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神材

萧寒闻言并未出声，心中暗道这老匹夫必然是觊觎祖师神兵，想要抢夺，竟将谎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臭不要脸！

“哦？韩长老果真是这般所想？”

墨玄眼中别有深意，语气却是趋于平缓。

“当然！如此神兵，虽只剩半截，却也不容亵渎！当置于祖师殿，岂能任由此人时刻握于手中？”韩千山神色凝重道。

闻听此言，墨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好！那便请韩长老一观此兵！”

说罢，墨玄隔空将天陨刀吸附在掌中，而后抖手扔向韩千山。

见祖师神兵飞来，韩千山连忙双手接过，脸上却是疑惑不解，不知宗主此举到底何意。

“韩长老试试此刀威力！”墨玄依旧笑道。

韩千山不再迟疑，全身灵力汇入断刀，不朽境中期威压弥漫全场，众人深切感受到这第六境的实力，心中暗自惊叹。

除却宗主墨玄修为在七境归墟，余下便是韩千山修为最为高深，可见身为宗门大长老，确实非虚名。

墨玄挥手示意众人散开，当下对韩千山道：“用你最强的实力，朝我挥出一刀！”

围观众人尽皆面露惊色，不知宗主此举到底何意，萧寒自然也不明白。

韩千山脸色阴沉，双眸精光一闪而过，却是没有迟疑。

只见天陨刀的半截刀身银光大放，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比之萧寒使用时，神威更甚。

看着身前的宗主，韩千山面色果断，单手持刀狠狠劈落，一股剧烈的气浪瞬间席卷周边，众人纷纷变色，自认无人能够接下这一击。

然而想象中的剧烈场面并未出现，只见墨玄岿然不动，轻轻伸出右手，掌心晶莹璀璨，竟是隔空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这一刀。

刀身稳稳停滞，再也不能落下！

韩千山见状，脸色顿时有些泛白，似乎刹那间苍老了许多，眼中神色复杂。

他未发一语，收刀转身，手臂微抖，天陨刀化作流光直直插入萧寒身前地面，而后大步离去，几个闪烁间，身影已消失不见。

“宗主，韩长老他……”

周玄素望着韩千山消失的方向，疑惑不解。

墨玄微眯着双眼，脸上依旧带着一抹微笑，解释道：“此刀虽是神兵，然而损毁严重，神威不再！”

“萧寒与韩长老隔着三个大境界，用此刀可以瞬间逼退韩长老。韩长老与我相隔一个大境界，全力一击却被我轻松抵挡。这说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宗主此言何意。

见众人不解，墨玄继续道：“说明萧寒已被此刀认可，虽然气势远远不及神兵完整之时，但在其手中可以显露神刀部分威能，这也说明……”

“萧寒或许可以唤醒神兵内的神祇！”

原来如此！

众人这才明白宗主先前用意，同时也纷纷看向一旁的萧寒，未曾想他竟能够得到祖师遗兵的认可，这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萧寒将天陨刀握在手中，知道宗主口中的神祇必然就是刀灵，他并未透露什么，只是暗下决心，定要让那痞子刀灵苏醒。

墨玄看了萧寒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今夜之事，我会下令封锁。天陨刀重现的消息，暂时不宜外传！”

众人点头，而后陆续散去，小院重归寂静。

苏婉约最后走，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萧寒一眼，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句：“萧师兄……你好好休息。”

萧寒朝她点了点头：“放心。”

等她走远了，萧寒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天陨刀，月光照在上面，反射着清冷光泽。

“天陨刀！”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想起地火熔渊中那个痞子刀灵懒散的声音，想起自己净火焚身时的传法。

“刀灵，天陨刀，祖师的神兵……”萧寒喃喃道。

他将那半截刀身放在膝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丹田中那枚灵核上的裂纹微不可见，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不被大道认可又如何？”

“我萧寒就让这天道看看，不被认可的路，也能走到尽头！”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半截银白刀身映照得如同一条凝固的星河

，虽然沉默，却随时都会爆发。

一夜未眠，萧寒初入破晓境，修为还需稳固，如今灵核有恙，他更要珍惜时间去对抗大道。

破晓境之后，便要选择三修院中的一院正式修行，器修、符修、阵修，这是炼器宗弟子在破晓境后必须选择的方向。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走器修的路子，毕竟他一直在铸器院完成锻造任务，也算熟门熟路。

但现在却不同，天陨刀的重铸需要修复刀内的阵法，而要修复阵法，只有进阵法院，跟苏星河研习。

器老虽然正在推演，但目前却是未知数，他想尽自己一份力，这也是对刀灵的承诺。

“去阵法院吧，找苏前辈！”萧寒暗自做了决定。

他稍稍收拾后，正要出门，可院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萧寒定睛看去，却是宗主墨玄缓步走进小院。

他今日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倒像个寻常老者。

“宗主！”萧寒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

墨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萧寒手中的天陨刀上，“此刀可还安好？”

“昨夜之后，没有再出现裂纹，目前刀身无异样！”萧寒如实道。

“那便好！”

墨玄沉吟道：“你如今已入破晓境，该择修了，你有何打算？”

“弟子想研习阵法，日后修复天陨刀内的阵纹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墨玄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不错，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清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修复天陨刀这件事，不仅是你的私事，也是我炼器宗的大事。祖师遗兵重现于世，若真能重铸完整，不仅对宗门有莫大的意义，对你自身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弟子明白。”

“去吧，先去见器老。昨夜他说的不甚清晰，你去问明白，也好心中有数。”

