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名簿 军团长卡莱的担忧

父亲是一个什么概念？

我不知道。

在我记事起，记住的第一个男人，他自称是我的父亲，那个男人，别人都叫他昆图斯，而我，则被他强令叫他父亲。

昆图斯很年轻，他的脸上有一条可怕的疤痕……可能是因为面相丑陋的原因，昆图斯整天都阴沉着一张脸，就像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昆图斯个子不高，还佝偻着身子，他无法站直身体，据说，这是因为他年轻时，欠过一笔无法偿还的债务，才被打成了那副模样。

昆图斯经常出入罗马贫民窟，由那群恶棍们搭建起来的地下赌场。

我听其他人都说，进赌场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昆图斯却几乎每天都去赌场。与其他人口中所说，昆图斯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的裤衩都输在赌场上不同，昆图斯每天的酒钱，就是从赌场里赢出来了的……

昆图斯不止有我一个孩子，他还收养了其他一些孩子，比如凯希罗，塞拉斯，巴斯等人。

准确的说，我是由凯希罗带大的，凯希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经常笑眯眯地看着其他人，而这副表情出现在他那张胖脸之上时，总会带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安全感。

在我的童年，父亲只是一个……概念，一个整天打砸家里东西，动辄就要将我和其他人卖做奴隶的概念。

说真的，我很害怕昆图斯……

害怕他将我送走，去做奴隶，尽管当时我并不知道，奴隶是一种什么概念。

每当我偷偷跑到罗马大街上，看着那些所谓的罗马男性公民，带着他们的孩子在商店之中购物，在喷泉旁边嬉戏，我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一层。

他们，是什么关系？

当我把这个疑问告诉凯希罗的时候，他笑着对我说：“他们的关系是孩子和……父亲……”

我不明白当时凯希罗为什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出现了那种莫名的情绪。

后来我知道了这种情绪叫做羡慕……

他和我一样，都在羡慕着别人的父亲。

在我又长大了一些之后，突然有一天父亲告诉我……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当时并不明白长大是什么含义，但是当父亲说出他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很高兴……

因为凯希罗告诉过我，如果想要呆在父亲身边，那么就需要对他有用，我很荣幸，我对他有用了……

于是再凯希罗和父亲的指导之下，我开始学会了扒窃……

在这之后，我经常出现在罗马大街上，偷走那些行人的钱包……

这样做对不对，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是否正确，但是当我看到父亲那充满贪婪的微笑时，当时年幼的我，认为我所做的是正确的。

很显然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在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

我就在罗马大街上日复一日的偷窃者，当然也有被抓住的时候，但在父亲偷偷摸摸递给那些卫兵一些奥雷之后，我就又可以回到大街上，继续帮助父亲“收集”奥雷了……

时间

一天一天的过去，而我也变得越来越熟练了，父亲说我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天生就是一个窃贼……

天生？

这还需要天生吗？

这个可能是我干过最简单的事情了——挑选一直父亲口中的“肥羊”，然后低着头装作不小心，朝他撞过去，接着顺手从他身上取走沉甸甸的布袋……那似乎叫做钱袋？

窃贼是什么？

这个似乎比父子关系更容易弄得懂——当我看到周围邻居们，看向我鄙夷的眼神之后，我就懂了。

但是我不在乎，我只需要让凯希罗和父亲满意就好！

于是我偷的奥雷越来越多，在父亲脸上看到的微笑，也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

一个面相威严，却隐隐蕴含着仁慈的青年，来到了我们的住所之外。

他的卫兵提着长剑，架在我父亲昆图斯的脖子上，彬彬有礼地问道：“我家主人的钱袋，去哪里了？”

我认识这个人，这似乎是我闯的祸，他的钱袋是我偷的……

父亲对这完全不知晓，但他还是把眼光转投在我身上——他知道这肯定和我有关……因为我是他收养众多孩子之中，最为杰出，也最是最胆大的一个……

这时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愤怒……

我很害怕……

害怕他像以前那样打我……

凯希罗默不作声地呆在一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将钱袋交出来……

于是，我就将从那个青年身上偷出的钱袋，还给了他……

青年看着我看了很久，突然他抬起头笑着问我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当时很想摇头，但是凯希罗似乎发现了这点，他不顾卫兵的阻拦，飞快地冲了出来，装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模样，诚恳地说道：“卡莱他才四岁……这都是昆图斯教我们做的……他收养了一群孤儿，专门为他卖命偷钱！那些被抓住打断手脚的小孩……都会被他送到斗兽场取悦元老贵族……”

