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总阵师，我们没误工！

整座摇光阵眼轰然大亮。

那些黑色污秽被逼到缺口最深处，发出尖锐嘶鸣。

姜昭昭冷笑一声。

“叫也没用。”

“烂尾了千年的项目，今天必须交付。”

话音落下。

紫金光彻底压入缺口。

阵眼深处，传来万千残魂整齐的低喝。

“合！”

那一瞬，数百道残魂同时燃起。

一名白发阵师最后看了姜无归一眼。

他半边魂体早已残破，胸口还留着当年阵盘炸裂时撕开的空洞。

可这一刻，他脸上没有怨，也没有痛。

他笑了一下。

“总阵师，这次我们没误工。”

姜无归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白发阵师却已经转过身。

下一息，他整个人化作坤位主纹，稳稳压入阵眼。

暗金阵光一亮。

坤位归正。

那道少年残魂抱着断笔，认真地补完边纹最后一划。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却笑得很轻。

“师父，我画完了。”

下一息，他化作一缕极细的金光，没入边纹。

边纹彻底闭合。

还有人骂骂咧咧。

“谁都别抢，离位归我！”

“行了行了，知道是你的，千年了还这么小气。”

“废话！老子当年就是死在离位上的！”

“那你快点，别耽误合阵！”

“少废话，合阵！”

一道道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张张残破的面容，逐渐融进阵光。

他们等了千年。

怨了千年。

守了千年。

终于在这一日，把自己最后一点魂火，也交还给了这座他们没能亲眼看着完成的大阵。

那块困扰天衍大陆千年的缺口，终于在一片璀璨紫金光芒中，缓缓闭合。

阵眼核心，初成。

光芒冲破地底，直贯天穹。

叶城上空，隐隐有祥云成形。

可地底废墟里，却忽然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在吵闹的残魂，全都不见了。

阵眼四周，只剩下一道道新生的暗金阵纹。

姜昭昭掌心还按在阵眼上。

她没有立刻收手。

紫金光映着她发白的小脸，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不是消失。】

【他们只

是……终于不用再等了。】

姜无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一道道熟悉的阵纹，看着那些他曾经叫得出名字、却再也听不到回应的位置。

坤位那个老白头，生前最爱骂他太严。

离位那个臭脾气，画阵时谁碰他一下都要跳起来吵架。

还有那个小学徒。

当年刚入天机一脉没几年，连阵笔都握不太稳。

如今，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以另一种方式。

继续守阵。

姜无归慢慢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随后，他双手交叠，朝摇光阵眼深深拜下。

这一拜，拜得极慢。

也极重。

“天机一脉总阵师，姜无归。”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阵眼每一道新纹之中。

“送诸位归阵。”

暗金阵纹轻轻一亮。

姜无归垂着眼，脊背弯下去，没有立刻起身。

“当年我来迟一步，未能护住诸位。”

“这些年，让诸位守着怨，守着痛，守着未完之阵，等到了今日。”

“是我欠诸位。”

阵眼深处，光芒一层层荡开，顺着他的脚边缓缓流过。

姜无归声音微哑。

“可今日，摇光已合。”

“天衍未亡。”

“阵图未断。”

“诸位刻下的每一笔，都没有白费。”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一道道新生阵纹。

“从今往后，天衍山河会记得你们。”

“天机一脉会记得你们。”

“我姜无归，也会记得你们。”

“诸位，没有误工。”

“是我这个总阵师，来晚了。”

最后一句落下。

阵眼最深处，忽然浮出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

司马清明坐在地上，呆呆望着那阵眼。

忽然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六年。

终于完了。

陆远之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也红了眼眶。

“行了，别哭太大声。”

他吸了吸鼻子。

“不然显得我也很没出息。”

司马清明抹了一把脸。

“你本来就没出息。”

墨儿收起短刃。

阴影里，她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把目光投向废墟外

围。

姜昭昭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

姜无归伸手扶住她。

她抬头，看向重新变得完整、流转着莹润光泽的阵眼，也笑了。

“九处阵眼。”

她抹掉嘴角血迹，声音有点虚，却带着笑。

“全补完了。”

姜无归看着那阵眼，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姜昭昭。

“最后一处阵眼既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护界大阵，已成九成九。”

姜昭昭撑着膝盖站起来。

“还差什么？”

“差一个契机。”

姜无归抬手，指向阵眼最中央那道刚刚愈合、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阵眼刚合，纹路还没吃透地脉。”

“正常来说，需要七日天地灵气来回冲刷，把每一道新纹压实。”

“七日后，它才算真正稳固。”

姜昭昭说：“我们没有七日。”

“所以。”

姜无归看向她。

“需要有人以自身为引，模拟一次天地灵气潮汐，强行冲刷阵眼。”

姜昭昭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我来。”

姜无归淡淡道。

“我本就是护界大阵的总阵师。”

“我的本源与此阵同源，由我模拟天地潮汐，最为契合。”

姜昭昭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看着他旧袍下空荡荡的心口。

他刚刚恢复一点生气，就要再燃本源？

“不行。”

姜昭昭断然拒绝。

“您本源已经枯竭过一次，再燃一次，会彻底消散。”

姜无归笑了笑。

“我本就该散在那一日。”

“多活千年，已是赚了。”

“那不一样。”

姜昭昭摇头。

“刚才那些前辈已经把自己填进去了。”

“您还想跟着填？”

“老祖，我进阵心前，无双老祖刚跟我说过。”

“姜家人可以拼命，但不能被人推去当祭品。”

“她留这条路，不是为了让您再死一次。”

姜无归怔住。

姜昭昭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您活着，阵图才全。”

“您死了，阵图就缺了总师。”

“以后谁来教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