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冷漠的，世界的本质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与陌生家人最后的团聚

平静的风，在冰冷的城市里拨不起一丝涟漪，只是悄悄地路过灰色的街头，路过紧张的人们身边，就像他们对待彼此那样，风也只是个路人。

在一个街角，孤独的男人拉低了帽檐，默默拿出一支烟。

不喜烟酒的他，已经不知何时沾染上了这些“坏东西”，并且已经再也摆脱不了了。如果说烟酒在这个世界也可以致癌的话，他并不害怕，反而想赶快沾染上绝症，快点有个充足的理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些天似乎只是恍如一夜，任务已经悄悄结束了。这个突然而来的失败或许让他有些吃惊，但是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挫败感，反而是感觉到了解脱。然而，解脱又能怎么样，这只是代表着他从一个与众人对立的敌人，变成了无家可归，人见人嫌的败犬而已。如果遇到了黑湖市现在的部队，那他肯定会被当众处决。

顺带一提，为什么是“黑湖市现在的部队”，而不是“黑湖市的执法部队”，那是因为同为“黑湖市执法部队”的警卫队与治安队并不属于黑湖市管辖范围内。

没错，他们只是一个多城市组织派来的，类似于“志愿者”或者是“雇佣兵”的存在。如果是他们碰到了他，也许只有五成几率会杀他，剩下的几率，要么是抓起来，要么是不理睬他吧。

毕竟他已经不再是什么“监管者”了。

深深的一口烟下去，再抬起头，他轻轻地吐出一个烟圈，就像个老烟鬼一样娴熟。但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一年内断断续续抽了几次而已，真实次数甚至十指根手指就可以数得过来。

这算不算侧面反映他的“学习能力强”呢？

忽然间，一个不明的目光刺激着他的神经，明明他什么人都没看见，脑袋却可以准确地向着视线投来的方向望过去。就在他身边，矮了他将近两三个头的，白色的身影，此时正捂着口鼻嫌弃地扇着手，似乎是要弄开这些烟雾。

“你还没走呢？彭余韵。”白楠雨淡淡地说着。

“哈哈哈，现在看见你，感觉你还真是挺可爱的。”彭余韵把烟往脚底一扔，用脚跟熄灭了烟头，依旧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虽然说被折磨得哭出来的你更可爱就是了。”

“男人果然都是变态啊。”

原本十分冷酷而带有针对性的想法却造就了这调侃一般的对话，白楠雨顿了顿，干脆收起了那板着的脸色，变得自然起来。看白楠雨的脸色变得舒缓了许多，彭余韵便放下心来，微笑着继续说着。

“你来找我，还是碰巧遇到我了呢？还是……”

“来找你。”

“哦？”

“来叫你滚。”

这毫不客气的四个字，让彭余韵一时心里有些发凉，但是看见她的样子，又觉得这番话像是傲娇一般十分可爱。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冒出个芽，立马就被白楠雨又一次沉下来的脸色给拔掉了。

尴尬地对视了片刻，彭余韵像是答应什么似的点点头，转身要走，却感觉身后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那拉扯的力度和角度在彭余韵的眼里怪可爱的。

一转身，白楠雨已经缩回了手，仰视着彭余韵，用带有着不服气的语气开口道：

“话有点……重，你还想……”

“不，我不想被任何人接受，就这样也不错，不会有人为我受伤，因为我根本不值得别人为

我做什么。”彭余韵摊着手，眼睛里却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乞求。

“那你为什么留在黑湖市？不是等着什么吗？亡国护卫队的人都走光了。”

沉默了一会儿，彭余韵终于想到了回答，冷笑了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要留在黑湖市？亡国国王不是已经撤走了吗？他已经说了现在的黑湖市已经容不下亡国护卫队了。难道说，你不满的现在的黑湖市，要重新玩一次游戏？”

“我……我是因为……不是的，现在的黑湖市完全是我意料之中，就算没人把黑湖市变成这样我也会自己这么做的。只是……哎……”

“所以说，我们留在这都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嘛，懂的都懂。”

话语落下，两人的话题已经结束了，但是他们的眼神，仿佛还在用无声的语言交流着。这一下，白楠雨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彭余韵确实是在等“她”。

白楠雨会心一笑，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彭余韵仿佛是想要解释什么似的欲言又止。

数小时后，白楠雨回到了“久违”的休息室，这种轻松的感觉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感受过了。不用再整天跑来跑去，担心黑湖市又有什么人反叛分裂了，因为那样的人不是已经被杀死，就是将要被杀了。

或许现在有很多人在期盼着白楠雨可以降临，替市中心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或者帮助他们反抗市中心，但是实际上白楠雨已经没有继续参合的想法了。

她能做的，就是像在野外有野生动物躲到她的帐篷里一样，对于逃过来的人不驱赶不举报，也不会因为心慈手软而收留他们。现在的黑湖市已经全权由市中心管理，并且市中心没有和白楠雨合作的想法，所以白楠雨不能去参合。

