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大爱如山

男人爱酒，酒仿佛是男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一个男人不爱酒，他的生命中将失去多少乐趣？每当你看到男人喝酒时陶醉的神情，你就会明白，男人为什么爱酒。因为生活就是男人用血和汗酿的酒，时间越长越有味道，时间越久越显淳厚。

当卢小飞看到母亲端来的酒时，抑制着激动的心情，接过酒碗，很痛快的一饮而尽！接着，他把酒碗斟满，双膝跪地，把酒碗高高地举起，双手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酒水在酒碗里荡漾，泛起起阵阵涟漪。

“娘！我也敬您一碗，这些年您辛苦啦！”说话间，碗里的酒终于荡起波浪，飞溅而出。此时，卢小飞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表达。从卢小飞记事起就知道，他的家境并不差。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用度不愁，在自己出生的小镇上，虽然十室九贫，但自家并不用为钱发愁，还可以上的起价格相对高昂的私塾。

本以为可以这么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忽有一日来自塞外的强盗席卷了小镇，父亲经营的店铺更是成为他们掠夺的重点。父亲顾不上心痛他苦心经营的商铺，第一时间带着他和母亲逃跑，才避免被屠杀的厄运。只是刚逃进山里，就被一位追兵发现，由于父亲在前带路，母子二人就成了追兵首选的目标。眼看追兵的弯刀向自己砍来，卢小飞吓的一声尖叫。

父亲立时回头，刚好看到妻子二人要惨遭毒手，平日里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父亲猛的转过身来，双眼赤红就如发狂的狼一样，吼叫着冲了回来，迎着追兵砍下的弯刀跳了起来，用身体挡住了砍向妻儿的致命一刀，同时不顾自身安危，伸手把追兵拽下战马。

刚一落地就听卢父大喊道：“你们快逃！孩子他娘，小飞就辛苦你了，你一定要把他养大成人！”说话间，卢父猛一用力，弯刀便穿透他的身体，由此也拉近了与追兵的距离。卢父顺势双手紧紧抱住追兵的身体，张开大口猛然咬向追兵的咽喉！追兵万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狠人，稍一愣神便爆发出所有的灵力死命挣扎，拳打肘击臂勒膝撞腿緾脚踢，同时不停的打滚翻转甩头扭脖子，卢父的身体一次次遭受重击，肋骨更是被打断数根，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胳膊上的肌肉也裂出道道伤痕，头部更是被重点打击，头颅裂开数个血洞，鲜血决堤一般汹涌而出，一只眼球更是被一拳打爆，整个人瞬间变成了血人，整个身体也瞬间软绵绵的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纵然是这样，卢父的钢牙亦没有松开，反而越咬越紧，死死的咬着不肯松口，临死之前，不仅咬断了追兵的咽喉，还硬生生的将气管撕裂开来，追兵的血由咽喉的断裂处喷射而出，大部分喷在了卢父的脸上。

二人就如茹毛饮血的野兽一般僵持着，最终追兵先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万分不甘的步入地狱。卢父艰难的回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看向几步之遥的妻儿，此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所有的深情和语言都汇聚于这临别之际的无声凝望，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动人心魄，又包含着那么多的遗憾不舍，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做一滴清泪，涌出卢父的眼眶。

这是怎样的一滴泪啊！它挂在卢父的眼角，久久不肯流下，周围鲜艳的血液更将它衬托的晶莹剔透，绝世风华。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如跨越了几个世纪，整个过程是那么的的漫长！卢母与年幼的小飞怔怔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本将成为刀下亡魂的二人转眼间成为幸存者，本来有生存希望的卢父却先一步走向天堂。事情转变的太快，让二人一时都无法接受。

还是卢母先回过神，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音，却怎么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任由泪水夺眶而出。此时的她虚脱无力，只往前走了一步就跌倒在地。咬牙爬到丈夫身前，凝视着他的眼睛，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语。

丈夫走了，走的那么惊心动魄，走的那么荡气回肠！

有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而卢父用生命反驳了这种说法！做为一个男人，就要背负起男人的责任，就要背负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他用一个平凡男人的躯体捍卫了做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这不仅仅因为责任，还有爱，对妻儿深深的爱！

卢父疯狂铁血的做法，需要多么深的爱才能支撑？得夫如此，此生何求？

卢母伸手抚摸着卢父满是鲜血的脸，心里默念着：“相公，你走好，放心吧，小飞我一定会养大成人！今生有缘做你的妻，来世转生我依然嫁你！”

仿佛感应到了卢母的心意，当卢母的手划过卢父的眼睛，他的眼缓缓地闭合了。那一滴泪也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只是不等它滑落，卢母的唇吻上了卢父的脸，将那一滴泪含在嘴里。

这一滴泪好涩啊，就如看着你离去，我却无能为力！

这一滴泪好甜啊，就如你用生命的呵护，令我一生温暖！

最终，卢母没有喊天抢地的哭泣，也没有入土为安的掩埋，她只是简单的帮卢父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拉起小飞的手，向着山林深处逃去

