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冷漠的，世界的本质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的不在乎他们了吗

病床床头的仪器小心翼翼地监控着床上那白色身影的生命，它是链接旁人与这垂死的生命的唯一桥梁。虽然它不能替她说话，但是至少它可以告诉人们，她还活着。

最让旁边等候的肖菁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仪器的警报声让她心头一紧，连忙拿起床头的呼叫器，拼命地在上面猛按。直到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才放下呼叫器，抓住了病床上的白楠雨的手。

睡眠中发生休克，这是遗迹病的常有情况，但是这个常有的情况，却让任何人都没有习惯。

在抢救中，肖菁被医生请出病房等候。随着独立病房的门被缓缓关上，肖菁慢慢下意识举起来的手也缓缓放下，她不知道举起手到底是要抓住什么，是白楠雨的生命吗？抓得住吗？虽然很在意白楠雨的安危，但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奈地叹着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那里就是那家伙的小世界了吧，怎么办？真的要去毁了它吗？如果白楠雨不在那里，或者说我们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没能干掉她，我们黑湖市就有麻烦了啊。”

一群身份不明的人龟缩在黑暗中，悄悄地窥视着黑湖市自卫队的据点，虽然他们从没做过坏事，但是既然上面下了命令，这些人就不得不出手消灭他们。因为他们不负责去评判对错，他们只是一些棋子，照命令办事罢了。毕竟作为派遣来的战士，实质上就是工具，工具是不会思考的。

所以，思考这么做会怎么样，有什么意义之类的问题，根本就是没事找事。上面都经过了商议，才决定让他们出去办事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比现实世界更加的弱肉强食。

“是时候了，上吧，按照计划行事，到目标地点集合，谁也不许出错，现在对时间。”

他们的行为看上去十分专业，明显是正规的地方出来的人，看样子，是这个城市要驱逐白楠雨所建造的世界啊。对完时间，几个人影迅速散开，随后，巡逻的人将要接连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走廊上，冷静下来的肖菁正抛着硬币玩，忽然间听见了什么动静，刚站起来，病房门便打开了。

肖菁顿时像个亲人手术结束的人般朝着出门的医生迎上去，看见她那焦急的眼神，医生也明白她想问什么，于是笑了笑：“你放心，白楠雨那家伙不是普通人，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我建议以后不要让她再随便释放力量了，不管会不会加重遗迹病，至少她现在的并发症已经让她机体混乱了，流血对她来说是负担。”

“哈……谢谢你啊……话说你们这一支医生队伍，跑到这来无偿为白楠雨服务，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你们点什么……”

“哎！不不不，我们来是专程感谢她的。她这孩子啊，不知道帮我们救了多少人，遇到医闹的时候还替我们打掩护，有一次还不小心引火上身了，看她那样子好像都要哭了。说来还挺让我们愧疚的，我们不为她做些什么心里那过得去啊。”

医生一阵诚心的感谢让肖菁暂时收起了回报他们的想法，不过，至少在白楠雨情况稳定下来之后，肖菁还是会去请他们吃顿饭的。

看着医生护士渐渐离开，肖菁缓缓走进病房，还没走到白楠雨的面前，一阵叹息便抢先入了她的耳，让她停下了脚步。

此时，这个据点的监控室里，看监控的保安发现监控里有些异样。他先是发现巡逻的人员路过监控下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然后是一些原地驻守的人员擅自离岗，最后，他看见一个巡逻人员走近一个灌木丛，突然被什么东西拉走了。

监控室保安顿时心里一慌，觉得这件事肯定要有警报，于是打开警报按钮的盖子，握紧拳头捶了下去。

警报没有响，大爷愣了愣，感觉有什么抓着自己的手臂。定睛一看，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触发警报，还竖起食指摇了摇。然而保安依旧在挣扎，用另一只手拍向按钮，却被黑衣人将他整个人踹倒在地，随手用消音手枪补了一枪。

“我不想坚持下去了，肖菁，这都是什么啊！我是真不明白现世的秩序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同样是从现世来的人，到了这里就像是觉醒了野性一样不听使

