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渡劫

他缓缓抬起右手，体内的暗红色火灵力运转起来，按照锻天术的路径，将灵力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锤击”，落在自己的经脉和骨骼之上。

一击落下，浑身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锤直接敲击在他的骨头深处。

但他咬牙撑住，没有停下，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

每一击都在淬炼他的肉身，让他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变得更加致密，血肉变得更加紧实。

虽然痛苦，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变得强大。

连续锤炼了数十次后，萧寒浑身大汗淋漓，灵力消耗巨大，竟好似大战过一场般，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门功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量身打造，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只有体魄强劲，才能不畏攻击。

接下来的三天，萧寒寸步未离造化福地。

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锻天术的修炼之中，用火属性灵力一遍遍地淬炼自己的身体。

每一次锤炼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但每一次过后，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更加强韧。

待到第三日傍晚走出造化福地时，他的气息已经迈进破晓境，只差临门一脚。

离开造化福地后，萧寒并没有急着回去修炼。

他握着手中的断刀，想起方才在洞中道痕自动涌入识海时，断刀那异常的反应。

这把刀与炼器宗的渊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莫非这是炼器宗某代宗主的神兵？

刀身上的裂纹比之前又多了几道，那个痞子模样的刀灵也沉睡了许久不曾有回应。

“得去找器老问问怎么修复它！”

器老本名早已无人记得，宗门上下都称他为“器老”，为人和善。

他是炼器宗辈分最高的老者，据说已活了上千年，修为虽然不算高，只有裂空境初期，但论锻造之术，整个神霄大陆也找不出几人能与他比肩。

萧寒找到器老时，老人正在一间堆满杂物和半成品兵器的工坊里，对着一柄烧红的长剑敲敲打打。

他身形佝偻，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炯炯有神。

“器老前辈。”萧寒抱拳行礼。

器老头也没抬：“你是谁，找老朽所为何事？”

萧寒将断刀递了过去：“晚辈有一把刀，刀身遍布裂纹，想请前辈帮忙看看，能否修复。”

“都裂了还修什么，直接回炉重造不就好了？”

老人说得漫不经心，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锤子，转身伸手接过断刀。

他的指尖触到刀身的瞬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他将断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手指沿着刀身上的裂纹一道一道地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失传已久的珍宝。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好小子，这把刀……你从哪里得来的？”

“后山砍柴时捡的。”萧寒如实道。

“捡的？”

器老深吸一口气，连连摇头，“这刀身材质万年难遇，刀内的纹路哪怕是老夫也未曾见过。若是完好时，这绝对是一柄神兵。”

“那能修复吗？”

器老沉默了片刻：“修复刀身需要找到对应的材质，但老夫总觉得这刀内的纹路有些眼熟，像是在某本古旧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他仿佛来了兴致，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道：“刀你先拿走，老夫要去藏经阁查查典籍。这把刀……恐怕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萧寒心中一凛，拱手道：“那便有劳前辈了。”

“这会不会是本门的神兵？”萧寒说出自己的想法。

器老一愣，而后摇头道：“本门神兵乃是祖师留下的那柄‘锻天锤’，至今仍镇守地火熔渊内，而‘造化洪炉’勉强算得半件，从未有过其它神兵！”

萧寒退出工坊时，器老还在那里喃喃自语：“那刀身上的阵法，从哪里见过来着？”

回到住处后，萧寒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的事情。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不想与门内弟子同住一处，以免某些东西被人察觉。

于是他选了一处位于宗门最偏僻角落的废弃木屋，独自住了进去。

木屋虽破旧，但胜在清净，四周是荒芜的菜地和零星的果树，少有人来打扰。

萧寒将断刀挂在床头，每日白天去铸器院完成宗门分配的锻造任务，晚上回到小院中盘坐修炼，运转锻天术反复淬炼肉身，同时参悟火木两行灵力的交融之法。

日子在忙碌和充实中飞速流逝。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萧寒的肉身在锻天术的持续淬炼下，已经比之前强韧了何止数倍。

