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调虎离山，杀神本尊降临青阳县

青阳县镇妖司，千户府邸。

长街上的风卷着沙尘，吹过空荡荡的门楼，发出呜咽的声响。赵长河站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夜空中那三道远去的流光。

三个金丹初期，追杀一个筑基后期。按理说，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李狂的火龙飞剑锐不可当，王铁的金属肉身坚不可摧，鬼见愁的惨绿毒云更是能腐蚀万物。这三人联手，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筑基期修士死无葬身之地。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返回主殿。

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府邸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长河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后院库房里，存放着他这几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还有几件准备孝敬州府大员的奇珍异宝。那株千年血参，那卷地阶功法残篇，全都在里面。若是这些东西出了岔子，他拿什么去打点上面的关系？

他放弃了追击的念头，调转方向，大步流星直奔后院。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穿过两道月亮门，跨过假山流水，他来到库房门前。

推开厚重的玄铁门，库房内的防御阵纹完好无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灵药和法器。角落里，一只关在精钢笼子里的二阶赤焰猪发了狂。它用粗壮的獠牙死死顶着铁柱，撞得头破血流，浑身赤红色的鬃毛根根倒竖，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息。

虚惊一场。

赵长河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一脚重重踢在精钢铁笼上。金属嗡鸣声中，赤焰猪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砸在笼底，晕死过去。

他走出库房，站在空旷的庭院里。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那小子逃跑的路线太直，动作太果断，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李狂他们追得太顺利，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一个能斩杀融血大妖的怪物，怎么可能只用几张爆裂符就仓皇逃窜？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传音玉简，真元灌入其中，准备联系李狂，询问战况。

半空中，飘落下一片暗红色的雪花。

赵长河抬起头。

一片。两片。十片。

暗红色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汉白玉地砖上。雪花没有融化，化作一滩滩腥稠的血水，顺着地砖缝隙流淌。血水汇聚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紧接着，整个青阳县的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的夜幕，被一层浓稠的紫金光芒强行撕开。紫气从东边翻滚而来，如同倒悬的汪洋，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彻底遮蔽。

这光芒霸道绝伦，压得城内所有修士喘不过气。街道两旁商铺里的灯笼，接二连三地熄灭。城中的凡人们躲在屋里，透过窗缝看着这诡异的天象，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祈求神明保佑。

“轰！”

镇妖司前院，那扇刚换上的百年金丝楠木大门，连同厚重的门框一起，在一股无形的巨力下当场粉碎。

木屑化作漫天粉尘，向着庭院内部席卷。

粉尘散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粗布麻衣，脚踩黑面布鞋。右手提着暗红色的听澜刀，刀尖斜指地面。

没有易容，没有遮掩。

那张脸，正是半个月前被锁了琵琶骨、送进深山喂妖魔的裴玄。

大成圆满境界的《紫气东来诀》全面爆发。气海内紫金道基光芒大盛，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镇妖司庭院内，赵长河刚刚命人重新布置的防御阵纹，在这股威压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咔咔……”

地面上的金色阵纹寸寸断裂，埋在地底的灵石炸成粉末。金光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阵法反噬的力道将周围的几根石柱拦腰震断，碎石滚落一地。

赵长河站在主殿台阶上，死死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男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逃跑的那个，是诱饵！

调虎离山！

那三个金丹蠢货，被一个假货引走了！真正的杀神，一直留在这里，等他落单！

裴玄停在十步外。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锁定赵长河。

他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狗。”裴玄声音冷硬，在夜风中回荡，“你的帮手不在，今天，没人能保得住你。”

赵长河呼吸粗重，胸腔剧烈起伏。

他看着裴玄身上那股如渊如海的气血，心底的阴霾彻底化作实质的战栗。

但他毕竟是金丹大修士，在青阳县作威作福数十年，岂会被一个筑基期吓退。

“大言不惭！”赵长河双手结印，金丹初期的修为全面爆发。暗金色的真元在体表流转，将裴玄的威压强行顶了回去。两股威压在庭院中央碰撞，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地面的青石板被生生刮去一层。

