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城市里新来的客人 第十九章 如果能够早一点

“如果有一天，我们注定要分开，该怎么办。”

无尽的恐惧与悲伤将弱小的身影渐渐压垮，平日里乐观爱笑的妹妹，此刻终于还是妥协于命运，流下了那珍贵的眼泪。

姐姐一言不发，只是弯着腰抱着病床上的妹妹而已。

“姐姐，我害怕，我怕死，更怕没法继续保护你。”妹妹一直在说着话，很明显她此刻非常慌张，“我们早就付不起医药费了，姐姐，我拖累了你……”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给我活下去，姐姐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

思考片刻，妹妹忽然想到了什么。

“姐姐……你不会真的要相信那个男人，去做卖身的事情吧。”

“……”

空气又一次沉默了，姐姐微笑着，笑声里夹杂着绝望的颤抖。那个微笑，在妹妹的脑海里编制成了一副令她恐惧万分的画面。

“我们……我……没有，我没有。”姐姐苦笑着。

“你骗人！不准你去！你要敢去我现在就把针管拔了，从这里跳下去！”妹妹挣扎着，被姐姐按住，平静了一些，“姐姐……你以为那些禽兽真的只是拿你寻欢作乐然后给钱吗？他们会把你关起来，把你当成玩具，玩腻了就扔掉……”

“我……只有试试……”姐姐依旧苦笑着。

妹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她一直忍耐着不哭出来，直到听到姐姐的回答后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

妹妹嘶吼着拉扯身上的导管，而姐姐立即抓住她的双手，使出全力按住她。因为重伤失明的妹妹，根本看不见姐姐此时的表情，但是她仿佛可以看见姐姐的灵魂正在哭喊。

挣扎了片刻，姐姐跪了下来，妹妹也终于平静了许多。

“姐姐……哪怕我不要这双眼睛了也好……就这样让我出院吧，我不想再连累姐姐了。如果我看不见东西会给你添乱，那姐姐现在就让我解脱吧……”

在妹妹眼里，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绊脚石，一直拖着姐姐的后腿。在姐姐眼里，她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连自己最爱的妹妹都救不了。而她们在对方眼里，对方都是她们生存的最后动力。

“不准瞒着我干傻事。”

“姐姐才是，我还希望……可以再看看姐姐……”

月光下，病床边相拥的两人形如剪影，在这无奈的世间绘下一副凄美的画作，将这一刻变为照片，永远存在两人的脑海。

“你是哪个班的啊？”

“b6班。”

“哟！真巧。”

“同班？”

“不，我们在隔壁b5班。”

在学校门口与白楠雨碰巧遇见的两个男生，得知她是刚刚来到这个学校的，于是毫不犹豫地当起了她的导航。

那两个男生活泼一点的那一个姓杨，另一个姓李，他们和白楠雨同年级。

“你那头发……是染的吗？”杨同学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话题可能有些沉重，他们三个都明白这一点。

“我是白发人。”

白楠雨话音刚落，两个男生一愣，交头接耳说了几句，随后摇了摇头。看起来，他们似乎是为什么感到惋惜。

“冒昧问一句，你多少岁？”李同学问道。

“现世年龄虚岁18，还没过生……”

“合法萝莉！”杨同学立即激动地喊了一句，惹得另一个男生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我……一米六……了吧……还算萝莉吗……”

这一句“合法萝莉”让白楠雨有些不快，他们指的明显就是那种很小只的可爱女生，但她在意的不是萝莉不萝莉的问题，而是身高。

“怎么不算？”杨同学依旧激动着。

“话题偏了。”李同学冷冷说道。

一路上，两个人一直尽力在给白楠雨介绍这个学校的一切，直到到达班级附近后，被一群调侃说“又在泡妞啊”的男生带走了。

这里，就是我的班级吗？很怀念啊，如果在这里生活，真的可以像那个世界一样美好就好了。白楠雨如此想着，做好准备推开门。

那一刻，她的余光里闪过一个短发少女的身影。

她的气息一颤，充满希望地看向那边。那是一个短发的女生，是个黑发人，体型和白楠琴很像，但是因为那因为低下头而下垂的鬓发遮住了脸，她的样子看不清楚。在白楠雨看见她的时候，她刚刚推开教室后门进去。

白楠雨一激动，迅速推开门，在大家诧异的注视下跑向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刚刚坐下，白楠雨便伸出手抓住了她。

“那个……抱……抱歉……”