听到这里，我呆住了，我终于知道，我那些失踪的兄弟姐妹们，去了哪里……

昆图斯在撒谎，他向我撒谎，谎称我的兄弟姐妹们去其他地方玩耍了……

凯希罗也在向我撒谎，因为他在撒谎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看向地面……

那个时候我突然醒悟了，凯希罗并不是为了我在辩解，而是想要借着青年的手将昆图斯杀死，以获得自由……

不出我的所料，昆图斯被愤怒的青年和卫兵送到了监察厅，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昆图斯……

而我和凯希罗，还有其他那些昆图斯收养的孤儿，都被那个仁慈的青年收养了……

在那之后，我们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尊贵的奥古斯都，罗马的皇帝卡利古拉！

在皇宫之内，我们学会了识字，礼仪，诗歌，战气……

那个时候，卡利古拉陛下经常忙于应付那些贪婪的元老们。

但他却在回到皇宫之后，就算再怎么疲惫，也要来到我们身边看看我们……

我们从

他身上感受到了善意，感受到了……真正如同父亲那般的善意……就连将内心封闭了很久的凯希罗，似乎也对他慢慢敞开了心扉……

在那之后，每当我注视着他的背影时，总有一种冲动，那种冲动，促使着让我叫他一声父亲……

可惜，我想了很多次，却没有实践过一次！

后来皇帝陛下和元老们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那些元老们甚至公然宣称皇帝陛下和他的妹妹有着那种令人不齿的关系！

可是，这怎么可能？

皇帝陛下是博爱的，他把他的爱分给了每一位罗马公民……也包括我们。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传说中的圣人，神圣到可以将旁人与他的亲人相提并论的地步。

皇帝陛下对于他最小的妹妹的关爱，就像父亲对女儿的关爱那般无私！

可是那群元老们却不肯罢休，只是不停地污蔑着伟大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一直在忍耐着，即使那些元老们要求他退出元老院议事厅，他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尽管这意味着他无法再参与到元老院的决策之中……

在凯希罗的眼中，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愚蠢到什么程度？

想想后三巨头里，安东尼明明占据了诸多优势，却为什么没有打败屋大维？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退出了共和国的心脏——罗马！

而现在，即使罗马皇帝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但是罗马帝国的核心，却是元老院……

一切政令，都要从元老院的议事厅，经过多半元老们的同意之后，才可以实施下去……

皇帝陛下，不知道为什么，丧失了他的睿智……居然答应了那群元老，这种过分的条件……

可惜，当时的我们，仅仅只是一群少年。

不过，我们，也不甘心就这样坐着，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皇帝……也是我们的父亲，就这样被那群阴险的权贵们，逼迫地这么狼狈！

于是，保皇党成立了。

为首的有两人，一个是皇帝陛下最小的女儿，菲欧娜·朱利乌斯公主殿下，而另一位，则是我们这些被收养的孩子们的最年长，也是最聪慧的一人——凯希罗。

在这之后，我们开始有意识地渗透进入帝国的各个权力要点。

而我本人，也选择加入军队，从最初的一位普通士兵，成为了百夫长……千夫长……直至军团长……

在我成为军团长之后没多久，罗马之冬，就开始了。

最初，由于皇帝陛下妹妹的死亡，我们被召集回到罗马，对抗那些图谋不轨的元老们。

之后，噩耗不断从边境传来，各地都要增派援军！

善良的皇帝陛下明明知道那是圈套，却毫不犹豫让所有的军团统统分散出去……

时间过去了很久，在帝国东部边境对抗兽人的我，有一天突然接到了一位圣族将领的传信——皇帝陛下危险了！

得知这条消息之后，我心急如焚，命令传奇军团“奥古斯都”全员急行军，赶回罗马，救出皇帝陛下！

希望，这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