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信任(其二)

剑刃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不断溅开，爆炸的余波，像一场密集的、没有尽头的烟火。

小红帽的虎口已经被震裂了好几次，每次裂开又迅速愈合，愈合了又再次裂开。

她的手臂酸得发麻，翅膀也在刚才的冲击中折了几根羽毛，但她没有退。

不仅如此，她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快。

从最初的笨拙、生疏，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像她对面那个成年体的自己。

她的身体在精神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成长着，手臂变长，肩膀变宽，翅膀的弧度从短促变得舒展。

她的思维也在变快，不再像刚才那样被本能推着走，开始学会观察、预判、引诱。

第二人格的招式并不复杂，但每一招都藏着后手。一记横斩之后必然跟着一记上挑，格挡时会故意留出左侧的空档引她进攻，等她真的攻过去，迎接她的就是藏在身后的回旋踢。

小红帽被这招骗了两次，第三次她假装朝左侧突进，在第二人格抬腿的瞬间猛地矮身，大剑从下方斜劈上去。

第二人格不得不收腿后撤，虽然没有被砍中，但节奏被打乱了。

“学得挺快。”

第二人格退到一块碎石上，感慨道。

小红帽没有回话，随着逐渐的学习成长，她发现第二人格似乎并不打算真的杀她。

之前那已经贴在脖子上的一剑明明能直接砍下她的脑袋，却偏偏停在半空唧唧歪歪说了一大堆。

可她也清楚，这不代表第二人格在之后的战斗中放水。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实打实的杀招，她要是挡不住，照样得死在这里，只能先把对方制服，再问原因。

又一次剑刃碰撞，小红帽忽然松开一只握剑的手，单手持剑继续格挡。

空出来的那只手往旁边一抓，第二柄大剑凭空出现在掌心里。

双剑交叉，一柄格挡，一柄斜斩，直奔第二人格的腰腹！

第二人格的反应很快，后撤了半步，但剑尖还是在她肚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碎光从伤口里涌出来，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疼痛的表情，反而冷笑一声继续嘲讽：“终于反应过来了吗？这个精神世界里，只要是存在于我们记忆中的物品，都可以凭借意念无限制造。”

小红帽没有理会她的话。她猛地抬起手，剑刃直接贴着第二人格的四肢凭空生成！

没有任何可以反应和躲闪的时间，第二人格的四肢被瞬间切断，身体也被钉在地上，碎光从断口处涌出来，像几道细小的瀑布。

随着小红帽一步步走近，脚下的碎石随着她的脚步重新组合，碎裂的地面一块一块地拼回去，变成平整的路。

她的身形已经和对面那个人几乎一样了，肩宽、腿长、头发披在背后，唯独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得有些天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蹲下来，看着被钉在地上的第二人格，“你刚才明明能直接砍下我的脑袋，却一直在说那些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人格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

“因为他想要的小红帽，始终只有你这个蠢货呀。”

她没有说出来的东西，都藏在那句话背后的沉默里。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她偶尔会在猎人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打开契约通道，看看他在做什么、想什么。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盘算路线、整理情报、或者发呆。

猎人藏得很好，甚至能靠自我催眠骗过读心契约，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是察觉到了猎人对她那不正常的排斥。

起初她还以为是错觉，直到刚才，她通过契约通道试图感知被女巫带走后猎人现在的心理状态。

然后就听到他突然在心里冒出一句：“那是不是可以用来治疗小红帽的人格分裂？”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所有的幻想，她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她只是从这个蠢货身上分裂出来的错误吗？一个……不被猎人接受的错误……

她记忆里那些温暖的美好时刻，和猎人并肩作战、被他喂饭、和他牵着手走在月光下，她抱着猎人手臂时他偶尔露出的无奈表情，她故意凑近他时他别过去的半边脸——那些东西，到底是她的记忆，还是这个蠢货的记忆？

如果是这个蠢货的，那她自己又有什么？到底还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嫉妒的情绪在那段时间里持续高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的理智。

抱着这些想法，她才在刚才把小红帽拉进了精神世界，想借着这场战斗证明些什么。

证明自己比她强，证明自己更配站在猎人身边，证明那个被猎人接受的“莉特尔”应该换成她。

但在刚才的交手中，她看清了现实，也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即便她真的杀了小红帽的精神、成为唯一的人格，猎人也只会把她当成另一个“莉特尔”来对待。

他不会因为她更聪明、更强、更成熟就喜欢上她。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更麻烦的、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让这个被猎人接受的小红帽变得更强。

让她拥有可以守护猎人的力量，让她在未来的战斗里不至于拖后腿。

当然，这个决定里也藏着一点阴暗的东西。

既然她得不到猎人的爱，那就把这个小红帽染上她的颜色和形状，让她变得和她一样——至少让猎人无法完全接受她。

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干干净净地拿走。

但这些想法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赶紧吃了我吧。”

她偏过头，语气倔强，“我

们本就是一体的。因为我的分裂才分走了你的力量，等到你把我吃下去之后，你就可以获得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足以守护斯托里。你还在等什么？”

小红帽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不要，猎人说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二人格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什——你这蠢货，居然把我当成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

小红帽像没听到一样，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变强。”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一步一步朝那片黑暗的深处走。她的身体一边走一边缩小，逐渐变成之前的模样。

“等等！你给我回来！”

小红帽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疑惑的问：“又怎么了？我不是已经把你打趴下了吗？不是已经证明我现在比你更强了吗？还要干什么？”

“还不够！”第二人格急了，“就算是现在的你，也根本不是那个女巫的对手啊！只有把我也吃下去，你才有能和那女巫匹敌的力量！”

小红帽摇了摇头：“不要。猎人肯定有办法打赢那个女巫的，我只要听他的话就够了，乱来会挨骂的。”

她的语气很理所当然，就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很显然，随着在战斗中思维的成熟，她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第二人格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豁达：“你就不怕猎人永远不回来了吗？就不怕他被那个女巫蛊惑，彻底抛弃我们吗？”

小红帽反问：“你对猎人就这么没信心吗？”

第二人格愣住了。

“虽然我对之前发生的事基本只剩下打架的印象了，”小红帽继续说，“但我记得每次猎人都带着我打赢了。而且每次他都没有抛弃我。他可是很厉害的。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多信任他一下呢？”

第二人格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忽然明白小红帽被猎人接受的原因，可能不只是因为她的蠢和单纯，还有那几乎无条件的信任。

即便已经拥有了和她相似的思维模式，即便心智已经接近成熟，也依然相信“他会回来”的笃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钉在地上的身体，被切断的肢体正在逐渐长出，周围那些被她们砸碎的碎石正在缓慢地飘回原位，像是这个精神世界正在自动修复。

最终，她释怀的笑了。

“你赢了。”

小红帽眨了眨眼：“那我可以走了？”

“走吧走吧。”第二人格摆了摆手，把脸别过去不看她，“回去之后别跟斯托里说我们打过架。就说……你睡了一觉，醒来就变强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他当成那种会在精神世界里把自己另一半揍趴下的危险分子。”第二人格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自己说笑了的无奈，“虽然可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