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镜花

“姜见学弟，别太难过。”

周迟扶着姜见走上保卫车，面露同情，“用我的车，送你回广陵一中！”

装甲门重重关闭，四下无人。

“谢谢学长关心，我好多了。”

姜见在周迟搀扶下坐稳，口中问道，“对了学长，那个西装男怎么样了？”

周迟面带笑容，坐在姜见身边。

点开身份器，指着西装男的照片。

“王队长亲自带队拘捕，嫌疑人已经伏法。”

姜见点头，说：“真凶落网，我就放心了。”

刚才撤案，只是销掉有关赵家的证据。

这件案子上报安和州，势必要出个结果。

周迟正色道：“这厮雇凶杀人，罪恶滔天，即将受到应有的制裁！”

他凑到姜见身前，放低声音，“不过雇凶的事情，还真是他自己的主意。”

“赵家阵法生意做的很大，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明目张胆触犯律令。”

说话时。

保卫车接到指令，驶离神照区。

急速穿过云层，朝下方的广陵一中落去。

“姜见学弟，加我通讯好友。”

周迟举起手腕，“要是有事，直接给我发信息。”

“多谢学长。”

姜见用身份器一划，滴滴声响起。

通讯列表一闪，立刻多出了“纠察员周迟”。

广陵一中，位于神照区下方，阴影区的边缘。

保卫车速度极快。

行驶了几分钟，已经能透过窗户，看到下方的教学楼。

“两年前，我参加神赐大考，获得天赋‘意’，是2级的‘观察入微’，拿到36神赐分。”

周迟遥望母校，忽然开口，“虽然理论成绩不好，我还是凭此神赐，爬进了纠察院。”

姜见抱着黑布包，望向窗外，目光微不可察的颤动。

2级神赐，稀少珍贵。

广陵两区的神赐大考，每年都有三万多适龄考生。

2级天赋，仅有几十上百。

剩余几万人，都是各种各样的1级神赐。

神赐分，满分50。

由市府的主考团，按照类型和品质，当场评分。

1级天赋，成绩区间是0到30神赐分。

2级天赋，成绩区间是31到49神赐分。

3级天赋，无论是何种神赐，都是满分50分。

周迟的“观察入微”，属于不算常见的“意”。

拿到36神赐分，已经算是万里挑一。

“学长的神赐天赋，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姜见轻声说。

保卫车停下。

周迟站起身，握着装甲门把手，转身看向姜见。

“可是学弟的心思，如渊若海，我看不透。”

周迟语气奇怪，似乎意有所指。

姜见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

二人都露出微笑。

沉重的装甲门被拉开。

炽白光线刺来。

周迟啐了一口，说道：“阴影区的灯泡，还是这么刺人。”

姜见跳下保卫车：“学长在神照区待久了，自然不习惯阴影区的灯轮。”

周迟扶着车门，眯起眼睛，说：“神赐大考临近，祝学弟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借你吉言，学长。”

姜见走到广陵一中校门前，看了眼身份器。

已经凌晨1点。

“学校规定，晚上10点封门。”

持枪保安挡在姜见面前，神情严肃，“为保障学生安全，夜间禁止出入。”

姜见早有预料，说道：“稍等。”

他拿出身份器，划动两下，拨动通讯。

两秒后。

身份器响起“嘟嘟”声。

“姜见同学，怎么了？”

有些高兴的声音传出。

姜见应声，说：“周老师，我刚从陈仓县回来，学校封门了。”

听到声音，持枪保安面色一变，在旁问道：“是周羽老师吗？”

身份器里的声音说道：“是我，请给姜见同学开门。”

“好的，周羽老师。”

保安慌忙拿出密匙，按下指纹，解掉大门封锁。

周羽，广陵市金牌教师，更是广陵一中的骄傲。

曾有神照区的学校，花费重金聘请周羽。

周羽却不为所动，始终都留在广陵一中教学，颇得旁人敬重。

“周老师，这么晚打通讯，麻烦你了。”

姜见走在林荫道上，树叶沙沙作响。

周羽声音传出，语气温和：“姜见同学，你能这么快回学校，我很欣慰。”

“神赐大考在即，每分每秒都很珍贵，千万不要浪费时间。”

通讯挂断。

姜见走到宿舍楼前，抬手刷身份器。

“核验成功。”

机械声音响起。

大门打开，姜见走进电梯，按下按钮。

下一秒，梯门合拢。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彷佛只剩自己一个人。

姜见目光透过玻璃，望见自己的倒影。

镜中影像与姜见对视，忽然诡异咧开嘴。

姜见面无表情，说道：“我不下单。”

那倒影

扒着电梯门，语气失落：“你们考前假期太长，足有十五天，少挣了好多联盟币。”

非正式公民，镜灵。

这种怪物只存在于阴影区，数量稀少。

被抓捕后，使用于各种场景。

几百米之内，它的速度极快。

前一秒拿到东西，下一秒就能送到房间。

每送100次，收取1联盟币，薪水由广陵一中发放。

电梯门打开。

姜见朝宿舍走去。

镜灵声音传来，与平时有些不同：“其实我非常羡慕你们，生下来就是地球公民。”

它的语气低沉，“我这种妖灵鬼怪，虽然沐浴神恩，得以诞生。”

“但却没有任何自由。”

“要获得地球公民身份，需要令人绝望的天价联盟币。”

它晃了晃手上的身份器，“自由的代价，实在昂贵。”

听到这里。

姜见停下脚步，冷笑道：“你已经足够幸运，至少算是非正式公民，拥有基本的地球人权。”

他转过身，看向扭曲的镜灵，“有许多鬼怪，甫一诞生就被诛杀，它们又去找谁说理？”

镜灵愣了愣，说：“与它们相比，我确实不用担心生存。”

姜见抬起手，在宿舍门前划过，说道：“其实你不用自怨自艾，某些方面，你和地球公民，没什么区别。”

机械声音传来：“核验成功。”

姜见走进宿舍，反手关上门，温柔的灯光亮起。

书桌上的镜子青烟扭动，镜灵探出脑袋，疑惑问道：“这话怎么说？”

姜见扯着嘴角笑了笑，说：“阴影区头顶，有神照区。”

“广陵市上面，有安和州，更有临江府。”

“临江府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广袤。”

“可也不过是地球角落的穷乡僻壤。”

姜见坐下来，望着镜子里的青烟，“地月四界一百三十府，渺茫千亿生灵。”

“都是蝼蚁。”

“区别何在？”

听到这里。

镜灵怔怔不语。

姜见打开书包，自顾自地整理课本。

最上面的两本书，是妹妹的《神明概述》和《恒星简析》。

镜灵蓦地问道：“照你这么说，怎样才不算蝼蚁？”

姜见停下手中动作。

稍稍侧头，望向镜灵。

似乎说了答案。

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沉默半晌。

镜灵不知忽然想到什么，浑身颤抖。

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青烟乱冒，疯了一样钻到镜子里，沉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