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弃徒的呐喊 第五章 一个半故事

罗马即将发生剧变，帝国的各处也有暗流涌动……然而，帝国的境内，还是有着安全的地方，就比如说，海洋大公，格利亚的领地。

大海是一望无际的，它的尽头与天空相接，都展现着令人心怡的蔚蓝色。

海鸥围着港口不停打转，在水手的喝骂声中，有只胆儿肥的海鸥叼起一头蓝鳍金枪鱼就冲上天空，逃之夭夭。

无数帆船进进出出，在码头等待卸货，与海商讲价的陆商唾沫星子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金钱气息，被驯化的蛮力角马，眼神呆滞地拉着一辆载满货物的板车，在主人的训斥下给其他同类腾出地方。

围着海港建造的市集外，是一座矗立在高地上的城堡，城堡占地很广，单是四个角楼的总面积加起来就有海港的一半多。

城堡靠海一端的瞭望塔早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陡峭的双面护城墙，城墙穿过了高地下的矮灌丛，绕过位于城堡之后的农田。

这段从高空俯瞰像是一条长蛇的城墙，最终连接着一座没有其他入口的灯塔。

与其他只在雾雨天点亮的灯塔不同，每到西西里岛迎来黑暗的时候，这座被命名为“艾格利特”的灯塔就会亮起。

那时，就是人们夜生活的开始。

这，就是格利亚大公的主封地，加德林城，黑荆棘堡。

在暴徒们点燃罗马城的这一晚，黑荆棘堡却依旧热闹如初。

城堡内，来自各地的贵族们在曼妙的音乐中翩翩起舞，格利亚大公也罕见地出席了宴会，举起手中血色的葡萄酒亲自为到来的客人们祈福。

黑荆棘堡的仆人们走出城堡大门，为领地内的平民们送上面包和火腿。等那些平民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并诚恳地说出祝福阿卡莎小姐的话语后，他们才肯离去。

是的，这位慷慨的大公又举办宴会了——只不过，这次是为了庆祝他的独女，阿卡莎的生日。

然而，就在众人欢庆的同时，黑荆棘堡的东南角一处住所内，却一如既往的寂静。

住所很小，布置非常简单。

两张对着的木床并排靠墙安放着，在正对墙的方向则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木桌上，一盏破旧的魔法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勉强将这个屋子照亮。

一个不断打着哈欠，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的小男孩趴在桌子上。

他大约八九岁的年纪，小脸红扑扑的，皮肤白里透红，显得非常娇嫩，头上满是黑发，长长的睫毛下面闪烁着一双如同黑曜石般闪亮的大眼睛。

在他终于快要失去意识入眠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住所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位金发灰眸，身材高挑的绝美少女拽起披在身上的斗篷，踮着脚尖悄悄走了进来。

她的肌肤如北境之雪那般纯洁无瑕，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足以令那些经常出入舞会的贵女们发了疯一样的嫉妒。

“薇拉姐姐！”

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小男孩就清醒了，他欢喜地站了起来，赶紧从住所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杯子，提起放在木桌下方的水壶，赶紧给他的姐姐倒了一杯温水。

七年后，以前待在李察身边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了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

“谢谢你，李蒙。”薇拉将门锁好，接过已经不怎么热的杯子喝了一口，微笑着说：“你怎么还不睡啊。”

对于这个懂事儿的弟弟，薇拉一向非常宽容。

李蒙是自己的亲弟弟，但却是自己父亲

的前妻，也就是薇拉长兄威尔的母亲所生的孩子。

母亲菲欧娜对这个孩子非常讨厌……可薇拉却很心疼他……因为在他出生之后，他的母亲就离世了。

“当然是等你回来啊，嘿嘿，别想耍赖，我把他们都赢了，还被科维托叔叔表扬了！”李蒙笑嘻嘻地看着姐姐，然后像是变戏法那样从身后拿出一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袋。

“猜猜！今天我得到了什么奖励！哦，我再说一次，别想耍赖！今天我要听两个故事！”

少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李蒙的脑心点了一下，随后不顾他的大吵大闹拆开了油纸袋。

里边静静地躺着两块蛋糕。

少女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取了出来，摆在桌面上，而李蒙也很有默契地翻出来两根叉子。

接着，她皱着可爱的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在李蒙期盼的眼神中，无可奈何地说道：“好的，今晚给你讲两个故事。”

“两个，我们圣族的故事。”

“耶！”

李蒙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他很开心，然后不等薇拉催他，规规矩矩坐好，低头吃起了自己那份蛋糕。

“第一个故事，是我们的起源。”

“啊？可是这个我听过啊……”

“今天讲的故事，不是长者议会的哦，是真正的起源，要不要听？”

“嗯……好吧，长者议会那个版本的，我早就听腻了。”

“那，我开始讲了，你快吃，在我讲完之前你还没有吃干净的话……哼哼！”

“啊！那我赶紧吃！”