在她抓住那个女生的手的同时，那个女生条件反射地将手缩了回去，并且充满警惕地看着白楠雨。虽然看见是个女生抓住她的手要稍微没那么紧张，

但是那张带着泪渍的脸还是十分阴暗可怖。

那不是她的妹妹，只是长得有点像罢了。

这时，白楠雨终于注意到其他同学，反应过来自己是突然闯进教室的“外来者”，于是脸一红便捂着脸转身跑出了教室。

寒风从窗户闯入走廊，又从远处离开。走廊上，白楠雨靠在窗边，因为刚刚的空欢喜一场和莽撞的行为差点自闭。她正在整理情绪，但是第一次见面就给同学留下这种印象任谁都有几分羞愧的。

正当白楠雨羞愧难安的时候，一股奇怪的感觉揪起了她的神经，使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的班级后门。

那个被她抓着手的女生，此时正躲在门后面看着她。

虽然那个眼神没有丝毫恶意，但是白楠雨却忍不住脑补一些奇怪的话，类似于“这个人该不会是变态吧”之类的。

嗯……其实白楠雨是有些“变态”来着，如果没被这残酷的世界改变的话。

白楠雨瞬间将头转回来，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殊不知，其实那双眼睛投来的不是怀疑和厌恶，而是期盼。

“哟？又守在这里虎视眈眈的看谁？咋不去接你的客？”

一个冷冰冰的嘲弄忽然平静了白楠雨的心情，令她忍不住再次转过头，发现那个女生正被一群男生围着。他们听了那个嘲讽她的男生说完，齐声笑了起来。那些男生中有黑发人也有白发人，看上去不是因为人种原因而欺负她的。

“诶，看你挺可爱的，开个价，你一晚多少？”另一个男生紧接着继续充满恶意地说道。

开个价？一晚多少？接客？这些词语一进入白楠雨的脑海，自动就演化成了另一个词语。毕竟她曾经也是差点要成为那种人的人。

愚弄声中，那个女生先是低下头，随后捂住脸，最后整个人都跪坐下来，泪水泄洪一般从手掌边缘滑落。

一个不好的词语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白楠雨的脑海里。

“你们……是嫌自己活时间太长了吗？”

一个听起来怒气冲冲，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兽喘息一般的声音传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顺着声音看去，在场的所有人随即因为害怕一哄而散，随后，那个身影便出现在白楠雨视野中。

那个声音真的让人很难相信是来自这样的一个女生——中短发，穿着浅蓝色卫衣，黑色短裤和帆布鞋。

等等……这个装扮是不是有些眼熟？

“白……白羽？”白楠雨尝试着叫了一声，“真的是你！”

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是这身装扮和原来那一套还是有些相似的。如果是昨天的话，白羽的衣服就无法让白楠雨看衣辨认了，因为她昨天穿的是T恤，带帽背心和牛仔短裤。

“你怎么在……是市长安排的对吗？”白羽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话说那个女生……”

“哦，没事，我只是见不得野狗乱吠罢了。”白羽说着拍了拍那个女生的肩膀，随后又转回来看向白楠雨，“那个，离上课还早得很，能跟我来一趟吗？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白羽会找白楠雨的原因很简单，她只是想像以前那样和她聊聊天罢了。因为她当了这么久的杀手，真的很难得和人普普通通的说说话。

或许吧……

“……你妹妹真是有趣……”

“有趣吧！她超可爱的！所以我才一直放任她，我要认真的话她肯定天天被我欺负。”

“你妹妹不是会武术吗？”

“正面刚不过我难道还不会耍赖吗？”

“咦~”

两人聊得正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就要到上课时间了。这时，白楠雨提出想了解一下那个被欺负的女生。

那个女生确实如同白楠雨所想的那样，确实做过卖身的事情，但是那是被迫的。

伍老板曾经担心过白羽和白楠雨会不会被人贩掳走，这样的下场有可能就是变成奴隶。在这个世界，城市人数总是不定的，有时很多人会消失，有时很多人会来到这个世界。这就导致了世界的管理有些麻烦。

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很多人贩子肆意妄为，猖獗成性。

这个被欺负的女生名为肖子倩，为了和肖菁区别开就不叫肖同学了，而是叫子倩。

她就是被人贩掳走的少女之一，刚刚白楠雨没有仔细观察，乍一看还以为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但如果仔细看了看，会发现她穿的衣服比较宽松，一点也不显露身材。而在这伪装之下，是一个身材接近熟女的诱人的身躯，这让那些人贩垂涎三尺。

