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源起源灭

敖光拿着残破的海王戟，在蛟人军队的护送下一路回到潜龙国。他还不知道鱼肠在他游出鱼群时已经进入了里面，他甚至没想到一个年幼的孩子居然会在这个时刻为了他一直仇恨着的父亲挺身而出，要与魔人决战为敖刚夺得一线生机。这一切举动在正常人眼里都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的，但是鱼肠偏偏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出牌，因为结局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出选择并且去实施。谁能想到一个年级不过十二岁的孩子能够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大义凛然的事情，但是想想又是必然，因为这是社会导致的，没有海洋人对陆地人的偏见，没有神族和人类的隔阂，这些不美好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在这繁华的大地上产生。

鲨破邪面对着鱼肠，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出手。可是时间不等人，他决定先出手了。

面对鱼肠，鲨破邪丝毫没有手软，要知道他仍然处于解放状态，气正从体内不停地溢出，而鱼肠虽然是个蛟人，但也跟一个普通人没两样。鲨破邪冲到了鱼肠的面前，而鱼肠竟然没能看清他的动作，眼睛一晃鲨破邪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鲨破邪的拳头也停在了鱼肠的鼻尖上，就像一把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如同一个受刑之人，生死就在一瞬间。鲨破邪心软，这拳没有忍下心打下去，而鱼肠并没有被这阵势吓到。他蹲下身子，用绵软无力的拳头在鲨破邪的肚子上一通乱打。鲨破邪纹丝不动，任由鱼肠在自己腹部拍打，但是他心里也是酸楚，实在不明白鱼肠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了断了他的念想，鲨破邪只能心狠一些，一脚把他踹飞了。

这一脚虽然没有用力，但是鱼肠也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他爬起之后，弯着身捂着肚子，用痛苦的表情对鱼肠说道：“不亏是鲨大哥，我估计就是练一辈子也打不到你这种程度。”

“你可以的，任何束缚自己突破的瓶颈只有自己，从头来过，你若想当一个蛟人，那么你今天就是成为蛟人的第一天。失败并不可怕，失败之后要重新振作，我过去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是吗，既然我没有倒下，也就意味着你没有打败我，就让我们继续再打一次！”

看着坚强的鱼肠，鲨破邪明白这是一个男孩决定蜕变成男人的一天，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若是留有后手，便是让他的人生充满遗憾。鲨破邪没有再留情，一拳打中了鱼肠的脸。鱼肠就感觉自己的脸撞到了一座大山，鼻青脸肿，视野都出现了重影，随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这场压倒性的战斗纯粹是单方面的攻击，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战斗。鲨破邪缓慢地游到了鱼肠的身边，游去的路程显得那么漫长，好像他的身后背负着太多的东西，拖着鲨破邪不让他前进。他终于来到了鱼肠的身边，鱼肠倒在地上，鼻子和嘴角都留着血，嘴唇也被鲨破邪打破了。鱼肠颤抖的身子，用尽全力转动头部看向鱼肠，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鲨破邪蹲下身子，扶住鱼肠的头，侧耳倾听。

鱼肠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鲨、鲨大哥，我输了，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还请你放过蛟王。”

鲨破邪心中早已经有怨气在堆积，但是本能却让他不敢轻易释放。他上下打量着鱼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答应了鱼肠，会放走敖刚，而且也不会对鱼肠下手的。鲨破邪轻轻放下鱼肠，对着远处的敖刚说道：“你走吧，带着鱼肠走。我会在你的地盘再一次打败你的，你最好让鱼肠好好活着，是他用自己的命让你这个陷害他一生的人得以苟活。”

鲨破邪慢慢走开鱼肠，敖刚便游到了鱼肠的身边。这是他第一次抱起这个从没有见过面，从没有奉献过爱的儿子，不仅是鱼肠，他所有的孩子都没有享受过父爱。所有的孩子都怨恨他，想着不断从他身上谋取利益，甚至想夺走他的王位，连这个十多年的孩子也是一样恨着他，但他是唯一一个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替他偿命的人。就算

