记她，而且

也抛却了对自己的怀疑。

“那……谢谢了。”威尔说完这些，又沉默了下去，他不知道如何去和少女沟通——难道，去追问蒂娜为什么她会被囚禁在地牢之中？别傻了，这一定是蒂娜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威尔的情商的确很低，但这却不代表，他完全不会为别人考虑！

“威尔？”

“啊？”

“你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你曾经救了我一命，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偿还你对我的恩情。”

“……嗯……”

“所以，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答应！”

“好……那请你，杀了我吧！”

威尔沉着呼吸等待蒂娜的回答，在听到蒂娜的回答之后，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蒂娜会突然这么说！

但看到蒂娜那绝美的脸庞上，突然出现的泪痕，以及她泛起了泪花的双眸后，威尔的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话。

蒂娜似乎是预料到了威尔的反应，她叹了一口气，悲伤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把你带回来……相信我。我只是……只是无法面对那些死去的族人们……我不知道，将你带回来之后，会发生这一切……刚才在外边，听到那些族人们的惨叫，看到他们被投进这个圣域时脸上涌现出的绝望……我真的很……所以，请杀了我吧……这样，你也可以离开这里……”

少女在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坚定，她看着威尔，威尔丝毫不怀疑，少女此刻的勇气与决然！

可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