这或许又会牵涉到做与不做与袖手旁观的批判性问题上了吧。

“梦魇回来了吗？”肖菁拍拍白楠雨的肩膀问道。

白楠雨刚刚坐下，肖菁便十分日常地与她搭话，这是已经被默认的事情了。这一次，肖菁提起的话题似乎让白楠雨很有兴趣，她先是愣了半天，随后思索着回答道：

“没有……吧……”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简单来说，就是变成梦魇的，李祝诚的女儿，在两天前离开白楠雨这个宿主，之后有没有回来尚不明确。

仔细的感受着梦魇的力量，白楠雨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已经许久没有那熟悉的回音了，她无法感受到梦魇的存在了。这只能代表两件事，第一，梦魇在她体内永远沉睡了，第二，梦魇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直觉，白楠雨感觉梦魇留下了什么，就像是暂时要出远门时，会给家人留个信那样留下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朦胧，无法具体描述出来，但是白楠雨确信梦魇是准备要回来的。

“两天前她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吗？”肖菁突然捧着白楠雨那软乎乎的脸，忽然发现这轻轻一挤压几乎可以将她的脸捏变形，“你……噗……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想说……”

“嗯？”白楠雨一动不动地发出了怒音。

“你的脸居然是‘可塑性’的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不是，我是说……我是想问……李祝诚呢？他怎么样了？”

“梦魇陪着他，只有两种可能，他摔下悬崖后就没再回来，他女儿悲痛欲绝变回了野性的梦魇。或者是他没

有死，梦魇陪着他。”白楠雨说完轻轻把手放在肖菁的手臂上，脸色有些阴沉，“话说你可以把手放下来再说话吗？”

听着白楠雨这话，肖菁反而有些兴奋，开始像搓团子一样搓起白楠雨的脸，弄得她呜呜哇哇地直叫唤。

闹了一会儿，林一明急忙推门而入，看见被摁倒在椅子上揉脸的白楠雨和揉她脸的肖菁后，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等下！你有什么事？”

白楠雨以惊人的速度跑到门口，拦住了即将关上的门，林一明忽然心里慌了一下。安抚着激动的心情，从门缝里看见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肖菁，他傻傻地笑了笑。随后，他摆摆手，拿出了手机。

“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现了原本被认为已经覆灭的，外号‘黑死病’的组织‘蛇蝎会’，居然现在还在活动。现在这件事报告给了市中心，他们信不信，会不会做什么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我只是来和你们说说，小心一点为好。”林一明说完，又冲着肖菁微微一笑，仿佛是“识相”般急急忙忙转身走了。

他们还在活动？他们和我还是有恩怨没算清的啊。看着林一明的离开，白楠雨想着，却忽然间感觉到一股凉意。虽然失去了梦魇的警告，但是她依旧可以条件反射般有种紧迫感，立马弯了一下腰。

可谁知，她身后的肖菁是整个人都扑上来抓白楠雨的。

“喂喂喂！你别太过……”

与此同时，彭余韵依旧在黑湖市里转悠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遇到了想找的那个人，也就是当初那个被白楠雨派来使攻心计的女孩悦悦。

其实这也算不上碰巧，因为悦悦是白楠雨叫来的，在坏孩子联盟的引导下找到了彭余韵。

在亡国撤退之后，作为监管者的他，最重要的肯定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他肯定会遭到抓捕甚至是杀害。然而，他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而是三番四次出现在黑湖市自卫队据点附近，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而白楠雨就是被他这样吸引过去，随后照着他的想法喊来了悦悦的。

“彭叔叔。”悦悦有些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彭余韵很明白，她害怕是因为他们之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彭余韵一转常态，变得像个疯子。

她不知道现在的彭余韵是否还是曾经那个温柔的“大朋友”。

“别怕悦悦，我现在是那个钢琴家，不是什么监管者。”彭余韵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悦悦的头，这是他暂时的温柔，“在我跟着亡国离开之前，我想最后再见你一次。你不是很喜欢我弹钢琴吗？我作了一个曲子，专门为你，希望你可以来听听，好吗？”

听着彭余韵那熟悉的语气，渐渐地，悦悦放下了警惕，轻轻点了点头。她主动伸出手，而彭余韵也轻轻地抓住，牵着她，看上去神似一对父女。

即使彭余韵未曾当过父亲。

假如这个家伙是我的亲女儿该多好，如果当年她没有被害的话，我和她也会有个这么大的可爱孩子了吧。彭余韵想着，安逸地笑了。

“报告，发现目标，彭余韵。”

伴随着几个不详的身影出现，那个角落里的气温仿佛都在降低，风变得寒冷，凌冽，充满杀意。而正被盯着的猎物，此时并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清除。”

“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