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莲花开（五）

张年文说：“在水牛镇能成仙。”

王易问他：“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我梦见的。”

有人在梦里告诉了书生这个秘密。

王易挑起眉头，眼神关切：“你现在睡醒了吗？”

不会还在说梦话吧？

张年文翻了个白眼，说：“爱信不信，等我成仙那天，你可别眼红。”

王易双手环胸，只是无语的笑着。

这书生大概疯了，满嘴都是胡话。

水牛镇能成仙，怎么一个仙人都没看见？

谁是仙人？

老道士，老狐狸，或者陈家小姐？

它们不会都是仙人吧？

张年文抬起眼皮，提醒了一件事：“王道友，你别忘了……你现在也在梦里，也在水牛镇。”

这意味着，王道友你也有机会在此地成仙。

王易闻言一怔，沉思许久，抬手给了书生一巴掌：“还装神弄鬼，给我画饼是吧？”

“你成仙给我看看，我看看你怎么成仙！”

张年文表情发苦，连连求饶：“时候没到，还没到时候。”

在水牛镇成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暴雨连天，天气不好；

地利，荒山野岭，地貌崎岖；

……至于人和，张年文也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反正自己人已经到了，就应该算是人和了吧。

“王道友是水牛镇人？”

王易顿了顿，说：“上辈子是。”

“那你上辈子为什么没有成仙呢？”

张年文有些好奇：“以王道友的心性和资质，成仙应该不难。”

书生拍着马屁不留痕迹，王易却摇头一笑，反问道：“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我了？”

你自己身上的事还没交代清楚。

张年文无奈，叹了口气：“成仙的事情我都说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王易单刀直入，问书生：“你来水牛镇是为了找谁？”

张年文抬起头，说道：“王道友你还记得我曾经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关于书生前世的故事。

王易点点头，他记得。

张年文前世是一个书生，苦读诗书，屡试不中，

他到死都没有考上功名，却在城隍庙里白捡了一份姻缘。

“我有个娘子，

她是个狐妖，城隍老爷骗了她，说我很聪明，早晚能金榜题名。”

狐妖信了，陪在书生身边，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书生只是个榆木脑袋，碌碌一生，半点文道气运都没捞着。

狐妖也犯了傻，只顾着生活，忘了修行，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下山。

一个笨书生和一个蠢狐妖，一起蹉跎了几十年的人生。

这是上辈子书生的故事。

“你是来找她的。”

王易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在水牛镇，在荒山上？”

张年文没有否认，只是说：“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该往哪儿走，告诉我会遇见什么。”

包括这次来水牛镇，也是它的安排。

王易问：“你觉得这个声音是她的？”

张年文点点头：“我觉得是。”

“你觉得她不会骗你？”

张年文摇摇头：“我觉得不会。”

“她告诉你在水牛镇能成仙？”

“嗯。”

王易略微思考，问道：“你现在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吗？”

张年文怔了怔，安静片刻，摇了摇头。

他听不见了。

“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见的？”

“从我到了这座山，从天上开始下雨，在石洞里遇见了这位老道长……”

某一瞬间，张年文的脑子空落落，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书生心里莫名有种感觉……很快，他就会遇见一个人，面对面，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样啊。”

王易眼帘低垂，没在说话。

两个人一直在洞里，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渐渐陷入了自我的沉思。

“……”

“……”

张年文皱了皱眉，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王易慢慢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书生小声提醒：“你师傅还在外面淋雨。”

“哦？”

王易闻言一愣，似乎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个老人，死人。

“我得出去看看，那老头儿有没有被水冲走。”

两人站起身，走到洞穴外，左顾右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张年文问：“你师傅人呢？”

王易也不知道，好像真被水冲走了。

“雨有这么大吗？

”

老道士好像化作了一条游鱼，闷头钻进水里，摇摇尾巴就消失不见了。

还是一个很灵活的老东西。

王易走出山洞，低下头，看见了几个细微的脚印。

脚印留下的痕迹很浅，距离洞口很近……王易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老道士站在雨水中，隐隐约约听见了石洞里的交谈声。

它不动声色，悄悄挪动脚步，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偷听。

过了好一会儿，洞里的两个活人交流完毕，老道士也转身走进山里，一溜烟儿消失了。

……

“王道友，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山中细雨朦胧，两个人影渐渐走上荒山。

张年文低声问王易：“你说水牛镇到底是什么地方？”

王易看了他一眼，问：“她没有告诉你？”

“我问过几次，她都没说。”

张年文咂了咂嘴：“我自己也想过，但始终没个确定的答案。”

王易问书生是怎么想的。

张年文顿了顿，说：“我读过很多书，每本书都是一个故事，发生在书的世界里。”

“我觉得水牛镇就是另一本独立的书，它处在另一个世界，有自己的故事和历史。”

“两个世界像两本书一样，互相干扰不到彼此，也很难从一本书走到另一本书里。”

这个说法很新奇，王易眼帘微动，似有所思。

张年文又道：“我还有另一种想法。”

“你说说看。”

“曾有人说，水牛镇是一个没有办法到达的地方，里面的人能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王易点点头，问：“所以呢？”

“什么地方能出去，但是进不来呢？”

张年文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说：“曾经，过去，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水牛镇在过去的一段历史中，没有留下痕迹……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才知道水牛镇是什么地方，他们有记忆，能想起这座小镇。”

外面的陌生人找不到通向水牛镇的路，因为他们不属于这个地方，没有记忆。

书生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许久，然后他问王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易眼帘微动，点了点头。

“意味着，水牛镇没有后来的历史……所有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