看着低头开始对付蛋糕的李蒙，薇拉恍惚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李察的那句话。

“……我不想让李蒙知道太多事，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们姐弟两个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就好。”

“……在格利亚那里只需要呆上一年左右，孩子，我保证以后会来接你们的……”

然而，她和李蒙作为人质，和格利亚大公资助李察的抵押品，待在黑荆棘堡已经快两年了。

信使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少，但她能感受到，信中的关怀却一点不减。而上一次来信，还是一个月之前……于是她今天再次去了黑荆棘堡的驿站，而旁敲侧击得来的消息则让薇拉内心逐渐不安。

李察似乎背叛了帝国，他放任野蛮人进入帝国，并攻打帝国北方的唯一一道壁垒——落日要塞。

至于他本人，则下落不明……

而这，是一个半月之前的消息……而且，在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薇拉甚至看到了信使脸上的鄙夷……

薇拉很悲观，同时，也下定决心让李蒙知道一些事。起码，在自己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一定要让他知道圣族历史中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就像父亲之前做过的那样……在父亲将自己带给母亲菲欧娜之后，薇拉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

“姐姐？”

“哦，对不起，李蒙，我走神了，我们开始吧。”

“好哦，姐姐你太困的话我们明天再讲吧。”

“没事。”薇拉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后指了指蛋糕，看到李蒙低下头后，她才缓缓开始缓缓讲述。

……

“很久很久之前，我们的先祖就来到这片大陆了，他们凭空出现，讲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当时还没有帝国，就连元老院也没有出现。”

“那时候的大陆由诸多泰坦所统治。”

“你

知道我们为什么被称为圣族么？因为我们聪明，勤劳，朴实，拥有自己的信仰，并称自己为神龙后裔。圣族，是其他种族给我们的称号，只因为我们优秀的品质。”

“在那个并不是人类统治，且魔法之上的时代，我们是天生的魔法绝缘者，但是，我们同样拥有着远超其他种族的武技。”

“但是我们的祖先为这片大陆的人类带来了在当时非常先进的一些工具，比如被早已失传的播种工具，耧车。”

“我们并没有像其他种族一样追求战争，而是将族人们聚拢，在大陆东部没人要的地盘上，开垦出一片沃土，种植了许多农作物。”

“然而好景不长，我们的勤劳，智慧，引起了泰坦的注意……我们的族人当然不肯屈服，于是，战争就爆发了……”

“一个王姓的圣族率先站了出来，他得到了大多数族人的拥戴，建立了圣族的第一个国家，并且鼓励圣族的工匠打造兵器。随后，他任命了一位蒙姓的圣族作为将军，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战争……”

“等等，姐姐！”李蒙脸上出现了疑惑，接着他摇了摇头，继续说：“你是不是讲错了，不是长者议会带领我们打赢了泰坦吗？”

“不是的。”薇拉摇了摇头，她指了指李蒙剩下的蛋糕，顺便加快了语速。

“你可要快点吃，不然等下第二个故事就要没有了。”

“长者议会的那些所谓的长老们，只是一群事后跳出来抢功劳的小丑，他们那点手段只能骗骗远离议会所在地的圣族们。”

“剩下的我不说了，你也知道，后来圣族维护了着神龙的正统性，泰坦在我们召唤出的神兽面前死伤殆尽，精灵，地精，兽人也参加了那场战争，最终，他们和我们一起赢得了胜利。”

“然后，我们遭遇了背叛……长者议会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相互勾结，设计阴谋，谋害了那些英雄……最后和原住民们签署了可耻的协议，并铲除异己，编造历史……成为了圣族的统治者……”

“真实的历史绝对不像你了解的那样，在现在的圣族之中，也只有一小撮人知道以前的事，就这，还是父亲努力收集古籍而还原出的历史……至于具体的故事，以后我再讲给你听……”

住所内的气氛略显沉闷，李蒙还沉浸在薇拉所讲述的故事中，蛋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看着仍在思索的李蒙，薇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正确。这些传说是她从父亲李察那里听来的，至于它的真实性？如果不是还在与精灵交战，罗马的祭司们早就把巨龙的存在列为神话传说了……

“好啦，别想太多，我开始讲另一个故事了哦。”

“嗯……”

“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在二十五年前，那时候，长者议会里的长老们再次为权力内斗。而原本保证庇护我们的王国同盟，在那个时候也背叛了我们，试图将我们吞并。”

“战争爆发了，圣族几乎被屠戮了一半，我们原本的领地早已失去，长者议会朝着罗马帝国的境内逃窜，只在我们的家园中，留下了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这个时候，那个人出现了，他……”

薇拉在回忆着从妈妈那里听来的故事，慢慢讲述着，当她再次看向李蒙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家伙已经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薇拉轻笑一声，将李蒙慢慢拖到床上，为他盖上被子。

“剩下的半个故事，以后再告诉你吧。那，是我们的父亲，李察的故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