他伸手握拳时，能感觉到骨

骼和肌肉中蕴含的爆发力，像是一柄正在被反复捶打、逐渐成型的利剑。

而那一步之差，也快要迈过去了。

这一夜，萧寒坐在院中的石墩上，仰望着漫天星辰，心中却始终沉浸在对灵力的感悟之中。

锻天术的锤炼让他对自身的掌控越发精细，火木两行灵力的交融也更加圆融。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气旋灵种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一直在不断压缩，仿佛即将凝结为实心一般。

“燎原境到破晓境，本质区别在于灵种是否凝聚为灵核。”萧寒喃喃自语。

灵种融化、收缩、凝结，化为一枚坚固的灵核，灵力便能从灵核中源源不断地输出，无论是精纯程度还是输出速度都会远超燎原境。

这段时间的不断战斗，让他感悟颇深，而且每一次际遇都得到莫大好处，对于灵力的运转越发得心应手，他能感觉到灵种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星光忽然暗了下去。

萧寒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漫天星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片浓黑如墨的乌云从虚空中凭空凝聚，瞬间遮蔽了整个夜空。

“怎么回事？”萧寒觉得不同寻常。

那乌云翻涌低沉，像是压在头顶的天幕，沉闷而压抑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让人的胸口发紧、呼吸不畅。

紧接着，云层中亮起了一道电光。

雪亮的闪电在乌云中蜿蜒游走，像是无数条银白色的蛇在穿梭爬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随后，一道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轻轻跳动。

萧寒瞳孔一缩，他并不惧怕雷电，但此刻那乌云明明只笼罩了他这一片区域。

天上的乌云翻滚，电蛇游走，全都像是冲着他来的。

“就是普通进阶而已，没必要这样吧！”

话音未落，一道电光骤然从天而降，直直地朝他头顶劈来！

萧寒来不及多想，火龙遁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险险地闪避而过。

电光砸在他刚才坐着的石墩上，将那青石炸得粉碎，碎石飞溅。

萧寒心头一凛，那一道雷的威力至少相当于破晓境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方才若是被正面劈中，以燎原境巅峰的体魄恐怕当场就要重伤。

他正要往远处掠去，第二道雷已经紧跟着劈了下来，不偏不倚，正是他闪避后的落脚之处！

“妈的，真是盯着我来的？”萧寒咬牙，再次闪避。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接一道的雷电不断坠落，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快、更准，像是有人在云端之上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他，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这一刻，炼器宗内数道强横的气息同时有了感应。

内殿之中，墨玄撑案而起，猛然抬头，双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亮光。

他推开殿门，走到院中，望着后山方向那片浓黑的劫云，面色微微一变。

“劫云……有人在渡劫？”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这片劫云虽然不如传说中的圣人劫那般遮天蔽日、压塌万古，但其气息纯正浩荡，分明就是天地之间降下的天劫。

可自古以来，天劫只有突破归墟境踏入无妄境、证道成圣时才会降下，被称为“圣人劫”。

除此之外，哪怕是归墟境内的突破也不会有天劫降临。

“宗内有人要成圣？”

墨玄的眉头皱得更紧，被自己这般想法所震撼。

他清楚地知道，炼器宗目前修为最高的就是他本人，归墟境初期，距离无妄境还隔着千山万水。

其余几位长老也不过是裂空境，绝无可能引动天劫。

那这道劫云，又是为何而来？

墨玄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向劫云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宗内几位长老、三院首座也都感受到了那股天威，纷纷从各自的住所中飞出。

韩千山衣衫猎猎，正立于一座山头，定睛望去，待到看清雷劫中的人影时，脸色大变，似是万分惊讶。

“韩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身边一道身影陡然降下，却是三长老陈青云，他刚到，还未看清那道身影，连忙询问。

可韩千山目光微眯，并未搭话，又有几位长老掠空而来。

李长风、周玄素、苏星河等人降落在距离劫云覆盖范围数百丈外的一处山丘上，隔着老远就看到翻涌的雷光和一个正在其中狼狈闪避的暗红色身影。

“那是……萧寒？”

