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虎头与蛇尾

“伟大的无面者，您的面孔能够同时悲哀与喜乐，您既仁慈又残酷，您能化身万千罪者，亦能化身惩戒之鞭，您是囚牢中无上的光明，您掌管着惩罚与救赎……”

营地周围的怪人们忽然都跪倒在地，大声地叫嚷起来，初时稍显嘈杂，两句之后便化作整齐的高呼。

一些年轻的佣兵们被惊得呆住，只有一些老家伙还在咬紧牙关抓紧对被鲁格放倒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进行着最后的处决。

鲁格自然不会真的如流浪骑士历险中那般，看着敌人在面前动作，他加快脚步在那些高声呼喊的人群中穿行，顾及不到的稍远些的地方便抬手送过去两发火弹术。

暗中若还真的有敌人在，一定已经恨得他牙根痒。

远处那个左支右挡的家伙，忽然身形一顿，被地底露出头的聪明虫吱吱咬住脚踝，伴生魔宠遵守着鲁格命令，没有完全暴露实力，只小小帮个忙，但还是导致那个灵巧的家伙被艾丝金随后挥来的大剑劈成两截。

直到最后一个高声呼喊的家伙倒地，新的强敌也没有出现。

这令鲁格非常意外。

难道被吓跑了？他心想。

鲁格缓步走回营地，所过之处必然迎来注目，路上的人都会让出一条道来，有一些佣兵还会在远处向他行礼。

他来到洛里戈身边同样如此，这位刚经历一场生死的贵族少爷，看到他眼睛都是发亮的，其中的兴奋已经溢于言表。

“这就算结束了吗？”鲁格说。

鲁格的话语暂且浇灭了洛里戈少爷的兴奋，一旁的红发女人缓缓摇了摇头。

鲁格也觉得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卡在喉咙中，今天若是没有他在，就凭那一个身手敏捷的家伙，怕不是也难以过红发的茉特尔的手。

难道真的被他的手段吓走了？

那么接下来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是否还要在这里继续等待那处传说中的遗迹显现。

至于所谓的赎罪者，还有那位刺客，还

有他们为什么要杀洛里戈，鲁格则是毫不关心。

几位佣兵团长也过来汇报损失，他们看了看红发的茉特尔，又敬畏地看着鲁格，并主动行礼。

然后，便是压抑着怒火的指责，可能是出于对贵族身份的忌惮，也可能是对两位施法者的恐惧，三位团长并没有过火，只是表达着不满，认为这位少爷对他们有所隐瞒，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欺骗，而且今晚的损伤完全不在探索遗迹的约定范围内。

鲁格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

同时也是在等待那位少爷的决定。

因为这几位团长，不只是在索要补偿，那样这位少爷也不会有所犹豫，他们是在言语间已经袒露出退出的意愿。

鲁格在他们话中了解到，所谓赎罪者竟然是一个神秘的教团，而且是在近年才出现在繁星城所在的地窟域，生活在渊窟中的苦命人们胆子很大还敢与这些家伙对砍，要是编号地窟区的那些人可能已经吓得跪倒在地。赎罪者们在信奉地窟是一座囚牢的同时，还疯狂崇拜着一个叫做无面者的家伙，并奉其为拯救他们的神。

交谈持续了很久。

直到鲁格快要靠着大傻哼睡着，才终于出来一个结果。

雇佣关系继续，但任务有所变更，放弃遗迹探索，变成立刻护送这位贵族少爷返回，直到能见到光亮的编号地窟区。

鲁格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默默地记下这个地方，以后也许能派上用场，或者是以后有机会再见面的时候，可以告诉卡琉。

剩下一百多人的队伍开始往回走，没了当初奔向目标地的那种迫切感，但也出乎鲁格意料的，没有死气沉沉。很多佣兵还一路说笑着，得知雇主加钱后，心情都很不错。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望向他的虫车架时充满了敬畏，路过虫车时也都会放低话音。

虎头蛇尾的刺杀，虎头蛇尾的探险。

鲁格坐在编织的小车厢中，想着这次自己的初次佣兵之旅。

他低下头，扯开衣服，摸着自己

身上那些一圈圈盘旋的淡痕，看习惯后觉得这些花纹还挺好看，似乎有某种蜕变正在发生，经过刚才的战斗，盘绕的花纹似乎色泽变深了一点，他想起了恶臭肌肤上提到的法术用久了会有恶臭残留的近似恒定效果。但他一直没有发生这种状况，也许这种效果在他身上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他回想着自己掌握的诸般法术。

既然，精神沸腾在固化后会展现出与正常施法不同的效果，那么会不会有巫师专门去做这方面的实验呢？比如召集一些刚晋升的巫师学徒，给予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牺牲一下，去逐个固化搜集到的零环法术，看一看都会有什么变化。不过零环法术是很难收集齐的，用卡琉日记上的话说，没准世上哪个角落吃顿饭的时间就会有人弄出个新的零环法术。

若要严谨，还可以再弄一组人对照，比如找一些有法术契合度和没法术契合度的新晋巫师学徒，来固化同一个法术。不专门实验就很难得到某些资料，因为很多学徒固化法术后有些变化，也不会主动去宣扬。

经过最初的兴奋，佣兵团内很是蒙上了一层阴霾，但随着归途渐尽，这些家伙情绪又高涨起来。

部分搭建营地的物资被舍弃，理论上归途的路要比去时走的更快，但一些负伤的人又将这个速度拉回了正常的水平。

又到了休息的时候，队伍渐渐停下来。

鲁格看着附近的环境，回忆着去时走的路，也许这会是最后一次休整了。

他刚进帐篷，红发女人就钻了进来。

“他们可能成功了……”她低声说，“我一路都在留意，队伍里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鲁格和她对视着，看着她严肃的眼神，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佣兵竟然无法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那你就敢确定，我没有问题？”

她竟然摇了摇头。

“洛里戈少爷让我传话，他想邀请您去繁星城做客。”女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