唤。”

病房里，苏醒的白楠雨开始对肖菁一个劲的倾倒苦水，她对这个世界的期望确实太高，逼得太紧，就像一些孩子口中的，一直强加期望并且逼迫孩子成长的家长一样。家长这么做，你不能说他们错，就像是现在的白楠雨抱有这么高的期望，她也只是因为时间不够了。

其实生死对她来说早就不在乎了，她认为自己早就是个死人了，她只想在消失之前完成自己的承诺。

“肖菁……”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白楠雨看上去有些累，“你们真的有找到我的妹妹吗？你们这么久不会一直都在骗我吧？不会只是让我可以有希望活下去，才对我撒谎了吧。”

“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是我从一开始生存到现在的动力源泉啊，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才懒得继承什么狗屁‘管理员’。结果整得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得了这个只有回去现世才能治的病，到头来我又在关键的这一点无计可施。”白楠雨低着头，像个傻子一样念念叨叨，“在她昏迷之后，我就一直没有看见过她醒来。我也跟着她来到了这里后，到现在我也没见过她……”

白楠雨忽然间像个看破谎言的傻子，那迷离的眼神充满了对所见事实的猜疑与逃避，即使她还没有确定这个猜想是真的。

“你们不是有写信联络吗？”肖菁赶紧安慰道。

“谁知道那是不是伪造的，毕竟这里有个半梦魇啊，要是在我想念她的时候扫描一下我的大脑，就知道我妹妹的字迹是什么样的了……”

“……”

“我说太多废话了，对不起。”

月色渐渐清晰，难得一时的清澈月光，仿佛可以照亮黑暗中的小鬼。风吹草动，一时间在肖菁的心里格外清晰，即使她上一秒还沉浸在和白楠雨的谈话里。

倾听了数秒，不知情的白楠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肖菁，我觉得我是做不了这件事了，所以我得告诉你。今天我杀掉的人是‘黑死病’的成员，他们还不肯死心。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人渣，因为他们那罪恶的家园毁灭了，所以决定毁灭黑湖市并且骚扰我作为复仇。”

在这一天还早一些的时候，那是白楠雨昏迷以前，正在黑湖市的某个角落里处置罪人。那是“黑死病”的残党，如果是以前的白楠雨，也许会抓住他们，或是用善意尝试感化他们。然而，现在白楠雨对待他们只有一件事——当场处决。

打她是打不过的，跑也跑不掉，白楠雨也没有怜悯的想法，在这样的只有死这一条路的压迫下，他们说出了很多平时不会说出来的情报。

就比如对黑湖市的复仇计划。

他们的“家园”在被白楠雨重创后，遭到了包括黑湖市在内的数个城市区的联合剿灭，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个横跨多个城市的毒瘤被打散。而这些残党们，无时无刻不在尝试复仇，然而在这些城市区中，也只有被选为“游戏场”的黑湖市有机会复仇。

于是，他们便积蓄着力量，准备对黑湖市出手了。很可惜，这些残党们被陆陆续续发现，而这一次，那几个被白楠雨逮到的人，直接就把黑湖市被他们知道的所有残党的所在地供了出来。

并且，他们还“贴心”地写了纸条，希望白楠雨可以放过他们。

然而现在的白楠雨只是将他们当流水线上的劣质品看待。

“……他们想要毁掉黑湖市，靠这些残兵败将是肯定不行的，所以他们这一次还找了帮手。说来也有意思，他们找的正是抛弃过他们的，被他们划入黑名单的亡国。”白楠雨说着有些舒畅地笑着，像是在嘲笑那些残党，“他们有几个计划，比如趁市长锻炼身体时动手脚什么的，但是最接近的，应该是明天他们要煽动人们抗议，要求市长出面然后暗杀。

虽然这个计划已经给我知道了，他们可能会放弃，可惜谁知道我突然就犯病了，看样子明天是无法去那里了，靠你们了啊。”

