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杀生、妄言

战斗持续了一夜，魔人军团已经由腹背受敌转成了略有优势。他们以不到五千的人类军队，加上两千海族人与被邪神控制的整个国家对抗，他们这一战役终将载入史册，哪怕和他们对抗的莱国人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最怕的不是自己陷入困境无法呼救，而是自己身陷囹圄还不得而知。

炎铁戈从“命运摇摆”符文的结界中走出，出口是在一块海面上的浮木上。此刻天朗气清，太阳高挂，却没法让人感受到温暖。海面上漂浮着浮殍，那是为了自由以及理想而奉献出的生命。经历过神魔大战的炎铁戈本来对生死看淡，那些死去的凡人或许跟他之前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的心中却生出了不该有的怜悯。一个魔人发出对人类的悲伤，或许才是这个世界走向统一的最好表现。

炎铁戈朝着空中发射一个信号，一团火焰在空中爆炸，变出一个特殊的符号。能够看见符号的魔人都能明白，那是魔人在向其他同伴汇报自己的情况：安然无恙。退出九州海域的海中游和所有海族人依然留守在海面上，远方天空出现的信号十分渺小，但是他用肉眼还是捕捉到了。那团火焰以及图案他依稀记得蛟族与魔人战斗的史书上有所记载，那是魔人的信号。海中游立刻带着所有蛟人和人鱼，往九州岛的方向游去。

到达昨夜战斗过的海域，海面上只有漂浮的尸体和残破的船只碎片，炎铁戈独自一人站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看见海中游最先到达，炎铁戈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海中游游到炎铁戈脚踩的木板边，说道：“大人，您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了。我想劳烦你做一件事情。”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海族人皆听命与魔族。”

“这里有太多不应该死在这里的人了，他们都还有家庭，还有理想。所有为了战争而牺牲的人都是不值得，生命要用在更有意义上的事情。我们来到人间，不是再重现百年前的杀戮，而是想要更好地活着。麻烦你把所有的尸体都带到岸上。”

“这，海面上只有几百具尸体，大部分可都是沉入海底了。只怕有的尸体已经遭到鱼虾撕咬，面目全非，或者……”

“不会的，你去做就是了。之前每艘战船底下都有一只囚兽拖浮着，它们没有离开太远，就在水底下游着。他们受到我的指令，保护着所有沉入水底的尸体。他们还有重生的希望。”

一提到重生，海中游像是听到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词汇。“大人，您说重生？是这些亡者还有生还的可能？”

炎铁戈没有说话，脸上是无尽的沧桑。他仰望远方，似乎在怀念某位故人，心中自言自语着：“死了千万都可以拯救回来，唯独不能再见到你。”

海中游没有明白炎铁戈话中的含义，但是如果真的能够复活人类，实在是一件无法相信的事情。他立刻召集所有蛟人，把海面上以及所有沉入海底的尸体放在囚兽背上，然后带上海岸。

尸体长期浸泡在水中，身体水肿发白，又因为肉体不同程度的受损，显得不堪入目。血腥味让蛟人都忍不住要作呕，他们也实在难以想象，这一具具已经没有知觉和生命的肉身会再有奇迹出现。

“你觉得有奇迹吗，海中游副将？”炎铁戈似乎有和炎彻一样能够听取人心的能力，猜到每个人心中似乎都在这么想。海中游不知如何作答，不过他想既然炎铁戈能听见他的心声，估计答案也早就知道了。

“所谓的奇迹，只不过是一个人更加努力的结果而已。最开始的时候，人们畏惧死亡，害怕衰老。但是他们通过草药治疗伤口，驱除疾病，从三十年的寿命如今已有大批人年近百岁，这些奇迹不都是人创造的吗？只是后人有人懒惰了，因为没人努力，大家都觉得很多事情都做不到了，只等着别人去做，让别人创造奇迹罢了。”

曲江城中，因为邪神邪气的减弱，赵益歌带领的部队与鲨破邪汇合后一举击败了在城里的所有敌人，目前只剩下姬无媚和苍蓝翔人不知飞往何处。人类和蛟人们疲惫不堪，不眠不休战斗一夜过后所有人都累得站不住脚了。但是时间不等人，谁都不知道邪气什么时候会再来，在这岛上还会有怎样的