萧寒收起天陨刀，向墨玄行了一礼，便前往器老的工坊。

工坊中炉火正旺，器老佝偻着身子趴在一张堆满图纸的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细小的刻刀，在一块玉简上描画着什么。

桌上摊开的纸张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断断续续，明显还在推演之中。

“器老前辈。”萧寒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器老头也没抬，只是朝旁边努了努嘴：“自己找地方坐，老朽正在解关键纹路，别出声打扰！”

萧寒也不急，安静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他看着器老专注的样子，忽然有些感慨。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人，虽然修为不高，但痴迷于炼器一途，一辈子都沉浸在其中，像他这样的人，才是炼器宗真正的根基。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器老长出一口气，放下刻刀，揉着酸痛的脖子转过身来。

“咦，你小子何时来的？”

萧寒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正待说明，却又被器老打断。

“正好，老夫琢磨了一整夜，那套阵纹的基本脉络已经推演出了一成不到，但大致方向却已然明确。”

他拿起桌上的几张图纸，递给萧寒：“你看，这套阵法极为精妙，以五行相生为基，环环相扣……”

器老絮絮叨叨说着，可萧寒哪里听得懂这些。

他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那上面纵横无数，纹络密密麻麻，让人头晕眼花。

“这个……难吗？”他喃喃道。

“废话！”器老毫不客气道。

“老夫花了上千年才把自己打磨到能看懂这种程度的阵纹，你小子想要修复它，至少得把阵法院的《千阵图录》从头学到尾。”

萧寒将图纸收好：“晚辈知道了。对了，前辈可曾推演出刀身材质的来源？”

器老摸了摸杂乱的白须道：“你这一问倒提醒了我。刀身的材质，老夫仔细看过，里面除了地火熔渊的炎精，至少还混入了七八种罕见神材。”

“老夫粗略辨认了一下，有‘玄霜铁’、‘星辰沙’、‘陨金’、‘碧血铜’……具体还差哪些，需要等老夫把阵纹完全推演出来才能确定。”

“那这些材料在哪里能找到？”

“炎精在地火熔渊深处就有，玄霜铁在极北冰川，星辰沙在极西荒漠，陨金据说要等天降陨星才有，碧血铜在东南山壑中

偶有出产……”

器老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总之，天南海北，没有一处是好找的。”

萧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总得去找才是！”

器老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小子倒是有韧性，神材那边就交给你，老夫这边继续推演阵法！”

告别器老后，萧寒径直去了宗门内殿。

墨玄正在翻阅一卷古旧的卷宗，看到萧寒进来，放下卷宗：“如何？器老那边有什么进展？”

萧寒将器老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即抱拳道：“宗主，弟子想请命离宗游历。一方面遍寻重铸天陨刀所需的神材，另一方面也想在行走中磨砺自身，夯实根基。”

墨玄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你有这般想法，老夫不阻拦！但你灵核中的裂纹尚未稳固，根基也不够扎实。这一去，凶险难料。”

“弟子明白。”萧寒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正因为凶险，才更要走出去。困在宗门中修修补补，永远修不好那枚灵核。”

墨玄看了他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此去天涯海角，你自保为重。若是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捏碎老夫给的那枚玉符。”

萧寒拱手拜谢：“弟子必定谨记！”

出了内殿，萧寒回到小院收拾行装，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那半截天陨刀，便是从赵天赐手中缴获的战利品。

院外有动静传来，萧寒转过身，看到赤璃正缓步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脸色依然清冷，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有一抹萧寒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萧寒见到她，瞬间想起在灵蔬园的点点滴滴，心中感慨万千，一时间呆愣原地。

见萧寒紧紧盯着自己，赤璃脸颊不觉间染上一抹红晕，不知想到什么，耳根突然染红一片，心中羞恼万分。

“圣女大人怎的来了……”萧寒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你要离宗？”

赤璃走进院中，开门见山地问。

“嗯。”萧寒点了点头。

“要去寻些材料，顺带磨砺修为！”

赤璃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酝酿措辞，但最终只是道：“外面不比宗门，万事小心。”

“圣女大人应该知道，我已死里逃生好几次……”

“还是和以前一样油嘴滑舌。”

赤璃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有！希望圣女大人时刻记挂着我，不要喜欢上别人！”

“你……”

赤璃闻言，面颊一片通红，眼神又羞又怒，身后突然腾起数道火焰，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向萧寒。

“圣女息怒，我只是想冲淡离别情绪，以免让你担心！”萧寒连忙收起笑脸正色道。

“呸，休要胡言乱语！”

赤璃轻啐一口，却是暗自收起琉璃净火，不再动怒。

萧寒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有些事他原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藏在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那日在器冢秘境中的见闻，那些被封印在兵器中的兵魂，那一声声凄厉的“骗局”呼喊，总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尤其是兵鬼铁奴的那句“宗主是魔”，更是让他不安，每次面对墨玄都有些不自在。

而赤璃是炼器宗的圣女，她有权知道那些事。

“赤璃。”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认真。

赤璃微微一怔，看向他。

萧寒走到院中，确定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我去过器冢秘境。”

赤璃的眉头轻轻一蹙：“器冢？那是宗门禁地，你去那里作甚？”

“误入的。”

萧寒没有隐瞒，将自己在器冢秘境中所见之事简要叙述了一遍。

那些密密麻麻插在泥土中的兵器、被封印在剑中的兵魂、那一声声凄厉的“骗局”呼喊，以及最深处那个半人半石的怪人。

“他让我快逃。”萧寒说，“我总觉得，他知道很多事情。”

赤璃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