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航道 第二十八章 有缘再见

“恭喜，施主。”看着缓缓收起身形走过来的孙秒，觉远挂起十分和善的微笑，因为他突然感觉孙秒似乎一下就放开了，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一种蜕变。之前的他在觉远眼中就好似一个背着千万斤重担行走了旅人，似乎是生怕什么东西会追上自己一样，拼命前行。可是现在的孙秒依旧是一个在试图拼命前行的人，放下了内心的一些东西，不再畏缩了。

“哈哈，果然听大师一言，胜读十年书啊。”孙秒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心中的枷锁去了好几分。

觉远冲着孙秒行了一礼：“施主，您这几天继续在小寺休息一下吧，住持说，如果可以，您尽量不要一个人在黑暗森林中行走。小寺虽然没有什么旅客光顾，但是却偶尔会有佣兵们过来补给，那个时候，您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怎么感觉住持总是话里有话呢？”孙秒思索了一番，却是很有道理，到不是理解了住持话里的意思，而是感觉自己自从落到了黑暗森林之后遇到的一连串的问题让孙秒头大如斗。

“住持说话一向如此，施主进药桶吧。”

“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要麻烦大师吗？”孙秒有些疑惑了，现在孙秒的状况自己很清楚，治疗方面已经不太需要了，只需要稍稍等几天就能愈合完毕了。虽然疑惑，孙秒还乖乖的脱下衣服走进了那充满药材的水桶之中。

“前三天是疗伤，现在是洗精伐髓。”觉远淡淡的说道，语气之中似乎完全没有明白自己准备做什么一般。

孙秒神情一愣，立刻就准备走出药桶，不对，如果说为自己疗伤还能解释为佛有济世救人之心的话，那现在的情况就不对头了。洗精伐髓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是要以庞大的修为来打通人的经脉，说的不好听一点是要损人修为的？

“施主，这也是住持的意思，叫小僧尽可能的在寺院之内帮助于您，您莫要拒绝，小僧不知道如何解释，但施主一定不希望被小僧按在药桶之中的。”觉远依旧是那一副淡然的表情。

麻蛋，因果报应有没有这么快？孙秒前脚把黑炎按在血酒之中给它洗涤，后脚就要被和尚按着洗精伐髓？

孙秒不敢质疑这个和尚的话，自己挣扎一定会被按进药桶里，想问理由，但是和尚依旧说了不知道如何解释。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既然开始了孙秒就不想辜负这个和尚的好心，于是在药桶之中双膝相盘而坐，让自己瞬间进入了“静”的状态。

灼热与阴冷两种感觉循环而至，既像热水浇灌，又如侵入冰池之中，让他即感到寸寸裂开的疼痛，却又让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舒服。

抱元守一，排除杂念。

孙秒迅速心静入定，体内脉力上行，填入身体经脉各处要穴，洗练筋骨，他毕竟有着过来的经验，所以一切几乎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留，完成无数次的循环。睁开眼睛，药桶之中的药液居然退却了近一半有余，剩下的一半也散发着污秽和酸臭的味道。

好像想起了什么，孙秒立刻回头，转眼看向觉远，他的额头大汗淋漓，眉宇里带着几分疲惫，呼吸也略微有些粗重，一种莫名的感动在孙秒心中油然而生。

“施主先别乱动。”觉远从一旁端起一碗奇怪的药汤递了过来，孙秒轻轻闻了一下，不由得心里一颤，他也是熟知药物之人，这一嗅也便明白了这药汤的价值。

药是热的。很明显，是觉远一早就温好的。

“喝下去，对施主的身体有很大的好处，固本培元，施主，似乎根基有些虚弱，希望能起到一些帮助。”看着递过来的药汤，孙秒的思绪又飞回了和曾经的狂佛并肩作战的日子，他在那个时候也是每天为孙秒准备一碗这样的药汤，因为孙秒的身体素质远远追不上他的能力。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狂佛，孙秒感觉自己的眼中有些东西在闪烁，于是接过药汤一口喝了下去。

“施主早点休息去吧，记得明天还要继续。”觉远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孙秒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心潮不断澎湃，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和尚对自己不深究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对待自己？就算是对待下一代的传人也不应该如此费心费德啊。

