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 万家灯火

林白，四万年前的传说，难道要出现了吗？

七海妖王听到林白的名字时，略微怔了怔，但是转瞬即道：“不一定，他不会滥杀无辜。也许大个儿离开了。”

“也许吧，但是他为什么会离开呢？”毒母疑惑不解，“在附近已经没有他的气息了，他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七海妖王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萎猖烟来了，不要打了。”

“好！”毒母答应一声，然后在高空之中施法，以一种妖族的语言发出声音，声音传遍所有妖族军队之中，双方所有妖奴，所有的军民都停止了战斗。

而这时，又有两股势力来到了鹿城，一股势力是王众允、张梵、赵刚等众门派的修士们，另一股势力是人类的一支军队，浩浩荡荡、陆陆续续约有五万之众，正是冯奕晖率领的鹅城大军。

原来，冯奕晖初到鹅城，发现鹅城也遭遇了和白石镇相似的境遇，被妖族渗透，经过一番斗争和激战，最终在鹅城总兵黄康的殊死搏斗之下，终于取得了胜利，但是鹅城军民损失惨重，而黄康也身受重伤，在极力动员、尽量集结、努力拼凑，甚至临时征兵的情况下，终于组成了一支五万人的军队，由冯奕晖率领，连夜赶往鹿城。

当冯奕晖到达鹿城的时候，他的鹅城军队早已疲惫不堪，战力低下，但是眼前的一幕更为震惊。

这是一场全民的斗争，除了鹿城军、白石军、柳城军、禁卫军，还有大量的平民百姓拿起了武器，他们虽然没有太高的战斗力，但却以命相搏，成为这场战争最后的防线，捍卫了人族的尊严，更鼓舞了士兵们的士气。

在冯奕晖的眼前，昔日繁华的都城一片颓靡，无数的尸体横亘在街道上，烈火烧塌了宫墙，鲜血成为天地间最浓密的底色。在冯奕晖的眼眸中，儿时的自己在血河上嬉戏，在烈火中玩耍，在凌乱的刀戈剑戟和无数的碎尸里奔跑。

“殿下。”鹅城军副将军刑海的话打破了冯奕晖的思绪，“殿下，我们好像来晚了，战斗结束了。”

冯奕晖收回思绪，看到了已经停战的士兵、百姓，还有妖族。

这支妖族大军由妖奴组成，妖奴作为一种特殊的种族，并不属于完全的妖族，在智力上和修为上都较差，妖奴们大都思维简单，只服从妖族最强者的命令，因此，当收到毒母的命令后，纷纷放下了武器，像一棵棵树一样站立在原地。

“妖族，妖族——”冯奕晖看到了妖族军队，无边的恨意涌上心头，“十多年了，一切都是因为妖族，害得我背井离乡，家破人亡。妖族，此仇不报，不共戴天，传我命令，杀！”

“传殿下命令，杀妖族！”传令兵骑快马在军队之中把命令传下，一支先锋骑兵冲在最前，个个手握长刀，飞马疾驰，妖奴站在原地不躲不闪，骑兵手起刀落，犹如削白菜一般，将妖奴纷纷斩杀，转眼间，已有几百妖奴纷纷倒下。

七海妖王和毒母正在谈话，突然发现人族军队仍在斩杀妖族，七海妖王大怒，一张好看的娃娃脸突然严肃，凝眸看了看冯奕晖的鹅城军，然后张开双臂，背后现出七道妖光。

天河倒泄！

“大王手下留情！切勿杀伤无辜。”王众允的声音传来，七海妖王怒气削弱了不少，她这七道妖光可以召唤七道天河，倘若七海妖王使出全力，足可以凭一己之力荡平整座鹿城，让这座最繁华的都市永远消失。

幸亏王众允来的及时，七海妖王平息了怒气，收起妖光，只将手向下一划，仿佛一条天河倾泻而下，鹅城军的那支先锋骑兵被巨大的水流冲击顷刻溃散，好似洪水过后的野草，凌乱而又疲惫。

冯奕晖见有妖族大能出手，还不肯罢休，命令弓箭手开弓放箭，一时间漫天箭雨席卷而来。

七海妖王大怒，刚要出手，易无悔突然上前一步，失落之扇自下而上一撩，顿时天空中狂风大作，强大的气流自下而上将无数箭镞刮成齑粉，随风飘散，易无悔大骂：“哼！萎猖烟对付不了，你这低等垃圾还扫不了？”