说罢，白楠雨躺了下去，没再出声。

周围的空气在沉默中沉淀了片刻，随后一声提示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那是肖菁腰间的短距离通讯器，在这个据点内通话足够用

了。

“入侵者已经制服，是黑湖市市中心的人，目前遭到暗杀者有守卫五名，巡逻兵七名，数人不同程度受伤，报告完毕。”

看来，肖菁他们还不用动手，小闹剧就已经结束了。

天色渐渐明亮，白楠雨早已睡不着，逼着自己闭上眼睛，一直闭到了天亮。阳光照了进来，白楠雨叹了口气，瞄向了独立病房的门口，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大概吧。

按照“黑死病”残党所计划的那样，人们果然还是聚集起来抗议谋权篡位的现任市长的管制，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根本是煎熬，他们接受不了这样的压抑。也不知他们是收了什么好处，还是受到了什么洗脑，市中心对他们的行为感到非常的不理解。

更何况在看到了那些同样不理解他们，只是路过，并且好奇地望了他们一眼的路人后，市中心更加感觉他们只是受人之托刻意闹事的。

可是这也不能不管啊，或者，这也不能让他们动用武力，没办法，他们只能选择和安抚普通的抗议民众那样安抚他们。

按照白楠雨所说，肖菁已经派人埋伏在人群中和街道上，时刻准备阻止暗杀。果不其然，在那些喊着要市长出面的人之中，有人身上带着枪。听见了微型通讯器中传来的情报，肖菁和几个埋伏的人已经确定了目标，就等情况进一步继续了。

此时，白楠雨还躺在病床上，等待着市中心那边的消息。她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继续，又或是计划会有什么改变。

不过不管怎么样，遗迹病发作期间，她是无法干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些呼喊的人渐渐精疲力尽，终于，有人开始失控，开始扔石头扔杂物，警卫准备前去镇压，却注意到有记者已经赶到了前线。有记者的话，动用无理的暴力，也许并不可取。黑湖市已经在恶人慢慢变少的情况下试图变得宽容，如果继续这样暴力执法，会有人说闲话的。

到时候，可能就是真的有人自发集群抗议了。

但是，要市长亲自出面，还是不太可能。不……他好像还是出面了。在市中心的大门内，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几个人正在走过来。而走在前面的人推开门让到一边，看见开门的人身后的那个人之后，集群的人瞬间沸腾了。

而这个沸腾才出现了几秒钟，又转变成了另一种类型的沸腾。那是面对未知的恐惧，因为他们看见一个拿着手枪的人突然间在人群中倒下，鲜血淌满一地。

这算是个明显的明示，市长身边的警卫赶紧聚拢围住了市长，将他掩护着推往大门。

人群混乱不堪，当第一个人撒腿就跑时，人群一哄而散，四处奔跑。但是期间，肖菁他们仍然可以看见有人仍然在尝试朝市长射击。

然而那些攻击都没有用，毕竟有穿着防弹衣的人墙挡着，就算市长中了枪，只要不是致命伤，受到的伤害也会小很多。

就在这时，就在他们以为这刺杀就是如此蹩脚老套的时候，慌乱的人群中，一个人跑向了正在缓慢接近市中心大楼的市长等人。警卫没有犹豫半秒，立即朝着他开了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也击中了他的腿。

在惯性力的驱使下，他朝着市长那边滚了几圈，随后趴在地上，还在尝试朝着市长爬过去。

他在干什么？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怀着这个疑问。

警卫举着枪慢慢靠近他，而他努力坐起来，开始慢慢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这种情况不用想都知道有问题，警卫立马开了枪，然而在开枪前的一瞬间，有个东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手榴弹！”一个警卫大喊到。

来不及了，警卫们只能通过人墙来尽量避免伤害到市长，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榴弹突然飞了起来，高高地飞到天空中像烟花一样爆炸了。

人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这情景莫名的熟悉。那一刻，警卫们不由自主想到了一块，毕竟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那就是白楠雨。

放眼望去，在混乱的人群之后，在街道的另一头，那个阴暗的白色身影，正悄悄地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