在这样的

情况下，孙秒沉入梦境。

次日，孙秒继续将黑炎按进了血酒之中，觉远将孙秒按进药桶之中。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七天，直到第十天。

一早，觉远就走了过来：“今天佣兵团今天经过小寺补给，您看需不需要一起回清辉城？”

“是离开的时候了，这些天里谢谢大师照顾。”孙秒对着觉远深深的鞠了一躬。

可是走了不远的一个禅房之中，轻轻的木鱼声微微的传了出来，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孙秒差一点就听不到，如果不是孙秒魂力和脉力都已经回复，洗精伐髓让他的身体敏锐度有所提升，孙秒还真不一定能听到。

“大师，您先帮我和他们说一下吧，我随后就到。”孙秒微微的一笑，对着觉远道。

觉远眼神徒然一变，孙秒顿时觉得全身一紧，似乎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心脏，动弹不得。

势，程元宿的势也好，一心和尚的势也罢，对孙秒可是一丝作用都没有能起到的。

可是现在，孙秒发现自己连挪动一下步子都做不到，连眨眼都成了极为困难的事情。

狂佛觉远的实力，深不可测，甚至远超孙秒的估计，现在的孙秒连判断他的实力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孙秒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木鱼声突然变大，又大到两人能清楚听到，然后声音又变得细微，觉远似乎明白了什么，退后一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住持大师，先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孙秒虽然经过这几天的调理身体恢复了很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上还裹着一身宽大的灰色僧袍，原先的一身黑衣早破烂的看不见了。

禅房之中没有说话，只有小声的木鱼敲打声，孙秒缓缓的走了过去，也没有进屋，只是缓缓的坐在门口的石头上。

“大师，您知道我吧？嗯，我是说我的情况，最少您应该是知道一些的。”孙秒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房间里依然只有轻轻的敲打声。

“大师应该也知道一些事情吧？”因为知道了，所以才会指定狂佛在他死后三年出寺，那一年人类第二次远征千石城黑门，虽然依旧失败了，却救下了很多的人，包括最重要的几个人，小斗神、红莲、帝国军团长，还有……孙秒。

“您是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所有人类，如何看待……它们。”知道了就要去改变，而不是只是试图在灾难降临之后再去试图做什么，孙秒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惨剧在自己面前发生了，再也不想了。

“我想要用我自己的力量和手段改变一切，即便是血流成河也好，万人唾骂也好，天地改变也罢，我也无所谓，我要改变那可能到来的一切，不管任何人挡在前面。”巨大的雷鸣在天地之间响起，一刻钟前还是晴空万里，青空无垠，从孙秒坐到这个门前之时，乌云流转，似乎天罚将至的感觉。接二连三的出现事故，孙秒哪还感觉不到什么，这片天地在排斥他，不允许他继续说下去，甚至可能是不许他在活下去。

“施主，离开吧，一切，并非你我能够改变任何东西，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老和尚的声音沙哑中却带着平淡不惊的味道。

“嗯，我也觉得。不过，比起那样的未来，死掉的人，说不定才是真正幸福的。只是，我的命，我自己做主，老天要取，他尽管来拿。这些天，谢谢您。”孙秒对着佛堂深深的一个鞠躬。

随着孙秒后面的话，巨大的雷鸣响彻天空，那闪电直击孙秒身旁巨树，将那冲天的巨树从正中劈开，一分为二，巨树缓缓向两边，中间被劈开的地方，孙秒所见，汁液干枯，里面焦黑一团。巨树倒在地上扬起巨大的尘土，随后剧烈的震动随之而来，接着是一声声惊慌声和阵阵马受惊的声音从佛堂前门传来。

“你有种劈那个最大的啊，劈这么一颗小树能证明什么？”孙秒骂骂咧咧的转身就走。未来，不能透露，这是天地给予孙秒的警示，这种是一种感觉，孙秒能无数次避开死亡的一种自觉一样的东西。

这个老和尚能洞悉到未来的某些东西，就和最后弥留的千机子一样，对他们而言，未来并不是一定需要抵达才能看到的存在，是一种可知而不可变的东西，他们越是接近

死亡，就越是看的清楚，就像这个老和尚一样，算算时间，这个老和尚只有一年不到的寿命了吧，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所看到的未来他虽然不愿说，但是却应该看的很清楚吧。

