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三 师父

妖族和萎猖烟，在左青的脑海里，相当于禁词，一旦提及，无边的往事一一涌上心头，小时候全村人的血海深仇，自己现在的身体，都是被萎猖烟所害，而目前证明，萎猖烟就是源自妖族。因此，左青看到七海妖王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七海妖王虽然已经修炼千百年，但是此时的外表却是个萝莉姑娘，尤其是说话时的娃娃音格外好听，看到左青强烈的敌意，七海妖王咯咯笑道：“左青，你不要这样看我，可不是所有的妖族都是坏的，我是好的！”

于桑阳也安慰道：“孩子，妖族并非恶人，只是一部分在作恶，二位妖王作为妖族领袖之一，一直在致力于妖族和人类共同发展，如今为了对抗萎猖烟更是尽心尽力，因此七海妖王并无恶意，而且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

左青平复了心情，怔怔问道：“你要干什么？”

七海妖王仿佛突然感到了一股剑意，剑意当中带着一丝杀气，七海妖王乃是妖族中为数不多的长生境强者，但是这股剑意她完全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更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强大的恐怖让她怔了怔。但是她知道，这显然这不是来自左青，而左青也没有发觉七海妖王的变化，因为她瞬间就掩饰下去了。

七海妖王笑起来如百灵鸟一般，毫无一代妖王的样子，更让人看不出她是一位长生境的强者，只觉得是一个萝莉可爱的姑娘，这让凡人之躯的左青更放松了一些，七海妖王笑道：“看年龄我们相仿，你叫我奈奈吧，不要把我当做什么妖王好不好？我只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去东方大陆？”

东方大陆？左青疑惑的看着七海妖王。

七海妖王又问道：“在东方大陆，也许你可以找到你的亲人。”

“亲人”两个字像炸雷一般在左青的脑海爆炸，亲人，左青的亲人就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在西罗大陆被萎猖烟侵蚀了，左青想到了自己的姓氏，想到了奶奶临终前告诉他的那二十个字，师父于桑阳说那是他的族谱。左青何尝不想去寻找亲人呢？去海的那边，即使奶奶的愿望，也是左青的愿望，走上修行之路，既为了报仇，也为了寻亲，寻找到自己的族人，这一切都是左青的动力和目的。

但是，七海妖王为何会这样问呢？

左青道：“我正在向师父请教的问题，以及我要修行的本事，就是为了这个！”

七海妖王笑得更欢，“哈哈哈，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去那里，这下我就放心了，我希望你早点去，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哦！哈哈哈——”

左青讷讷地不解其意，还想追问，张梵主持各派掌门开始讨论如何构建风阵之法，左青听不明白，于桑阳便安排他们下来休息。

红日西沉，转眼已是晚间。

易无悔和王众允不知道为何一同来到于桑阳房中，看见于桑阳孤灯夜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易无悔快速凑近观看，打趣说道：“师兄，大晚上不睡觉，啥时候喜欢上画画了？哟！画的挺像啊！嘿嘿！”

于桑阳道：“什么画画？这是我的符印之法，今天左青说道用纸笔将符印画出来，提醒了我，以前我传授此道，高长久、关明、向婉、向婷他们都是口传心授，效果平平，如果我写成书籍，他们可以随时翻阅，岂不事半功倍？他日我如果殒殁，起码还有书籍传世，这门绝学也不至于失传。”

易无悔啧啧称赞，“嘿嘿！师兄说得对啊！有理有理！”

于桑阳反问道：“你和掌门师兄深夜找我，有事？”

易无悔道：“老于头，我猜你是想把这符印之法写成书籍，交给左青吧！”

于桑阳道：“是啊！这有何不妥？”

易无悔叹息道：“你真是一位好师父啊！”

于桑阳听易无悔口气有些别扭，问王众允：“师兄，他这是什么意思？白天打架，让人把脑子打坏了？”

易无悔笑道：“左青已经有了一位更适合的师父了！”

王众允也点了点头。

于桑阳惊愕半晌，“莫——莫不成——是他！”

王众允道：“今天在净山金顶，我们——几乎所有太极境以上都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而这股气息就在我们附近，但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于桑阳道：“传说是真的！他还在！而且还来到了邹杰国？”

王众允道：“是的！所以，今天张梵祖师也站在了我们这一边，风阵的方案基本得到了一致同意。”

于桑阳有些激动：“他真的出手了！”

易无悔道：“可能赵刚没有告诉你，在来时的路上，他遇到过妖族的毒母，还打了一架，那时候，赵刚和毒母也都同时感受到了，他来了！”

于桑阳喜极而泣，“是的，他一定会注意到左青的，可能我们的世界里行者不会再出现，但有他足矣！他一定会注意到左青的，一定会指导他的，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我们的世界不会灭亡。”

易无悔咧着嘴，斜着眼睛看于桑阳，“喂喂喂，老于头，师兄，干嘛呢？孩子气！嘿！”

于桑阳收敛表情，道：“呵呵，左青这孩子也算是有奇遇了，大难不死，可惜没有后福，至今不能修炼，也许这就是他的路吧，这就是他的命运，我能做的就是为他铺好脚下的路，他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他的路能走多远，就看他自己的了！”