冯奕晖咆哮起来，还欲发动进攻。

“皇兄！住手！”冯秋瑶以及鲁奇峰、明晓芳、韩硕等将领已经赶到近前。见到了妹妹和一众亲信，冯奕晖这才停止了进攻。

人群中有一人突然说了句话，“他谁啊？仗已经打完了，他才来，马后炮也就算了，还捣乱——”韩硕捅了那人一下，示意其不要妄言。

所有将官再次下达命令，士兵止戈。妖族军队数量庞大，待在城中仍然让人忌惮，况且刚刚还在你死我活，任何人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放下戒心，所以妖族大军陆续出城。修士们也陆续来到城中，帮忙救济灾民和平息战火，于桑阳发现了左青，赶快来到近前，进行医治。

冯秋瑶、冯奕晖率领众将来到南宫门下，庄严的圣台已经颓败，不久，文武百官之中没有逃跑，没有战死的人陆续赶到，百官见到皇子出现，再度震惊。

冯成龙在乱战中苟活了下来，听闻皇子归来，火速赶到现场，跪倒在冯奕晖脚下，“殿下，您终于回来了！皇上已经驾崩了，请殿下主持大局！冯成龙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舍生忘死！”

“什么？父皇他——”冯奕晖又悲又怒，“妖族害我不浅！”

“请殿下回皇宫，主持大局！”冯成龙郑重跪在地上，高声道。他本以为自己起个头，其他百官会同时附和响应，但是当他说完，却发现其他所有人都毫无反应。

在这场战争中，冯成龙虽然是邹杰国大将军，武将之首，但是他先前的倒戈，战争中的畏缩，种种行为印在将士的心中，早已失去了威信，而在百姓眼中，他和林显荣一样，都是贪官污吏的代表，更无人对他具有好感，所以此时此刻，他选择站队冯奕晖，显然他再一次选错了阵营。

冯奕晖也在等着百官跪拜，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但是场面安静了许久，冯奕晖并没有等来百官的朝拜和百姓的拥戴。

为了避免尴尬，冯秋瑶对礼部侍郎范闲和鹿城军偏将韩硕等人说道：“大局已定，请各位大人、将军一同前往宫内商议后置之事。”

在范闲、韩硕等人的带头下，百官、武将以及百姓代表们纷纷进入皇宫，同时，在韩硕等人的建议下，各派掌门也被邀请，冯秋瑶还不忘左青、米力等人，特意慰问了伤情，左青表示无碍，并没有参与宫廷大会。其余人等，开始善后，处理鹿城中的尸体，打扫战场，安抚百姓。

然而，百官之中，唯独没有丞相林显荣，妖族最高领袖陈曦儿已经战死，但是人类之中勾结妖族的代表、罪魁祸首林显荣却消失不见。

一部分百姓和士兵早已忍受不了，“去找林显荣，去丞相府，不能让林显荣跑了！”压抑多年的怨气终于得以爆发，百姓们和士兵们自发地组织在一起，将丞相府团团包围。

林显荣就在府里。

在陈曦儿妖变的一开始，林显荣就发觉了事态不妙，立即趁乱逃走，回到了丞相府。他本想妖族在一场大战之后会取得胜利，然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到皇宫，凭借他和陈曦儿的关系以及他自己在朝廷的势力、他儿子的地位，他可以轻松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天色将暮，林显荣仍然没有等来妖族胜利的消息，反而被百姓和士兵们团团围住，看着眼前形势，他已经料到大事不妙，可能结果正和自己的期望相反，无奈之下，林显荣从箱子底儿里拿出了三根漆黑的棍子。

梓涵从外边逃了回来，把一切都告诉了林显荣，林显荣咬牙切齿大骂：“左青啊左青，这个人我儿林帅、林宇皆殁于他手，我与他不共戴天！”

林显荣告诉梓涵：“在林宇的房中还有一箱这样的短棒，里面封印着强大的武器，你去拿来，咱们把鹿城毁灭！”

梓涵劝说道：“大势已去，咱们逃吧！”

“逃？逃到哪里？”

“去万北雪疆，去找我家西龟大王，或者去东方，去投奔东鲤大王或者九条大王。”

“全都是骗子！危急时刻就知道逃跑，我要你何用！”林显荣发疯一般，将漆黑的棍子向梓涵一指，梓涵知道其中有萎猖烟，慌忙施展妖法逃走，趁乱逃出鹿城，不知去了何方。

林显荣在丞相府里大骂，“一群妖族，一群刁民，谁也靠不住！谁也靠不住——”

百姓和士兵们已经冲进了院中，将林显荣围堵在堂前，林显荣一手拿着一根漆黑的棍子，对着百姓们叫嚣：“来啊！一群刁民，能奈我何？来啊——”