尽管她很注意保护自己了，但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些人渣的魔爪。

经历了半个月的折磨，她在被侵犯的同时被那些人渣打得伤痕累累，本以为还要继续这样生活，已经麻木的她，无意中遇到了希望。

得到了

这个地下青楼位置的警卫队，派人已经包围了这里，而打头阵的那个人，就是警卫队的白羽。白羽无法忍受这些猖狂的人渣，一个不注意将他们尽数打成残废，并且救下了在一个胖男人身下的肖子倩。

最终，得救的她被送到这个学校，但是整天郁郁寡欢。

原本她是有朋友的，因为那些同学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之前都很热情。直到不知是谁告诉了同学们她的过去，有些人还强加扭曲，导致了朋友们的疏远，依旧热情的朋友迫于压力和谣言远离她。

之后的事情，就是白楠雨眼前看见的这样，白羽一直保护着她。

并且，白羽告诉白楠雨，她认为肖子倩有点像她。

“居然这里也还有这种事情存在……吗……”白楠雨低下头，随后又想到什么，“你不怕谣言吗？万一那些人用谣言攻击你呢？”

“舌头都撕了他们的。”白羽冷冰冰地说出愤怒的话语。

白楠雨笑了笑，笑容中略带恐惧，虽然她知道白羽不会对她这么做。

“你正义感很足呢……”白楠雨随口说道。

“多亏了某个人。”

“谁？”

白羽忽然沉默了，看上去在犹豫也在思考，毕竟失去记忆的她，要想起那些事情有些困难。

“我也不记得她是谁了，只知道她和我的关系特别好……”

聊天结束后，两人飞奔回班级，白羽冷冰冰地看着身后几乎累的喘不过气的白楠雨，冷冷地笑了起来。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老师向同学们介绍完新加入班级的白楠雨后，大家终于知道了“那个莽莽撞撞跑进班级抓错人的女生”就是新转来的白楠雨。两节课后，到了大课间的时间，白楠雨急急忙忙跑到走廊整理情绪。

什么莽莽撞撞抓错人，就不能忘了这件事嘛！白楠雨捂着脸想着。

忽然，在她放下手时，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短发女生的身影。白楠雨条件反射地看着她，才发现自己又一次看错了人。

是的，那是肖子倩。

“嗨！”

沉默了片刻，白楠雨选择打了个招呼，而那个女生沉默不语。气氛有一丝尴尬，白楠雨转回脸，再看她时她已经凑到面前来了。

白楠雨吓得一颤，差点伸手将她推开。

“白羽应该告诉你一切了，为什么你还要和我打招呼。”那个虽然嘶哑却依旧动听的声音发出了对白楠雨的第一句话。

白楠雨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说了句：“你有点像我的妹妹……”

“是吗……好吧……”

“啊不！不是的！就是……你……你是个受害者，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助你……我向来是这……啊我在说什么！”

听着白楠雨说着没头没尾的话的紧张滑稽的样子，子倩忍不住笑了笑，却又立即恢复了刚刚郁郁寡欢的表情。

“在某些方面，我们或许有过相似的经历。”白楠雨突然像是变了个人，“谣言那种东西，真是可怕，对吧？”

相似的经历？或许就是她在卫盾市遇到的事情，那些因为恐惧而恶语相向的人，将原本就是受害者的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肖子倩满脸疑惑，脑中一直在想着她此时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曾经也是谣言的受害者？很奇妙的，她们的聊天竟然从此开始了，就连不远处偷听的白羽都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

迟一步，晚一瞬，无数的暖剧成为了悲剧。

有些无法接受这种打击的灵魂，在深深的自责后，将痛苦施加于他人，甚至是这个世界。到头来，可怜之人成为了可恨之人。

“你接受了这个任务？嘁，还以为你会因为害怕把它推给我呢。”男人摘下连衣帽双手撑着办公桌不服气地说道。

“那可真是麻烦你大老远跑过来找我了，辛苦了。”

办公桌对面的另一个男人整理着桌子上的书本档案，语气十分附和随意。

舒了口气，撑着办公桌的男人走到一边坐下来，耷拉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明白他此时在想什么。他一定很不爽，毕竟找到“目标”的人是他，但是上面却让办公桌后的这个男人主管计划的进行。

“同时身在两处，你不累吗？”到一旁坐下的男人笑到。

办公桌后的男人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此刻就像是一个立在办公桌后的石像。

“这种额外的任务你也敢接。”一旁的男人接着说着，“要是我早就推辞了。经历了一次死亡的感觉怎么样？描述一下？”

“又不是第一次了。”

“随你吧，上面让我做你助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游戏’的‘监管者’了。”

那个男人说完离开了一旁的座位，戴上了连衣帽，在办公桌那边传来的细碎翻页声中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