敌人出现。

赵益歌和鲨破邪商量，留下所有军队，让鱼肠接下来守护曲江城，而他选择一个人去往京都。鲨破邪原本是不答应的，毕竟连魔人都觉得棘手的敌人，靠一个人类去支援炎彻无异于送死。这时花瑶和花蕊把受伤躺在树林中休息的青狼带回来了。一到人群中，两个小姑娘就累得不行。倒不是因为劳累，可能就是只有在背着青狼的情况下她们才觉得这头狼原来是这么沉的。再看看青狼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花姑娘们用植物纤维把他的伤口缝合上了，再用植物营养液掉着，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伤者还有很多，姜梦笙一个人照看不过来，花姑娘们也就帮忙治疗其他受伤的人。

眼下能活动的也就剩下鬼十里一人了，最终由鬼十里和赵益歌一同前往京都。其他的人，在调整休息之后会跟上来。就这样，赵益歌和鬼十里先行一步，离开了江户城。离开时傅晴骨还在照顾着姜梦笙，看见赵益歌一夜未眠一大早还精力充沛着要去京都支援炎彻，心想这个小男孩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要强了，像魔人一样不用休息的么？她也想起昨夜离开的炎彻，虽然经常见不到他是常事，但是这次总觉得不会那么容易地回来。

江户城与京都要是快马也得两天的路程，但是在昨晚，有一只小部队已经从京都出发，正在前往九州的路上。这群人行动速度非常地快，双脚几乎没有触底般在腾空奔跑着。此时他们距离江户城只剩下几十里的路了。

这时在前方带头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后面跟随着大约六、七人，也相继停了下来。

“怎么了？”在后面的一个人问道。

“有点不对劲。观目本来是留在后方，一旦没有问题便会赶回来。我们已经放满了速度，按理来说他应该跟我们见面才对，但是他还是没有出现。”

“那他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能让他遇到麻烦的人不是一般人。回去两个人，剩下的跟我继续走。”领头人一说完，走在队伍最后头的两个人便转身往原路返回而去，其他人又继续跟着他往曲江的方向跑去。

往原路返回的人两个人在路上闲聊着。

“该不会是观目老眼昏花给人干掉了吧？”

“在江户那有酒吞童子领导的妖怪大军，目前没有从九州方向过来的人，有也会被我们遇上。这么推算，敌人应该是冲破了江户的妖怪大军，有那样的实力观目只有一人确实拦不住。但是也有个问题，敌人没有从九州过来，是如何凭空从江户出现的？还有为什么要从江户往九州去？”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

这时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另一个人紧接着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有两个人在往我们这走，一个是境界为入圣二重的武士，另一个有点奇怪，好像是只妖。”

“妖？应该是去追杀那个武士的吧。但是全国的武士应该都被邪神控制了才对，那只妖怪又没有理由追杀啊。”

“你别忘了，柳生家有三个人一直没有找到。”

“哦，原来是他们，这就说的通为什么会有人从反方向过来了。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吧，我以前就一直想领教一下柳生将军府的拔刀斩，终于如常所愿了。”

被这二人提及的两个人物，就是在大天狗的掩护下，由江户往九州一路奔跑的柳生十郎和妖刀·婆娑。他们还浑然不知，他们想要把妖刀交到炎彻的手上，但是炎彻早就在京都的富春山上和安倍晋明碰面了。

“还要多久？”妖刀·婆娑用柳生乙女的口吻说话，似乎在不断地移动之中感到了厌倦。

柳生正想让婆娑不要心急，但是在话还没有说出口时，他突然感应到在前方有两股巨大的气。那两股气似乎是故意让他知道前面有人在等着他，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实力，与之前一直藏在暗处的观目不同，那两股气绝对是骁勇善战并且心高气傲的人。柳生停下了脚步，并告诉妖刀·婆娑，正面方的路上有两个敌人在那等候着，而且对方已经知道他与妖刀的实力，看来对方有一个感知能力很强的敌人。