他如果说出来，立刻就会像这巨树一样吧，甚至还会牵连到觉远。所以只有他在即将死去之前，才告诉觉远什么时候离开半山寺，甚至都没有和他说任何东西。

孙秒走向佛堂，这个小寺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建筑，还大都是由一块块的木板和石块堆砌而成简陋异常。

佛堂中最大的如来像到没什么事情，可是它背后的两尊佛像可就惨了，摔着地上粉碎一地，这些天觉远愣是没有时间修复。

孙秒很认真的微微的鞠了一躬，以感谢这救命的恩情，如果当时没有这两尊佛像，孙秒一定会被怨魂的追上，横死当场。

“嗯，这个就是大师说的公子？哎呀，大师您这里遭巨兽突袭了？刚才那么大的雷电，都吓了我一跳，那么大的树一下就划成两半了，不会是那雷劈进来了吧？不对啊，应该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吧，大师您打扫的时候这么用力吗？小心佛祖怪罪呢。”一个听起来十分粗犷彪悍的声音传了过来四处打量了佛堂一眼后对着觉远就说道。

孙秒抬头一看，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肤色古铜，五官普通，脸庞棱角分明，身着一身有些磨损的脉力防护铠甲，看起来并不如何高级，不过看起来是军用的，孙秒一眼扫过就知道，那是军队里退下来的东西。因为孙秒记得在千石城守卫值夜的战士穿的铠甲脉力防护都比他这个要强，不过能弄到这种东西也能说明了他的身手和背景一定不凡。

“这位是蒋夏山，蒋施主，是这只银月佣兵团副团长。”觉远没有回答蒋夏山的问题，只是对着孙秒说道。

“您好，我叫孙秒，一不小心被飞船落下，所以我自己从巨树高台那里跑过来的，我是想去清辉学院报到的学生。”孙秒轻轻的笑着和他解释着自己的来路和目的。

“哦，小兄弟年纪轻轻还有这番能耐啊，真是没想到啊，不错不错。不过清辉学院可不好进哦，听说去年入学比可是十中选一，据说今年比去年来人更多。”蒋夏山哈哈大笑着就伸手想要拍孙秒肩膀。

“毕竟是帝国最高学府，不过我有自信的。”孙秒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也是，从那里过来一般需要大概一周的距离，这个路程很多比较厉害的巨兽出没。孙兄弟这么年轻，就能一个人活着到这里，换做我们这些老手都不敢一个人在这里跑，唉，老啦，相当年啊，老夫也是一把好手呢，咳咳。”蒋夏山哈哈大笑着给孙秒介绍他们佣兵团的人。

“蒋团长从来都是老当益壮，路上还请蒋团长多多照顾孙施主了。”觉远和尚也微微点头应和道。

这个佣兵团的人并不是很多，一共也就七个人，外面三个马车，所有人都从寺院内一个屋子里搬一些东西下来，很明显是一些补给品。这个寺庙并不是与世隔绝的，而是会补充一些食物、药物和武器存放在寺庙之中，佣兵团在经过的时候可以进行临时的补给和救援。

蒋夏山看了下时间对着觉远就说道：“觉远大师，我们就不多做停留了。”

孙秒微微对觉远抱了抱拳，虽然孙秒很想开口说些别的，但在这样一个长辈面前孙秒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最后说了一句：“有缘再见。”

“虽然不知道您和住持说了什么，但是小僧还是觉得，戾气太重，业果终有报，终归不是好事，还望施主，尽量心怀慈悲，阿弥陀佛。”觉远说完对孙秒行了一礼后，转身走进后院。

孙秒冲他的背影撇了一下嘴，你也就现在能这么说一说罢了，真在那个时候，死在你手下的魔人和混蛋比起我也只是一步和百步的区别罢了。

孙秒很想开口请他出手帮助自己，如果说出自己的理由以狂佛的性格一定会答应，可是自己能开口吗？刚才的雷电警告可是历历在目，别看这么快就有散去迹象的云层，自己要是再作死，一定那雷电一定会劈在自己的头上。

孙秒在那个客房里留了点东西，也应该可以补偿这几天的住宿和照顾了。

最后的一碗鬼猴血酒和一颗……11品的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