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神指路

过了三天。

第四日的清晨，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倒在进村口的路上。

所幸被早出下地的女人们发现，短暂的骚乱之后，被她们合力抬进村来。

徐珠在家中也听到动静，赶忙跟了过去。

只见那中年人躺在床榻之上，像从血缸里泡着刚拎出来一般。

鲜血淋漓，气若游丝，一边被救治，一边呢喃着:

“死了......都死了......马上就要来了......它们马上就要来了......妖怪......”

屋内的一群妇人叽叽喳喳，推推搡搡，七嘴八舌的问到：

“谁死了？谁死了？你说谁死了？”

“我家丈夫还活着吗？啊？你说话......”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受的伤？为什么就你回来了？其他人呢？”

屋内乱嗡嗡的一阵喧哗，谁都在说，谁都在吵，谁都听不清那人在说些什么。

此时，只见床榻之上那人一时无声。

徐珠定睛一看，人已无动静，心中一惊暗道：他或许是死了吧。

屋内这些人此刻才明白过来，但却一时无法接受。

顷刻间哭天喊地，声泪俱下，瘫倒在各处。

徐珠顿时眼前一黑，站立不稳，扶着门框踉跄的跑出门去。

“老三，我家老三也死了么？”

她当然听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她的丈夫应该也不在了，心中如刀绞。

但是，她还不想死在那些妖怪口中。

此刻她比所有人都清醒，就因为她听到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它们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野兽？妖怪？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要来了，村子里这些个妇孺都无法抵抗。

必须要赶紧逃出村去，远远离开这个地方。

时间紧迫，可能是这两天，也有可能是今天。

甚至更有可能是现在。

她抹了抹眼泪，她没有时间去宣泄悲痛。

回家的路上，大声呼喊，见到人就让她们赶紧收拾干粮细软，赶紧逃难。

无奈的是，并没有人去相信她，也没人去理会她说的话。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们还在等着亲人回家。

不能再等了，她连忙回到家中，语气急促：

“小云，快，收拾好衣物。

我来拿干粮，我们赶紧走，妖怪就要来了。”

她在院子里喘着粗气，目光看到屋内的青云后，整个人才稍微平静了一些，慌忙的拿了些衣食装进包袱里。

青云虽然才十三岁，但是在徐珠这么多年的教导下，比其他小孩子成熟老练的多。

他从奶奶的话里，听出来极度的慌乱跟恐惧。

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拿着装好的包裹来到徐珠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到：

“奶奶我们要走去哪里呀？”

“现在外面有妖怪吃人，而且还有很多，普通的村子里躲也没有用。

我们往东走，传闻说东方有仙人庇护之地。

我们去那里，找个大的地方住下来，就再也不会因为这些妖怪担惊受怕了。”

徐珠带着青云从村头一路奔出后，却并未盲目往东而去。

她领着青云登上了村口那高高的望台，看向南方。

想看一看，是不是已经有妖怪在来此地的路上了。

目光所至，是一片肥沃的农田，再远些是一大片平原，沃野千里。

在平原之南，有着无数跌宕起伏的群山，黑压压一片。

群山脚下望去似有东西在活动，尘土飞扬，数量之多，此地无法计数。

村子里

的壮汉都是去到那里打猎，陈老三也是。

而现在这种情形，他们都回不来，估计也是遇到了不测吧。

想到这里，徐珠心如刀割。

青云闻此情景，也是心中复杂，但却不知如何安慰。

他故意岔开话题问到：

“奶奶，你说我们俩为什么不带着村子里的邻居一起走啊？

妖怪来了不会吃了她们吗？我们这么多人，路上还能互相照顾一下。”

“我刚才已跟她们说过现在的处境了，她们不愿相信，不愿走，却唯独沉浸在痛苦里面不肯面对现实。

现在形势紧迫，那些妖怪或许马上就要到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跟她们耗着。”

徐珠目光深邃，继续缓缓说到：

“刚才死的那个人已经说过，它们马上就要来了。

可是那些妖怪的动向，他竟然也都能摸清，也不知他是如何听到的。”

青云点了点头，又问到：

“奶奶，世上真的有仙人跟妖怪么？

为什么我十三岁了，却从没见过他们？”

徐珠闻言，好似想起了什么，望着南方平原的天空说到：

“应该是有的，我也不知我是否见过。

在很久之前，我在那南山救过一人，他说是在此山修行，是此地山神。

后来送了我一枚蛇形玉佩，说是灵物，以报救命之恩。

长期佩戴可延年益寿，如果他真是山神，那便算我见过吧。”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徐珠望着它似在回忆。

此玉佩造型精美异常，在阳光下一照，蛇身之内如有云雾涌动，流光溢彩。

青云也看的目不转睛，仿佛被它所吸引一般。

而徐珠却很快将它收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愁绪，对他说到：

“趁现在妖兽还没来，我们早点走吧。”

“嗯！”