“是的，他能做出一条什么样的路，就看他自己的了，但是我们还有我们的事情要做！”王众允道。

“嗯，风阵方案一旦决定施行，就要立刻行动，刻不容缓！”于桑阳道。

当晚，三位老者又商量了如何布置风阵，黔灵山能够做出那些努力，以及还有没有其他备选方案等问题，准备明天继续在净山大会上同其他掌门商议。

待王众允和易无悔离开后，已经是后半夜，于桑阳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沉思良久。与其说是沉思，更像是发呆，世事无常，当萎猖烟降临的时候，天空还会有星星吗？人间还会热闹吗？当最后一个人也倒下的时候，未来还会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这么辉煌灿烂的文明吗？

良久，于桑阳收住了思维，继续撰写他的符印之法，也许这是唯一能够留下来的东西，唯一的传承。就算不能在末世之中保存下来，也可以给当世的人们一些贡献。

而关于左青，于桑阳并不企图左青能做出什么贡献，一个深受萎猖烟之毒的平凡人，能在这末世之中做些什么呢？能做些什么固然是好的，若不能，好好过这一生就是对生命最好的交代。

这，就是于桑阳对左青的期待，一代圣人对后辈的期待，一位老师对学生的期待。

第二天，左青提到了自己曾经答应冯奕晖要前往邹杰国帮助他平反叛乱的事情，于桑阳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并不阻拦，支持左青的一切行动。

临行之时，于桑阳将自己连夜编写的符印之

法交给了左青，左青看到书册的一刹那，两眼模糊，泪水流出，感激师父为自己做的一切。

另一边，侯亮也向赵刚阐明，说自己想和左青一同前往邹杰国鹿城，一是为了历练，二是为了保护左青，赵刚欣然同意。

易无悔一直在追着林楷涵不放，不知道为何他对林楷涵情有独钟，格外喜爱，一开始想要收他为徒，后来竟然要和林楷涵拜把子，林楷涵躲躲闪闪，推推拒拒，一老一少啼笑皆非。

得知左青要走，林楷涵对罹淇儿依依不舍，但发现罹淇儿一心修炼，并没有打扰，便独自收拾行囊去了。

如此，左青、米力、侯亮、林楷涵四人，再次组队，准备前往邹杰国都城——鹿城。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一场血战。

当左青、侯亮等人已经分别和各自师父、师兄辞别后，正准备离开净山金顶，突然一个胖子来到左青面前，胖子中等身材，腰粗屁股大，满身油腻，修为不过七重山，但是穿着华丽，仆人众多。不是别人，正是邹杰国大将军，冯成龙。

冯成龙对左青说：“呵呵，左青兄弟，我早在净山大会之中，就听闻了你单挑离魂擂，凡人之躯斩杀天海境修士的传闻，直到见你本人，才知道你如此——嗯，如此英俊不凡，当真是当世的俊杰人物！我有幸能够与你相识，不知能否与你交为朋友？”

左青笑道：“大将军言重了，我乃一介布衣，何德何能？”

“不！左青兄弟，我对你真是非常赏识，那些宗师、圣人，就连真人们都一直在夸你，我是真心与你结交！希望你不要嫌弃！”冯成龙道，“你看，我现在也不打算参加他们的会议了，正准备回鹿城复命，听说你也要准备要去鹿城，我有车马，可御风而行，一日便达鹿城，请你与我一同乘坐。”

左青听闻冯成龙有车马，而且不是普通车马，是修行类的宝物，又想到来时用侯亮的濡尾玉飞行，浪费了侯亮诸多修为，倘若能够快速抵达鹿城，也很不错。经过再三思考，左青答应了冯成龙的邀请。

而冯成龙之所以不再参会，正是因为此时的净山大会议题已经基本趋于一致，即，如何构建风阵，虽然邹杰国朝廷作为国家的统治者，拥有更多资源，但是冯成龙对这样的风阵没有一点兴趣，于是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但是，冯成龙对左青，从听闻其他掌门议论开始，就增加了注意力，而且听说左青也是对抗萎猖烟的关键，他心想，既然有了左青，那萎猖烟又有何惧？直到听说左青也要前往鹿城，虽然不知左青等人所为何事，但却是一个接近左青的好方法，因此，冯成龙这才主动要让左青乘坐他的顺风车。

果然，冯成龙作为邹杰国大将军，虽然自身修为不高，但身边尽是天海境、甚至方圆境的高手。而冯成龙的座驾，乃是一辆八乘风行车，前后共有八匹马，细看才发现八匹马不是真马，而是木马。中间的车没有轮子，更像是一间房子，里面宽敞开阔，不仅富丽堂皇，而且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更有侍女献茶和歌舞。

驾车的是一位方圆境修士，见他以元气灌入车辕之中，八匹木马宛如活过来一般，将整座房子抬起，然后好似腾云驾雾，在空中飞行，直奔鹿城而去。

“好宝贝！”左青看的目瞪口呆，只一瞬间，就飞出了百八十里。

“左青兄弟！”冯成龙大声喊道，“兄弟，我还听说一件事，我邹杰国当朝丞相林显荣次子，林帅，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