。

这果断的一逃，避过了后面的追兵，总算捡回了两条命。

命是捡回来了，老天却没有眷顾这对可怜的母子，之后的十年间他们尝遍了世间的苦难，受够了人情的冷暖！他们身无分文，生活无依，其中的艰难与困苦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投靠过远方的亲戚，满心希望的想寄人篱下，即使是遭人白眼也比露宿街头要强。不远千里的找到亲戚，遭遇的却是对方现实冷漠的抛弃，东西未让吃一口，凉水未给喝一杯，甚至还盘算着将他们母子卖出去，省去麻烦还能从中得利，从未关心过可怜的母子被卖后是为奴还是为妓，能苟活还是被折磨的死去。

他们依靠过自已的力气，打些零工做过苦力，干的比驴累，吃的比猪差，即使这样，还常常被克扣工钱甚至故意拖欠工钱，辛苦所得的那一点点微薄的报酬，只能勉强糊口，没被饿死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想要结束漂泊无依的窘境，在一个地方固定下来，做个长久点的营生，只是地痞无赖常常吸血盘剥，流氓恶霸更是肆意欺压，还有公差的赶撵刁难，几次挣扎都是徒劳无功，想好好的生活下去谈何容易！

漂泊在外，怎一个难字了得，如果不是刘欣悦好心收留，使母子二人在锋兵阁安定下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真是个大难题。

如今生活终于有了盼头，有了希望，卢小飞当上了锋兵阁的副阁主，卢母满腔的心绪和话语，都倒在了这一碗酒里。

小飞明白母亲的心意，他将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泪、这些年的心酸，和着酒一饮而尽！更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生活的希望倒在碗里，融在酒里，敬请母亲喝下这碗酒。

小飞把酒碗举起，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高声呐喊，母亲，请端起酒吧！

母亲，端起酒吧，喝下这碗散发着醇香的酒，让它浇灭您心中的忧愁，让它舒展您满是皱纹的眉头！

母亲，端起酒吧，喝下这碗满是芬芳的酒，让它渲染您那被岁月漂白的秀发，让它舒缓您那被生活压弯的肩背！

母亲，端起酒吧，喝下这碗满盛着爱的酒，让它回报您无私的给予，让它补偿您无悔的付出！

母亲，我知道您不爱酒，今天就请您破例喝一碗吧，这碗里不仅是酒，更是我对您的爱和感激。感谢您顶着世俗的重压将我养大，您的恩情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无价！

就请您喝了这碗酒吧，让它唤醒我体内的力量，用我的力量永远的支撑和保护好我们的这个家！

卢母在卢小飞的注视下，双手颤抖着终于接过酒碗，非常豪迈的一饮而尽！之后，卢母扶起小飞，母子二人一言不发的开始了晚餐，因为无论谁开口，都怕露出早已有些哽咽的声调。

这顿饭吃的很慢，也很香甜，宛如是在品味，品味生活，品味人生。在卢母不断的夹菜倒酒下，小飞终于酒足饭饱，没多久便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此时，月明星稀，圆月高悬，清风徐徐，夜景如画。

同一片月光下，锋兵阁灯光俱灭，安静而祥和。此时的祥云庄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常。因为今天迎来了一位来自帝都永安城的大人物，就入住在祥云庄。

来人年纪不大，身份却不低，据说是来自某座亲王府。具体是哪一座王府，帝都共有七位亲王，身份不够的人哪里能知道内中详情？不过，不管来自哪座王府，其身份都无比尊贵，祥云庄都得小心谨慎的伺候着。

此时，周骏庄主带着庄内的长老、执事等重要成员，正在为这位大人物接风。因周老庄主闭关后，祥云庄的事务一直交由周骏打理，虽然不能做到事事尽如人意，但总体来看，还是利大于弊。而且周老庄主毕竟年岁大了，早已洞察世事，心如止水。特别是闭关这两年多，周老庄主已经习惯了没有公务缠身的日子，乐的逍遥。再说了，老子打下的江山迟早是要传给儿子的，既然儿子有能力接手了，自己又何苦执迷不悟，累人累已，不如干脆放手让下一代去拼去闯，自己退居二线，尽享天伦。于是，周老庄主处理完长青镖局的事件后便决定退居幕后，不再过问祥云庄的事情。而周骏顺理成章的正式成为祥云庄的庄主，以庄主之尊亲自接待来客，可见对来人的重视程度。

来人名叫欧阳剑，年方十七，玉面星眸，气度非凡，举手投足间有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年纪轻轻，待人接物却是从容自如，恰当得体。

欧阳剑来此的目的很明确，因为欧阳剑所在的王府是祥云庄帝都分部的最大客户，而且有进一步加深合作力度的意图，所以派他前来接触一下祥云庄的高层,加深一下双方的了解。对于此事祥云庄的高层亦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会如此重视。