不过妖刀对柳生说的话不感兴趣。如果敌人是人类

，她没有杀心，只有妖怪才能激起她的斗志。她向柳生表示，人类与人类之间的事情她不会去管的，如果柳生不能找到那个能够使用她的人，那么她会选择回到山洞中。与其被无能之人使用，还不如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沉睡下去。没有须佐之男的社会，就像没有英雄的国度，没有安全感更没有拯救的必要。

柳生无奈，硬着头皮带着妖刀·婆娑继续往前走，他心想大不了用自己的命拖住那两个敌人，然后要妖刀自己去找炎彻。他向妖刀介绍炎彻的身份和容貌，希望接下来如果他不能继续前进，让妖刀到九州去找到那个他口中描述的那个魔人。妖刀对柳生这些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适合她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身上存在着那种她梦寐以求的气质和气息，只有像须佐之男这种王之气，才能使用斩破一切邪魔的妖刀。

在山路上，一处上坡，柳生终于和等待他的敌人见面了。

山坡上两个人都穿着风衣，头用头罩盖着，看不清容貌。看见柳生出现之后，其中一人说道：“你们就是柳生家的柳生十郎和柳生乙女吧？东躲西藏让我们一阵好找，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遇上。本来是想领教一下柳生十兵卫的柳生拔刀斩，看样子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你们是什么人？看你们的样子既不是忍者，也不是武士，不穿铠甲也不是幕府之兵，是被邪神控制的流浪异术者吗？”柳生问道。

“你不知道我们这很正常，毕竟我们一直呆在那个楼阁里保护大名，从来没有出来过。”

“大名，楼阁？你们和观目一样，是天守阁的十大戒律？”柳生似乎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不过他从来没有见过十诫的真实面目，并不清楚挡住他去路的是哪两个。

“哎呦，虽然我们足不出户，但是还是名声在外啊。”

“大名是被地黄丸杀死的，甲贺忍者是叛国之人，按理来说你们应该替大名报仇，与忍者作对才是，为什么要倒戈相向？连你们这样的高手也被邪神控制了？”

“没有控制不控制这么个说法。过去大名死了，说明他不是能够带领莱国走向繁荣的人，而我们衷心的就是能够一统天下，让所有人心中没有怨恨的邪神。邪神大人就是我们新的大名，我们自然要为他效力。可怜的武士啊，你心中有太多烦恼丝，连你自己也没法理清，不如和我们一样，把一身的杂念全部交给邪神，一身轻松只有快乐的感觉你体会过吗？”

“那种被人操纵的感觉我可不想体验。”柳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而山坡上的人注意力也转移到了柳生乙女的身上。他们看出那个女人虽然样貌与人类无异，但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妖气无疑，而且这气息十分强大，与酒吞想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旁边的人应该不是柳生乙女吧？毕竟她身上的妖气实在是太强大了。”

“是啊，我只是暂时借用这个女子的身体，方便我走路。你们两个要是没什么事就让开，我要去九州，找到能够使用我的人然后去杀了酒吞童子。”柳生乙女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们。

二人细思极恐，似乎在猜测这位附身在柳生乙女的妖怪一定是一个深藏不漏的大妖，传闻安倍晋明收服了很多妖怪为他所用，这只妖怪很可能是安倍众多妖怪的其中一个。但是他们也只知道安倍晋明有大天狗这样实力接近三妖的妖怪，还不知道有哪只妖怪必须借助其他人的身体才能行走的。而且从她口中得知，她必须找到一个能“使用”她的人她才能发挥出实力。二人虽然还没摸透她的身份，但是不管他们是什么，只要他们的目的是和邪神作对，都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两个十诫之人摘下头上的面罩，露出他们的真容：一人光头矮小，但是嘴巴用一个铁质的口罩挡住，另一个人面光凶狠，脸上有无数的刀疤，两颗虎牙像短刀一样从嘴里露出来。接着他们脱下自己披着的风衣，柳生十郎看后目瞪口呆：那位戴面罩的人倒是普通，但是那个壮汉全身上下都是刀刃，像是从小就把刀身移接在皮肉之中，刀身和他的皮肤以及融为一体，看起来十分瘆人。

“我叫杀生，他叫妄言。今天，你们得死在这，让邪神大人的大义能够普及到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