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生死看淡，重新来过

在阴阳交错，黑白颠倒的异度空间里，炎彻和名为晶的女人相隔数十米，一同呆在这个空间里。这个空间便是混沌内部的样子，从外面看是一片虚无，从里边看却是五彩缤纷，甚至天马行空，没有任何规则可言。两个人都在这异度空间里，等待两者的元神爆发中谁的气息更胜一筹。赢得人便能从这异度空间里回到现实世界，输的那一方，身体会被混沌分解成无数的碎片，最后和混沌融为一体。

晶原本是珂沁部落族长的女人，名字是纳兰晶。她的部落被拔列铁豪父亲带人杀的一干二净，被掳去做了别人的妻子，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都被剥夺了。草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个规矩，胜者为王，武力当道。没有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能通过武力获得的，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和人都可以通过打架和屠杀来反对。没有法律，没有道理可言，虽然这里的人与南方人一同在繁衍生息，但是行为举止还停留在动物阶段。纳兰晶全族被杀，除非她自己站出来，独自复仇，否则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她的。再部落人眼中，你们部落被人消灭了，那是因为你们太弱小了，草原上的人从来不会帮助弱小的人。几十万生活在凉国的人，每一个人都说部落之间亲如手足，但是人人都口是心非。在纳兰晶第一次被拔列铁豪的父亲抓回有熊部落之后，拔列塔山（也就是拔列铁豪的父亲）并没有急着强迫和她发生关系，反而把她当成大家闺秀一般，在帐篷里每天伺候着。

这是一种多么荒谬的方式，通过杀死对方的配偶，再和对方谈恋爱，把自己搞得像一个正人君子一样，实则虚伪至极。纳兰晶自己心里清楚，对方不过是在等待，看看一段时间之后她的肚子会不会有变化，避免敌人的孩子出世。直到几个月过去，拔列塔山发现纳兰晶的肚子没有隆起，再也无法穿戴那副虚伪的面具，没有举行任何结婚的仪式，当晚便和她发生了关系。结束以后，还会走出帐篷，对部落里的其他男人炫耀。这些部落流传下来的习惯，真的很恶心。

在呆在帐篷的几个月时间里，纳兰晶有无数次想要自杀。但是生命越是脆弱，人们对于放弃自己生命的行为便越是恐惧。无数次拿起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本能又让她把刀放下。有时候她还感慨，毕竟自己是个女人，一生晃过不过几十载，现在估计都已经走了半生。就是对生命的渴望才让她屈服的，她终于放下自己的自尊心，或许重新来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在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决心过完下半辈子的时候，命运又会让她颠沛流离。曾经在部落里认识的女人，被族里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送上了雪山，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然后，纳兰晶那位把从别人手中抢来的丈夫，现在居然要放弃她，把她送上雪山。听到那个消息，纳兰晶早就明白自己生命的意义即使是走完几十年，依旧是脆弱不堪。她想着，雪山上的神拥有永生的生命，肆意操

纵着人类，戏耍着人类。她想着，为什么人不能成神，像神一样俯瞰一切，再也没有其他人来决定她的一生。她在珂沁部落是部落巫师的女儿，她的母亲曾经把一道神秘的符文传授给她，并告诉她那是一道能够改变一个人一生的符文，是珂沁部落代代相传的。只是这道符文，一直没有发动的契机，因为发动符文需要神力的加持，同时还要奉献出自己的过去。包括身为人的情感还有生命。最后，纳兰晶毅然决然第选择亲自上山，把自己当做祭品，只为接近神，发动那道神秘的符文。

临走的时候，有熊部落的人还在为她挥手，为她惋惜。她觉得好奇又好笑，觉得那群让她家破人亡得人居然强行把她当做家人。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那里是个家。她为拔列塔山生出的儿子拔列铁豪，如今已经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强者，但是，纳兰晶清楚的记得，在生出拔列铁豪不久之后，自己真的有一股冲动把自己的孩子掐死。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罪孽所生下的果实，将来终究会让他自己尝到恶果。

纳兰晶毅然决然地上山了，那时候她也40多岁了，终于有了一种活够了，受够了的感觉。这次上山，如果不能成功，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毕竟，世界上并没有东西值得她眷恋的了。再后来，她见到了雪山上的神龙——冰霜巨龙兰晶。或许就是巧合，和她纳兰晶中的名字一模一样。她找到了机会，让兰晶放下对她的警惕，甚至靠着她几十秒下来的伪装，让兰晶对她产生好感。终于在有一次，兰晶暴露出自己的龙珠，纳兰晶再那一刻发动了秘密符文。那个时候，纳兰晶还记得兰晶看见她背叛的时候一脸惊恐的表情。