虽然双方都知道彼此的意图，但席间却无人提及生意上的事，大家谈笑风生，只说些名人轶事，江湖奇闻等，宛如亲人相聚一般，其乐融融，和谐融洽。

甫一入席，欧阳剑便向身后招手，随从从后方送上一个长盒，盒子上雕龙镶玉，十分精美，光看装

饰便知里面放置的东西定然不凡。欧阳剑接过长盒，把里面放置的礼物拿出，原来是一柄长剑。

欧阳剑双手恭敬的将长剑送与周骏庄主面前，笑道：“周庄主，这是前不久家臣无意间购得的宝剑，经家父鉴定，乃失传已久的天狼族神技所铸。家父得知庄主一脉都是用剑高手，俗话说宝剑配英雄，特命我将此剑送上，还望庄主笑纳。”

周骏接过宝剑，苍啷一声拔剑出鞘，只见光华四溢，寒气逼人，“好剑！江湖传言‘天狼兵锋刃如霜，流光如水映月芒’，果然是名副其实，好剑，好剑！”周庄主毫不掩饰对宝剑的喜爱之情，连连称赞，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收剑入鞘，交与待从保管。转而对欧阳剑说道：“欧阳贤侄，多谢亲王厚爱，周某愧领了。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祥云庄别的没有，我庄出产的宝马那可是闻名天下，明日让小女带贤侄去挑选几匹送于亲王，还望贤侄莫要推辞！”

听到此话的八长老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忽地一变，旋即恢复如常。

欧阳剑心中暗喜，表面不露神色，自如答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庄主割爱，欧阳就替家父先行谢过。正好欧阳也想领略一下祥云庄牧场的风光，不免要多叨扰几天，还望庄主应许。”

“好说，好说，只要贤侄愿意，长年住在祥云庄都行，来，喝酒！哈哈哈哈！”周庄主答应的非常痛快，说着招呼欧阳剑继续喝酒。

这次宴席，直到夜过三更，方才宾主尽兴，酒醉而散。祥云庄参与宴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为攀上亲王府这条关系而兴奋欣喜，连做梦都开始憧憬起美好的未来，只有八长老一人心中莫名的升起不祥之感，回到卧室后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日，旭日东升，霞光万丈，晨风徐徐，吹醒整个天地的梦。

卢小飞睁开朦胧的睡眼，整个头因醉酒还有些隐隐作痛，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母亲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饭桌上放着香喷喷的米粥，热腾腾的馒头，还有几样小菜，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动。

眼看母亲还在厨房忙碌，小飞连忙去洗漱，之后便到厨房帮忙。

母子二人用过早饭，卢母把小飞叫到自己房中，只见卢母的床头上放着一个小木盒。卢母双手抚摸着木盒，神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飞看母亲在思索出神，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地立在一旁。

良久，卢母缓缓开口，说道：“小飞，自从失去你父亲后，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些年跟着母亲，让你受苦了！”

“娘，我不觉的苦！只要您健健康康的，只要能和您生活在一起，我就不觉的苦。”小飞马上答道。

“傻孩子，娘知道你孝顺，但你又怎么能一辈子守在娘的身边呢？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总要你自己去面对，懂吗？”卢母语重心长地说道。

“娘，您放心，我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我哪都不去！”卢小飞不知道母亲要说什么，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听了小飞的话，卢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很快语气变的不容置疑，继续说道：“小飞啊，大丈夫志在四海，你怎么能永远守在娘的身边呢！那样的话，你怎么会有出息？生个没有出息的儿子，你让娘怎么对的起你的父亲，怎么对的起卢家的列祖列宗？”

眼看母亲把话说的这么严重，小飞默默地站着，不敢轻易言语。

“身为一个男人，你要有自己的梦想，要有自己的追求！娘需要你的保护，但是不能把这种需要当成对你的束缚，而要当成是对你的激励和鞭策！你自己的路，终要你自己去走，娘只能做为一个旁观者，在边上为你鼓掌，为你加油，默默地支持你，完全地相信你！哪怕有一天你为了梦想拼的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娘，娘会不离不弃的陪伴你；如果有一天你为了梦想输的失去一切，至少还有娘，娘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你！因为娘相信，我的儿子是最棒的，无论经历多少挫折，终会出人投地，你明白吗？”

卢小飞没想到母亲要和他说的竟然是这些，这让他的胸出冲出一股热流，在汹涌奔腾，在翻滚咆哮！终于，小飞无比坚定地说道：“娘，儿子明白啦！”说着，小飞跪地拜母，立誓道：“我卢小飞对天发誓，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为母亲争光，为列祖列宗争光！”

“好！这才是卢家的好男儿！”卢母将手中的木盒递与小飞，说道:“小飞，还记得你的父亲吗？以前你还小，在你的面前，娘一直不敢提起他，怕勾起那段血腥的回忆，怕你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把你托垮。如今，我儿已经长大了，我认为，你不仅不应该害怕那个血腥的场面，还应该为有这样一位伟大的父亲而骄傲。”

卢小飞深深地点头，以前他也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父亲，怕勾起她的回忆，令她伤心难过。原来，刻意的不提起并不意味着忘记，而是深深地斧痕，凿刻在心里。

“这是你父亲的遗物，现在就交传给你。”

小飞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木盒很轻，但他端在手里，感觉重若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