是敖光，当敖刚说让他带着海王戟回去发动浮游震世之时，敖光的脸上甚至没有过一丝犹豫，甚至是从来考虑过敖刚的安危以及回国之后要献祭自己姐姐的性命，他都没有为此扪心自问是否值得。他的两个儿子太像过去的他了，自古王者就没有自由，没有自己的感情，一旦有感情，就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人觊觎。今天沦落到这个地步，他这个蛟人之王感觉一直就是白当，不如一个活在地上的人类自由，放飞自我。

敖刚抱起鱼肠，对着鲨破邪说道：“如果你来得及，请你阻止我的孩子们吧。几百年了，我实在是累了，我都不知道征服这片海洋之后我还能剩下什么。浮游震世一旦开启，除了潜龙国结界之内，一切海洋里的生物都会消失。我的儿子野心比我还大，他手握海王戟，接下来一定会把矛头对准地面的。我的儿愿意我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舍弃他的性命，算是我作为他父亲给他做一点补偿吧。”敖刚走在前头，示意鲨破邪跟着自己。只要有他带路，鱼群不会为难他。这可能是鱼肠为这片海洋以及鲨破邪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了。身后的海洋之中，炎彻和螭鲛打得不可开交。而炎彻也用余光看到了鲨破邪，只见鱼群开出了一个缺口，鲨破邪在向他示意离开。炎彻冲他点了点头，鲨破邪才跟着敖刚穿过了鱼群。

鲨破邪走出鱼群后，螭鲛冲着炎彻冷笑道：“这会你还有心思看其他地方？别多想了，没有我你冲不出这里的，海洋里的生物多的你想象不到，陆地上所有生物的数量都没有海里的多。你别忘了，所有生物的起源就是海里。还忘了告诉你，他们回到潜龙国之后，就拥有了可以发动浮游震世的媒介，一旦符印发动，整片海洋里所有的生物都会消失，除了潜龙国结界里面以及我。”

“这海洋里有那么多生物，它们都是无辜的，连它们你也不放过？”

“笑话，神创造了它们，不开心就毁灭了，有什么问题？就像一只下蛋的鸡，能够下蛋就养着，不下蛋就杀了吃，这不是世上所有人的做法吗？就算海里的生物都消失了，但是这片海洋里会布满微小的浮游，这些浮游很快又会变成鱼虾，把海洋填满的。”

听着螭鲛一本正经地解释，更感觉他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机器，对生命的理解如此肤浅和偏见，连身为魔人的炎彻都觉得，眼前这个龙人是个比魔人更邪恶的生物。

废话多说无益，就算你龙族能够在灭世符印下生存，魔人也会伴随着你，直到把你拉进深渊里。

炎彻又再次爆发出体内的气，脸上出现黑色火焰的纹身，正式进入了觉醒状态。一看见炎彻身上的气如同一个宇宙一般强大，也明白为何他能够杀死仓劫。螭鲛摇动身体，从他身上冒出的气在自己身体上方聚集，慢慢变成了一个庞大的人型，人型的雏形出现，包括手臂，身体，最后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便是共工的脸。炎彻也跟着摇晃自己的身子，把体内炎魔的元神召唤出来。炎魔和共工的元神出现在水中，好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是共工不能说话，对着炎魔只能怒目而视，咬牙切齿。而炎魔则是见怪不怪，冷冷地看着共工。在炎彻和螭鲛同时动手的同时，他们身上的元神也开始进攻了。

这是真正的神魔大战！三千年前的大战，如今在水里又再次上演。

共工举起自己如水般透明的拳头，往炎魔的脸上砸去。炎魔用手轻松地抓住了他的拳头，在抓住他的拳头之后，炎魔手上的黑炎便往共工的手臂蔓延过去。共工一看手臂被黑炎侵蚀，立刻断了自己的手臂。断臂在水中消失，和海水融为一体。随后共工又变化出新的手臂。新的手臂变成一条水蛇，瞬间缠绕住了炎魔的脖子，炎魔抓住脖子上的水蛇，一把把水蛇扯碎。随后炎魔把自己的拳头朝共工扔去，变成一团带着黑炎的岩浆，共工的身体出现一个大洞，岩浆从大洞里面穿过，没有对他造成伤害。而炎彻也和螭鲛