“筑基就是筑基！就算你用了什么邪法提升战力，境界的鸿沟，你跨不过去！”赵长河咬紧牙关，双手向外一撑。

他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杆三丈长的黑色大幡。

万魂幡。

幡面用人皮缝制，表面流淌着浓郁的血气。这是他用上千名被他害死的镇妖卫和无辜百姓的魂魄，辅以妖魔精血熬炼而成的本命邪器。

赵长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面上。

“阴兵借道，万鬼噬魂！”

万魂幡迎风暴涨。

阴风怒号。

镇妖司的庭院温度断崖式下跌，地砖上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庭院角落栽种的几株名贵灵植，在阴风的吹拂下，枝叶枯黄，化作一滩黑水。

无数狰狞的厉鬼从幡面中挣扎爬出。它们面容扭曲，缺胳膊少腿，身上穿着破烂的镇妖卫皮甲，或是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半边脸皮耷拉在下巴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拨浪鼓。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手里举着卷刃的单刀，发出无声的咆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双眼被剜去，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伸出干枯的手指向前摸索。

极度的怨气化作实质

的黑雾，将整个庭院化作人间炼狱。

成百上千的厉鬼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凄厉的惨叫，铺天盖地扑向裴玄，要将他生吞活剥。

裴玄站在原地，不退半步。

他看着那些穿着镇妖卫皮甲的厉鬼。其中几张面孔，他还认得。那是曾经在酒馆里请他喝过劣质烧酒的老卒，那是刚入职不到半个月、满腔热血的新兵。

他们没有战死在斩妖除魔的荒野，却死在了顶头上司的炼器炉里。

“拿自己人的魂魄炼器，你这千户，当得真好。”

裴玄左手五指收拢，握紧成拳。

《九阳神拳》拳意在经脉中点燃。

赤金色的纯阳之火轰然燃起，包裹住他的左拳。高温将周遭的阴气尽数蒸发，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鬼潮，一拳轰出。

赤金拳芒化作一轮骄阳，砸进厉鬼堆里。

纯阳之火是天下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拳芒所过之处，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当场焚化为虚无。黑雾被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裴玄右手发力。

听澜刀发出高亢入云的刀鸣。

紫金真元灌注刀身，暗红色的《星辰破晓》刀芒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实质化匹练。

他双手握刀，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刀芒带着开天辟地般的锋锐，直接劈开了万魂幡制造的阴气领域。

黑雾向两侧翻滚，庭院中间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被刀气切得平滑如镜，残留的暗红刀意还在不断侵蚀着周围的阴气。

赵长河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命法宝，在这个筑基期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住。那可是他耗费数年心血炼制的万魂幡，连金丹中期的修士都不敢直摄其锋。

裴玄踩着刀芒劈开的通道，身形化作一道暗红闪电。

《踏雪无痕》催动至极限，他整个人如同破开虚空，直接出现在赵长河面前。

双手握紧刀柄。

一重。两重。三重。

紫金真元在刀刃上极速折叠。每一重折叠，周围的空气就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四重。五重。六重。

裴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在暗金色的皮肤表面盘根错节。骨骼深处发出爆豆般的连串脆响。

他没有任何停顿，一口气将力道折叠至九重。

“死。”

裴玄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听澜刀携带着九重折叠的恐怖力量，照着赵长河的头颅，狠狠劈下。

暗红刀芒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气浪将赵长河头顶的发髻直接绞碎，灰白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退无可退。

赵长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气海内，那颗暗红色的金丹疯狂旋转。

金丹异象，被迫显化。

一尊高达十丈的血色修罗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修罗虚影生有三头六臂，每一只手里都抓着一把由血气凝聚而成的兵刃。修罗睁开六只猩红的眼眸，迎着劈落的听澜刀，挥动六把兵刃，悍然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