纳兰晶原本会是世界上第一个让神族对人类产生好感的人，但是她却把这个将来亲手毁灭了。

符文发动，纳兰晶分离出自己的肉身、感情，把兰晶的龙神之力占为己用，最终替代了神龙，自己成为新一任冰霜女王。

说来也是奇怪，当人真的实现自己梦想的时候，发现自己反而更加空虚了。成为神之后的纳兰晶，把自己叫做兰晶，拥有了永生的生命，但是却再也没有开心过。她用自己的力量，让住在雪山上的有熊部落最后全都离开，但是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过快乐。或许有过快乐，但她已无人能够分享。后来上山的人，无非都是要她停止剥削，停止风暴，没有人是来接触认识她的。兰晶的心里也不会允许那些人靠近。她心里有一个最黑暗的地方，就是觉得任何一个靠近自己的人，会像自己当初一样把神的能力给剥夺走。所以她把所有人都冻成冰雕。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但是却还“活着”的人。直到某一天，她觉得，全世界的人要是都像这些被冻住的人就好了。这样也不会再有痛苦，她也不再担心自己的地位被他人触及。只是恰好而已，炎彻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在它刚准备展开自己的蓝图时便把她计划的图纸

给收走了。

在异度空间里，纳兰晶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往事和回忆全部在混沌里像走马灯一样出现，让炎彻瞬间了解了她的过去。炎彻也没有了愤怒的理由，他也清楚，女娲当时造出人类的时候肯定不会想着让人类痛苦地度过一生。他的母亲赵灵娘即使普渡众生，最后不也还是让她的丈夫魂断浮生，让她的儿子孤独长大吗？似乎平凡的人有很多事情就是无法选择的，比起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生活的神，人的一生虽然有酸甜苦辣，但是每一步都是无悔的。

炎彻有些话想要对兰晶说，就在炎彻准备往兰晶那靠近得时候，兰晶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裂痕！然后，她的脸像一个破碎的碗一样，无数碎片从脸上和身体上掉落，在混沌里消失不见。

“看来，最终是你赢了。这样也好，如果是我赢了，那真是无法想象的后果…”兰晶微笑地对炎彻说道，那张笑容是如此的真诚和满足。炎彻香烟对她说话，但是兰晶似乎知道炎彻要说什么，抢在他之前说道，“我的孩子，不，我可能没资格当她的母亲。拔列兰不会有事的，我的符文里还有一道人神分离时的符文，可以保留下一定的气息。我会把那着气还给他，让他能够在世上重生。请你…一定要给他幸福的生活…”兰晶话没有说话，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异度空间也随之消失。

炎彻瞬间回到了极寒之地的海洋冰面上。似乎世界的格局没有改变？

马上，就要到天亮的时候了。炎彻抬起头，看见漆黑的天空底下，已经有光芒在渲染夜色了。光芒越来越强，把黑色逐渐驱赶开，终于在海平面上出现了太阳的轮廓。就在太阳升起的一瞬间，炎彻脚底下的冰面就开始破碎，树上的积雪也开始往下渗水。狂风早已停止，吹来一股暖洋洋的气息。炎彻感应到空中有一个人在下坠，立刻飞升上去接住那个人。空中那个人正是拔列兰，他确实活下来了。看来兰晶在最后一刻说的话是真的，这也许是这么多年来那位以为自己无能的女人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炎彻还发觉拔列兰身体里的气息有异样，仔细一看，拔列兰的身体里居然还有龙珠！

在太阳升起得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寒冷纪元终于结束了，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解救了人类。冷面人在阳光面前再也无法恢复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被初升的太阳融化成水。数百名和冷面人交战的士兵欢欣鼓舞，面朝太阳接受久违的温暖。这个时候燕轻候倒是没有兴奋，他的心里反而有所顾虑：接下来该怎么走？

被冰冻的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复活了。冰雪夺走了他们的生命，现在要归还他们。鬼十里在得知冥界通道全部被打开之后，立刻让所有灵魂重新回到人的身体里。但是那些灵魂并不需要引导，好像全都知道家的方向。

就这么一瞬间，世上所有人都经历了一场生死，但是大家又一同选择了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