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耳光

云辰逸站在原地，僵直的身子就像是要凝固在这无边的夜色当中一般。

他的眸子还是一如往常的清冷，可是偏偏添加了一抹悲凉。

艾梓执拗的转过身，哪怕一瘸一拐，她都咬着牙支配着沉重的双腿走到了秦轩的身边。

鲜红的血渍，顺着他的嘴边流了下来。

蹙着的双眉，痛苦的表情，让艾梓的心再次沉入海底。

如果不是自己用七翎珠挡下那一击，那现在面对的就是秦轩冷冰冰的尸体吧。

“萤樱，你先扶秦轩进去休息吧。”艾梓的声音很平静，几乎听不出任何的起伏。

萤樱侧目看了看云辰逸，劝慰着艾梓：“这件事，不能全怪云公子。”

艾梓没有回应，只是朝着云辰逸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如墨玉般的绝美双眸，她想看到他眼中哪怕存有一丝的内疚，可是，他的眸子很清澈，除了凉意还是凉意。

许久，艾梓才走到了云辰逸的身前。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沉默的对峙着。

蓦然，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

萤樱睁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眼前的境况，艾梓，艾梓她竟然打了云辰逸一巴掌！

白皙的侧脸红了一片，火燎燎的疼痛让云辰逸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打他的脸。

可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他最爱，爱到骨子里的人。

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满脸气的通红的艾梓：“你带我尝过了那么多的第一次，这个也算是吗？”

艾梓气的几乎浑身在发颤，似是一人行走在寒冬腊月的雪地之中，她的目光带刺般地盯着眼前的男子：“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致秦轩于死地？辜负你的人，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有本事就冲我来，有什么手段就使在我身上！”

艾梓说出这句话似是拼尽所有的力气，她的怒吼，她的愤怒，让云辰逸心底一片冰凉，冰凉到最后开始麻木，连嘴角的笑都已然控制不好。

“你在乎他，可曾在乎过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他的口中飘出，尽是苦意。

艾梓蓦然一怔，是眼花了吗？在月色的笼罩下，她看到的那双眸子竟浮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她咬着唇，一时竟说不出半分的话语。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艾梓的脸也逐渐变得好似蒙了一层轻纱一般，他后退一步，心中的苦涩难以倒出。

想起，在孔雀湖，她依偎在他的怀中，说着绝不后悔。

如今，现在是后悔了吗？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副模样？”

云辰逸喃喃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了艾梓的胸口。

艾梓再次抬眸时，他已经转身而去，他的背影是前所未有的萧凉，绝望，本来高贵到如同谪仙一般的他，现在却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这两个字。

一滴泪滚落。

艾梓握紧了双手，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在远处遥望一切的萤樱，看到这一幕，心里是一阵暗喜。

云辰逸走了，那代表着，下面的计划可以没有阻碍的施行了。

她转而看向怀中的秦轩，不知何时，秦轩的眼眸变成一片赤红，目光灼灼地盯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云辰逸，千年前，你和梦影强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从今日起，我要一一加倍地还给你。

月光微凉。

点点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艾梓的身上。

萤樱和秦轩都已经睡下，只剩下她一个人，睁着眼睛久久不能沉入梦乡。

她的眼前总是闪现，那双绝望透底的眸子。

以前，她总是想尽办法，让这双眸子充满笑意，不再让他总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傲一人。

可是现在，他却再次重现那样的神情，全都是因为她。

她伤了他的心。

艾梓双手紧紧地抱着忍不住颤抖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现在她好想有一个像蜗牛一般的壳，她累了，经不起折腾了，只想渴望有个安稳的家，好好的休息一下。

可是，天地

之大，哪里还有家，曾经师父和卓煜是她的家，后来，云辰逸是她的家，可是，是她自己亲手将这个蜗牛壳给毁了。

艾梓将脸埋进了臂弯中，眼泪流干了，生生落不下半滴的泪。

辰逸，你现在在哪里？

艾梓最后闪现的还是他温润如玉般的脸庞，可是意识却渐渐模糊了，力气被削弱，眼皮也沉沉的，她没有多想，便沉入了睡梦中。

残破的门轻轻的打开。

一个黑影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仔细探了探，确定都被迷晕了之后，便双手摸索秦轩没有知觉的身子，在他的腰间，终于拿出了银羽扇。

他将扇子放入怀中，随后，便转身将艾梓扛起，走出了这房屋。

门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曲箫音起，天地间蛮是悲凉之意。

云辰逸此刻斜倚在高高的树干之上，眼睛无神地低垂着，口中却缓缓地吹出以往的曲音。

自修成人形以来，他就是孤独一人，独自御魔，独自处理星宿宫大大小小的事务。

现在，他还是独自一人，本以为遇上了这一生都最懂他的人，可是，终究是他错了。

或许，这辈子，都是注定要孤独的走过。

无论是梦影还是艾梓，他能带给她们的只有无尽的灾难。

他蓦然闭上双眼，继续吹着泛着蓝光的御魂箫。

此时，月色迷人，银光尽洒，他的白衣，他的乌发皆都染上了一层银白。

他的落寞，他的悲痛，他的绝望。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的箫音显得更加的悲怆，闻者落泪心伤。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落着泪，落着血一般的泪。

艾梓，是不是该到了彻底放手的时候了，是不是该到了彻底分道扬镳的时候了，是不是你的心早就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一滴泪滑过。

他，终究是要失去她了。

艾梓只觉得脑地晕晕乎乎地，像是陷入了翻涌的海洋里，身体没有一丝力气的任由，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打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