一老一小从望台下来，往身后看了看。

住了这么多年的村子，这么多年的家，说走就要走了，心中依依不舍，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徐珠当年从外地远嫁而来，虽在此度过大半生，但却与此地村民格格不入。

言语行为不被大家所理解，除了陈老三外，她一直与邻居关系不温不火，平淡无奇。

而青云从小在这里长大，且年纪尚小，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跟着徐珠读书写字。

而且他当初是陈老三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很多大人不让自己小孩接近他。

称他为不祥之人，视如妖魔一般，故而他对这里也并不依恋。

徐珠摸了摸青云束在脑后的头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便不再看陈家村，带着他往东行去。

半晌后，两人往东走了快四十余里路程。

傍晚时分，遇到一个很大的树林，枝繁叶茂，古木参天，面积之大无法度量。

但是现在到处妖兽作乱，说不准里边就有成群的妖怪在等着他们。

二人脚下的道路笔直，一直延伸进前方茂密的丛林里。

冬天的夜往往来的较早，虽然太阳还未落山，但前方树林的入口处就仿佛一个巨型妖兽张开了大嘴。

树叶在风中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摇晃着的枝条，就好似在向他们招手，让两人走进去。

寒风凛冽，两人的衣服虽然穿的很多，但若是在这风头里吹上一个夜晚，肯定会冻出毛病来。

还不如树林里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一夜，但是两人却又不敢轻易走进林间小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了。

“沙沙沙......”

此刻前方树林中传出异响，两人瞬间警觉了起来，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又响了起来，越来越频繁，听的人心中似有一股烦躁之意。

就在二人准备后退绕路之时，却发现身旁全是这种声音，将他们包围，仿佛是蛇在草上游离一般。

光线昏暗，眼睛无法看清四周草木深处，也不见人。

顿时被吓的噤若寒蝉。

就在徐珠忍受不住，准备站出喝止时，前方小路上走出一个人来。

其脚下不慌不忙，从容安稳，一身青衣，一头青发简单的束于脑后。

双眼细长后翘，浑身气质让人一眼望去顿感邪恶无比。

落山时的太阳在他身后拉出一条极长的影子。

青云看着那条影子，心里骇然，不知道是路上高低不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这个人的影子看上去弯弯曲曲，更像是一条黑蛇，他顿时吓的不敢轻易说话。

“在下袁柳，敢问二位尊姓大名？要去何方？路上可有麻烦？需要帮助吗？”

那人慢步走上前来，向着他们弯腰行礼问到，态度却非常恭敬。

而青云却一直盯着他，在这人走路前行的时候双脚动作与常人不同，好似贴在地上向前滑动。

徐珠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敢轻易有什么动作。

但是这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般，却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不禁壮起胆子答到：

“我叫徐珠，这是我孙子青云，我们二人去往极东之地。

听说东方女子温婉贤良，知书达理，我准备去给我孙子说一门亲事，你可是也要去往极东之地吗？”

“你叫徐珠？你果然是叫徐珠吗？”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又继续问到：

“多年前你可是在南山救过一人，他给了你一枚玉佩，可是你吗？”

“山神大人，竟然是您？”

徐珠激动不已，颤颤巍巍的回答到：

“早年我确是救过一人，就在南山。

可如果真的是您，那么您的样貌，为何跟当年不一样呢？

这是…这是那枚玉佩，山神大人请看。”

徐珠连忙掏出玉佩，视于眼前之人。

“不错，正是这枚玉佩，看来救了我兄长的人就是你了。”

那人接过玉佩，显得很高兴，又接着说到：

“其实我们并非是什么山神，只不过是些个修炼了多年的修士。

不曾得道，故而能被妖兽所伤。

最近几年灵气浓郁，有野兽修炼成精很是正常。

你们南山附近的小村落，几乎都已被妖兽袭击一空。

我的兄长告诉我说，从今以后，山精野怪越来越多。

如果我能够在这附近遇到你，就让我护送你去星河门周围置办田地家产，养此一生，送你终老。”

袁柳往旁边移了几步，又缓缓说道：

“近些年出现了不少天资极高的孩子，所以星河门每年都在招收年轻弟子，入门修行。

我看你这小孙子看着聪明伶俐，颇具灵性。

不如到了地方，也去碰碰运气，总比跟着你一辈子种地要强的多。”

徐珠听到这话，一时激动的手足无措，高兴的答到：

“既然如此，那就太谢谢上仙了，徐珠感激不尽，此生实在无以为报，心中惶恐不安呐。”

袁柳听罢，笑着摆了摆手，眼睛此时却看向青云，说到：

“无妨无妨，青云如果真的能拜入仙人宗派，日后若修仙道有成，我还要仰仗他呢！

到时可不要忘了我这小小修士才好啊。”

青云此刻也是兴奋异常，当即抱拳行礼，语气坚定的回到：

“青云日后若是修行有成，定不忘上仙今日点拨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