李长风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在渡劫？”

“破晓境引动天劫？真是闻所未闻！”周玄素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苏星河拄着天星玉筹，凝望了片刻，沉声道：“那雷云的力量约莫在破晓境中期到后期之间，并不算太强，但这股天威做不得假。你们看那劫云的中心，始终锁定着萧寒的位置。这确实是一场天劫。”

“可破晓境什么时候需要渡劫了？”

苏婉约站在苏星河身后，紧紧握着阵盘，眼中满是担忧和焦急。

“爷爷，他会不会有危险？”

苏星河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种事，自然也说不清其中缘由。

远处，墨玄的身影悄然落在一棵古树顶端，独臂拢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片翻涌的劫云和雷光中那个疯狂闪避的身影。

“大道的排斥……还是大道的考验？”墨玄低声自语。

雷光之中，萧寒已经顾不上去想别人怎么看待他了，他现在全身心都扑在躲避那些不断劈落的雷电之上。

火龙遁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在残破的小院中不断闪烁跳跃，每一次残影还没消散，下一道雷就已经劈在了残影上，将地面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他的衣衫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身上有多处被电光余波擦中的焦糊伤痕。

几道强雷从他身侧掠过时带起的电弧让他半边身体麻痹了一瞬，行动明显迟缓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萧寒咬牙，猛地停下脚步。

既然躲不了，那就硬扛！

他握紧断刀，暗红色的火灵力从丹田中疯狂涌出，注入刀身。

断刀上亮起耀眼的火光，被他高举过顶，朝着那再次劈落的雷电狠狠迎了上去。

轰隆！

雷光与刀芒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萧寒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的腰杆依然挺直，断刀依然紧握。

雷电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碰撞而减弱分毫，反而更加密集地劈落下来。

萧寒一边挥刀对抗，一边将锻天术运转起来，每一次雷电落在身上，虽然会造成焦糊麻痹的伤势，但同时也在淬炼他的筋骨血肉。

雷电之力在破坏他肉身的同时，也在激发出更深层的潜力。

他咬着牙，一次次挥刀迎向劈落的雷电，在对抗中反复运转锻天术，让被雷劈过的骨骼和经脉在灼烧和断裂中重新愈合，变得更加坚韧。

几轮雷电过后，萧寒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左臂焦黑一片，肋骨至少断了三根，灵力的运转也开始变得滞涩。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之前更加炽烈，丹田中的灵种在雷电的不断冲击下，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凝成了一体。

就在这时，一道碗口粗的雷电劈落，正中他的后背。

萧寒整个人被劈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上，将整面墙都撞塌了半边。

他口吐鲜血，浑身痉挛，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丹田中的灵种在这一刻猛地一震，收缩到了极致。

璀璨光芒从灵种中心迸发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破茧而出。

灵种碎裂了，但那不是溃散，而是蜕变。

碎裂的灵种在丹田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灵核，表面流转着红绿相间的纹路，散发着沉稳而厚重的气息。

灵核形成的那一刻，一股温和而澎湃的力量从灵核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乙木化生诀自行运转，碧绿色的生之力配合那新生的灵核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新生的嫩肉，断裂的骨骼归位愈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滞涩的经脉重新畅通，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

破晓境初期。

萧寒从那堆碎砖中站起身，浑身沐浴在暗红与碧绿交织的光芒之中，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空中的劫云似乎感应到他已经成功突破，开始缓缓消散，最后几道细碎的电光在云层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乌云褪去，漫天星斗重新显露出来，夜风依旧微凉，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萧寒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断刀忽然发出一阵异样的声响。

咔嚓！

萧寒心头一紧，低头看去。

细密的碎裂声从刀身上不断响起，一道又一道新的裂纹在暗红色的刀身上蔓延开来，像是蜘蛛网般爬满了整个刀面。

那些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而且碎片已经从刀身半脱离。

断刀上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然后猛地一暗。

哗啦一声，无数碎片从刀身上掉下，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