正面对拳，两个人一拳一拳地砸在对方的脸上。螭鲛被打的鼻青脸肿，但是在水中，他可以利用水来恢复自己的，瞬间又满状态。炎彻被打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螭鲛，即使对方能够不断复原，他也会一直这么打下去。曾经他就面对过拥有几千条性命的邪神束手无策，如今碰上同样的对手，他不会再考虑能否打败对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便会一直打下去。就像生命，周而复始，轮回不止，缘起缘灭，关键就是一个持之以恒的道理，才能让世界日新月异，永生不息。

随着两位上古元神，魔人和龙族的战斗，强烈气息的碰撞在水里不断地产生，围绕住他们的鱼群也受到气压的干扰，不断地被气压往外挤。但是他们都被海王戟控制着，依旧会有鱼群弥补空缺。共工看到这一点，便用自己的气混进鱼群，从而控制海洋生物向炎魔发起进攻。鱼群以肉身扑向身体燃烧着的炎魔，犹如飞蛾扑火，鱼群瞬间融化，变成灰烬。看到这一幕，炎彻愤怒地让共工住手。而共工丝毫不理会炎彻呼喊，那些东西本来都是他创造的，亲手毁灭它们他也不会有一丝难过。

炎彻的愤怒传递到了炎魔那里，炎魔跟随着炎彻一同暴走了。炎魔用口中的气吹开眼前的鱼群，尽量减少鱼类的损失，随后他一下扑到了共工，把他推到在地。炎彻也是抓住了螭鲛的肩膀，把推到了海底。炎彻凌驾在螭鲛的身上，炎魔也是把共工压倒在地，两个人同时对着对方的脸一通乱打。每一拳都夹杂着愤怒，带着对方对生命无视的惩罚重重地打下去。每打对方一拳，共工和螭鲛的气就被打散到水中，水里的鱼吸收了他们的气，似乎能够脱离控制，远离了他们。看见鱼群吞食自己的气，共工和螭鲛都显得很愤怒，他们觉得自己高贵的气被这些低贱的生物践踏了，他们把气爆发出去，把炎彻和炎魔弹离了自己的身体。

而敖光那边，已经回到了王宫里。他一路直奔敖姬的房间，而敖姬就在自己的房间等候着，好像知道他终将会来。

“看你着急的样子，看来是兵败了吧。父王也没能回来，海王戟又在你的手上……”敖姬似乎看透了一切，把一切情况都说了出来。

敖光也是没有拐弯抹角，直言不讳地说了。“姐姐你知道就好，父王这会可能已经死了，现在我便是蛟族之王。敌人还在水中，只要发动了浮游震世，敌人就将全军覆没。发动浮游震世需要蛟族王室一名女子……”

“我知道，从我母亲为我牺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性命由不得我做主了。”敖姬缓缓起身，走出了房门。敖光看见敖姬这么自觉，也没有多加为难她，跟着她一路走到了王宫的正殿。正殿的王座上有发动浮游震世的符印，插入海王戟，这海洋之中的所有生物都将付之一炬。鲨破邪和炎铁戈的船正快速地赶向这边。敖刚正抱着鱼肠在鲨破邪前带路，鱼肠被抱在怀中，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敖刚。此刻三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没有什么话可以表达出他们的心境，无声胜有声。他转过头看见了在身后跟着的鲨破邪，而鲨破邪也看见了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他一定要坚持下去。

宫殿上，敖姬已经来到了正殿的正中央。她站在中间，最后一次看着宫殿的装潢。这里还留着她和母亲，兄弟们的回忆。这段回忆很快又会添加新的成员了，她也要去往母亲的世界，去往一个有情感的地方。敖光站在王座上，拿走王座上的坐垫，坐垫下正是浮游震世的符印，以及插入海王戟的插口。敖光把海王戟插入插口，符印便跟着转动。一瞬间，符印出现，往海面上浮去。符印到达了海面，形成了一个封印，把整片海洋封印，任何生物都不能再从水里出去。而炎铁戈的船也被封印住了，海水瞬间像被冰冻了一样，保持着波涛的样子静止不动。炎铁戈看着海水的情况，心中大呼不妙。

“遭了，对方要使出最后的绝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