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无能与无力

鲁格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陷入歇斯底里的魅魔学者。自从他将老管家伊泽尔那张纸条放到她面前，她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可能是在给他上一堂课，展现什么是纯粹而单纯的歇斯底里，此刻在她身上就能看出来，那种仿佛发疯一般，却找不到角度发泄，就像是没有可以气愤的事，也没找到能够怨恨的人，但心里却格外窝火，要爆开一般。

他晃了晃腿，并不是他想晃，这房间里所有的椅子，他坐上来都会出现双脚无法触地的现象。

他一边将桌子上撕成碎片的纸条一块块拼上，一边等待着魅魔发完疯。

“发泄完了？”

他低着头，手指划过桌面拼着最后两块，对面已经安静下来。

“当然没有，”魅魔依旧笑着，“积攒了三百年，轻易就发泄干净，那是何种浪费之举。”

“那可以正常交流了吗？”他终于将最后一块纸终于拼上。

“当然。”

魅魔学者的脸上已经恢复昨日从容甜美的微笑。

“请无视我的失态，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向谁宣泄，毕竟就算我去怨恨世界，它都已经不存在了不是嘛。”魅魔调笑着说。

“我认为你是在想究竟是谁导致了这一切，”鲁格在桌下晃荡着腿说，“然后发现，不是这扇门，不是老管家，不是失约的城主，也不是那位没见过面的学生，你甚至发现也不是那个消失的世界，然后你意识到，他们与你的命运是一样的，所以你醒悟，你发现导致这一切的是弱小，你无法改变的弱小，世界也无法改变的弱小。”

魅魔学者闻言笑了起来，渐渐笑出声来。

“你说的很对，停下歇斯底里，也只是想让我看上去不那么弱小，也许你不在这里，我还会持续叫上更久。”魅魔学者微笑的嘴角呈现一个迷人的弧度，似乎毫不在意鲁格对她和她所在世界的点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魅魔学者似乎是真的已经平静下来，尽管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鲁格只求能正常交流，那歇斯底里的模样他都觉得对方可能要自暴自弃，毕竟他是无法感同身受的，那不是想象力能

够弥补的经历差距，那是族人是世界，是时光的流逝，是连憎恨的目标都失去的，是几乎失去了一切，就像她说的，知道她名字的人已经没有了，所以名字也就没有了意义。

“这张纸……”鲁格指着桌上拼好的纸条，“缺少最关键的一点，老伊泽尔是疯癫糊涂的，我们见到那位少爷，找到那位少爷，就一定能出去吗？又怎么出去？”

他能设想到，如果无法立刻离开，当他和那位少爷一起出现时，疯癫的老管家伊泽尔一定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魅魔沉思片刻。

“也许，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学生，与我一样，”她想了想说，“甚至他可能已经死了，只是老疯子伊泽尔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前，或是他只记得自己想记住的事。”

鲁格回想起昨晚有人在他后脑抓痒的事。

他想到过可能是有人在操纵这古堡的神秘力量传递消息，当然也想到过可能是那位少爷的幽魂。

“你有什么能看到幽魂之类的……嗯，那种类似东西的办法吗？”他说。

魅魔学者却是笑而不语，没有急于回答。

“这纸条上，可是写了，你是强大的巫师，老伊泽尔的见识还是不错的，我还没有见过巫师呢！还天真的以为你只是一个有些丑陋奇怪的小恶魔，原来巫师都是长这个样子的，”魅魔看着他说，“我在书上读到过，不要小看任何一位巫师，他们总会有一些让你难以防备的能力，给你一个小惊喜。”

“也许我找到了那位少爷的灵体。”鲁格轻轻一吹，又将桌上拼好的纸条吹散。

美艳的魅魔终于正色。

她想了想从戒指中拿出一个单片眼镜递了过来。

“希望在这里它还好用，就当你龙血的回礼。”她说。

鲁格接过来，尝试着用眼窝夹住它，稍微有些难度，在佩戴安稳的一刻精神力便开始流失，这至少说明它能够运转。

“既然已经不用按照我的剧本演出，那就无趣很多，”魅魔微笑着，“所以我只等三天，不，两天，如果巫师都是那样谨慎，我会自己想办法去藏书室。”

“女士，如果你能走出这扇门，我也没有理由阻止你，”鲁格不在意的说，“如果你失败了，请想办法给我留下一些有用的信息。”

魅魔女士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说：“果然，如书中写的那样，巫师就是你这种家伙，就是这个样子。”

鲁格已经分不清她是真的要去，还是在开玩笑，那也不重要。

授课时间到。

他在引领下回到房间，立刻戴起单片眼镜。

用力的夹住镜片让他的脸颊和鼻子的缩成一团，他感受着精神力的消耗，在房间内四处扫视。

也许需要再等一等，现在时间还早？他自我劝慰着。

没准幽灵也是需要睡觉的。

忽然，他站在角落回望整个房间时看到床下有一小团微弱的幽光。

他急忙过去将床移走。

撬起床下的一块木板，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出现在眼前。

而盒子中是一个尖尖的小东西，似乎是一颗到了年纪自动换下来的牙齿。

这是那个世界的什么习俗吗？鲁格心想。

左右晃了晃，又用指甲弹了弹，没见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当他想在寻找其他线索时，一团幽影从牙尖冒出来，渐渐伸展成一个人形。

看着是一个俊秀的少年模样，年纪虽不大，但有一种从容的气质。

“终于能够与您正式见面了，我期待已久的室友，以前听仆人们讲起过，很多兄弟姐妹或者是一同游玩的挚友住在一个房间里的热闹景象，我便期待过，还请不要松开我的牙齿，那样你很难看清我，更听不到我的声音。”

少年说着流利且正宗的深渊语，完全不像是要请人来教导的样子。

“你的深渊语说的真不错……”鲁格说。

“当然，不过按照贵族的礼仪，还是要请来城里最知名的学者进行五年的教导，不过我一次都没有去过，那是一种很蠢的行为，你不这样认为吗？”帅气少爷说。

鲁格的脸抽了抽，他已经能够想象，如果这件事让魅魔知道，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