有人气不过，三五个小伙子手持棍棒刀叉冲在最前，闯进大堂要生擒林显荣，林显荣将漆黑的棍子一晃，但见三五个小伙子立刻身体一僵，站立不动，下一个瞬间就纷纷倒地，顷刻化为焦炭。

“不好，有妖法！林显荣会妖法！”众人不识萎猖烟，以为林显荣会妖法，无人敢再上前。

“烧死他！”有人喊道，“既然不能生擒，那就烧死他！”

说着，百姓们和士兵们燃起火把，然后将火把扔进大堂，桌椅板凳、窗棂窗纸，遇火即燃，林显荣还要使用萎猖烟棍子，可惜够不到众人，自己在火中挣扎，可惜棍子却不能灭火。

无数的火把带着百姓们多年的愤怒，如雨一般地落下，林显荣连同整个丞相府，在烈火之中化为灰烬。

冲天的烈焰震动了整座鹿城，这是比鹿神大会更巨大的火炬，火苗直冲云霄，将整座鹿城照亮。正在皇宫里议事的众人发现了大火，有人来汇报丞相府经过，毒母突然起身道：“不好，丞相府里有萎猖烟！”

一语惊煞众人，一旦萎猖烟在鹿城蔓延，无数黎民和将士都将顷刻化为虚无，众修士率先冲出，赶往丞相府，其他人也随后赶来。

据毒母介绍，丞相林显荣早就和九条妖王有勾结，萎猖烟就是九条妖王赠送给他的。

见大火越烧越旺，单靠众人扑救已经来不及了，王众允对张梵道：“师兄助我一臂之力，咱们将大火扑灭！”

张梵道：“好——”

还不等二人施法，突然，一声巨响从大火之中传来，众人被吓得双耳嗡鸣，同时一道火龙直冲天际，火龙是淡蓝色的火焰，透明、清冷，将整个夜空划出一条口子，火焰从云层中穿过，云朵瞬间消融，荡然无存。火龙噼噼啪啪在空中燃烧、摆动，好似活了一般，不久，火龙飘摆几下越发暗淡，变得瘦小，然后消失。

王众允凝聚二目在火中观看，发现爆炸的正是萎猖烟的那根棍子，果然，不一时，在大火的焚烧下，另一根棍子也“嘣”的一声爆炸，巨大的淡蓝色火龙再次冲上天际，将夜空划出一条口子。

“大家退后！”为了避免伤及无辜，韩硕指挥部队维持秩序，让百姓退后围观。

王众允凝神看着第三根装有萎猖烟的棍子爆炸，郑重地对张梵和七海妖王道：“萎猖烟——怕火。”

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这一夜，丞相府里一共传出了三十五声剧烈的爆炸，每一声巨响之后都伴随着一条淡蓝色的火龙燃烧，平民百姓看的目瞪口呆，惊魂未定，但是，修士们和朝廷官员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萎猖烟怕火。

一天一夜之后，鹿城战争之后的狼藉已经收拾了大概，左青、米力的伤势得到了控制，侯亮、高长久也早已和自己门派相会，期间，左青还特意去寻找了崔璨和林楷涵的尸首，可惜，崔璨的尸身早已被乱军践踏的面目全非，幸亏所穿的衣裙还能辨认，但是林楷涵的尸身却并没有找到，左青一阵伤悲。

第二天傍晚，鹿城皇宫里同时颁发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宣布人族、妖族双方停战，任何人不得挑起事端，人族与妖族当和平共处，百姓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第二道，宣布废除帝制，冯氏一族不再是皇族，邹杰国实行长老制，由冯秋瑶、范闲、韩硕、鲁奇峰、明晓芳、周栋梁等人担任第一任长老会成员，共同协商国家大事。

第三道，介绍萎猖烟事宜，尤其强调萎猖烟事关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萎猖烟，同时就难民的搬迁、人民的心态等问题进行说明，最后强调萎猖烟是可以战胜的，萎猖烟怕火，让所有百姓树立信心。

三道圣旨首先在鹿城公布，然后以快马迅速传遍整个邹杰国，任凭哪一道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更何况三道同发，每到一处，邹杰国的黎民百姓一片沸腾。

在沸腾过后，萎猖烟的事情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尤其是在邹杰国西边的人们，人们听说火可以克制萎猖烟，于是家家都在门前点起篝火，官府更是在主要街道、主要路口燃起更大的篝火，并派专人负责看管，让篝火不灭。

数天之间，邹杰国、整个新莽大陆，都被点燃，一片火海亮起，万家灯火，照耀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