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城市里新来的客人 第二十三章 我想活下去，不要抛弃我

“听说了吗？流浪汉好吃懒做，还能月入上万。”

“不会吧，不过我爸妈说，流浪汉他们好吃懒做倒是真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无家可归。”

两个大概八九岁的孩子聊着天，走过一个脏兮兮的身影面前。忽然，他们停下脚步，注意到了她。

那个身影低着头，丝毫没有与他们对视的想法。

在她身边，有许多一块两块到十块二十块的现金，那些都是别人施舍给她的。

“听说那些在外面流浪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只有坏孩子才会被赶出家门。”那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小声向另一个孩子说道。

“压榨同情心罢了，坏孩子都能有那么多钱，我们每天那么点零花钱，真不公平。”

“不如我们抢一点？反正他们也在做坏事。”

两个孩子眼神交流完后，再次看向那个脏兮兮的身影，发现她正在收起身边的现金。看她要跑了，两个孩子有些急，为了“零花钱”，他们耍起了诡计。

一个孩子把零花钱扔到那堆钱里面，边喊着“哎呀，我的钱掉了”，边踢了踢她，告诉她这堆钱里面有他们的钱。

而具体的数目嘛，呵呵呵……

脏兮兮的身影愣住了，她知道他们两个要抢钱，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耍诈。这下怎么办？怕是要被他们挖掉一半的存粮了。

她手的动作停下来，虽然刚刚看见的也只是一两块钱掉在这里，但是她明白，他们的胃口绝对没有这么点。但她还是想垂死挣扎般理论几句，于是抬起了头。

就在那一瞬间，两个孩子一个推开她，另一个抓起一把钱转身就跑。

等她气得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时，两个孩子已经像兔子一样跑得不见踪影。没办法，她只能带着剩下的一点钱回去了。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她的妹妹也在讨饭，她要先去找她。

即使是吵吵嚷嚷的城市，流动的人群中，孤独依旧伴随着脏兮兮的身影前行。这个冷漠的世界，和这个悲惨的命运，此刻依旧隐瞒着这个可怜的小东西。

一声声车笛，一个个无意中挡住路的行人，他们似乎都在劝着她，要她不要再继续向前了。

不能再向前了……

“妹妹……”脏兮兮的身影手中的东西突然滑落，“你……你怎么了……”

好奇的路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条血迹延伸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周围，无数的碎片和泥土围着她，就像一群等待她完全死亡的恶鬼。更加令人悲叹的是，在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人们目不斜视。

“妹妹！小琴！”

脏兮兮的身影嘶吼着飞奔过去，扑到她身上，一时语无伦次，逐渐失声，只是捂着妹妹头上的伤口。

“救命！谁能救救她！”那模糊不清的声音终于清楚地说出了话，“谁能叫一下救护车！求求你们了……”

那个声音如同地牢中传出的惨叫，凄惨渗人，不用看她的脸，人们已经能够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十足的痛苦。于是，开始有人停下脚步围上来。有人走到她身边查看情况，还有人开始叫救护车。

昏迷的妹妹已经意识不清，看周围的情况，很明显她是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中，失去了意识。而那个无意肇事者，肯定是因为怕事而没有露脸。这让身为乞丐的姐姐顿时陷入了绝望，就算她能将她送到医院去，她又怎么筹集到将救活妹妹的钱呢？

绝望化作带刺的藤蔓，紧紧地缠住她，令她无处可去，又无计可施，只能在痛苦的监牢里挣扎。

“妹妹！”

白发少女猛然惊醒，右眼的眼皮止不住地颤抖。看清了周围漆黑的四壁，她长叹一口气，脑中关于刚才的梦的记忆渐渐消减。

“好想……可以回到过去，早点来救你……”

沉默的黑夜，白色的身影又一次躺下，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夜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细碎的翻书声如同一首和谐的轻音乐，回荡在每个阅读的人的耳中，与渴求安静的一颗颗内心共鸣。祥和的书店依旧回荡着一如既往的安宁，在筛选过后，伍老板回到这里很久了，并且也没再受到过压榨。

这样的生活虽然安全，但是伍老板并没有感到安心，他的心里一直在担心一个人。虽然听说她现在被一所学校收留，但是还是放不下心。

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一股做父亲的焦急感了，伍老板想想还挺怀恋的。

发呆时，一支笔滚到地上，捡

起笔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前台桌子上的一本书，愣了愣，长长的叹了口气。

“伍老板？很少见你这样呢！”

如同棉花糖般柔软的声音传来，伍老板顿时精神了几分，看向门口进来的那个白色身影。果不其然，那是白楠雨，正微笑着看着他。

看着那甜甜的，温暖的微笑，伍老板顿时安心了不少。

与此同时，市长那边有了新的消息。

据说那个“遗迹病”会传染的传言出现后，许多医院立即隔离了“遗迹病”患者，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们。而社会上，那些“遗迹病”患者一夜之间全部都变成了无业游民，再没有人围在身边照顾他们，更有人甚至被杀害。

而当他们流浪到贫民窟的时候，连那些乞丐都嫌弃他们。

然而，此间却有一个人一点也不害怕他们，依旧伴随他们左右，并且抓到了一个伪造“遗迹病”传染的人，最终终于打破了谣言。

那是在一个医院里，一个人看上去十分平常，但是在她眼里却鬼鬼祟祟的人在寻找着什么。是的，他在寻找一个机会，他是一个遗迹病患者，只是用衣服遮住了紫色斑纹而已，这一点在她设计去确认后得到了证实。

在“传染”别人的时候，那个人被她看见，随后立即跑出了医院。

她故意放那个人一直跑到一个小巷里，然后将其抓获，在他那里得到了一根奇怪的暗紫色锥状物体，足足有一个半成年人手掌长。经过审问，他是为了雇主的“球根”而帮忙伪造“遗迹病”传染的假象的。

这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市长立即下令将消息发布出去，并且将它作为置顶头条连续一个星期，保证所有人都能看见。

但即使是这样了，市长仍然有疑虑。

“谢谢你伍老板，我真是个傻瓜……嘻嘻……”

在与伍老板谈心之后，白楠雨的心情又一次被安抚住，开始对自己之前的话感到些许尴尬和悔意，于是调皮地缩着，眼神都不敢正视伍老板。

是啊，还没开始战斗就失去了战意，这是最愚蠢的想法。

决定去面对亡国的“游戏”的白楠雨，重新燃起了对大家的信心。

此刻，她正准备离开，而伍老板拍了拍她的肩，忽然想起了桌子上的书，转身将书交给她。伍老板告诉她，希望可以让她把这本书交给一个男孩，只需要将书放在他病床旁边就好。嗯，病床旁边。

那是被一个病危男孩预定，却在白楠雨被伍老板收留后的第一天被流氓拿走的那本书。治安队在那群地痞流氓的据点巡获了很多东西，在寻找失主的过程中，伍老板发现那本书很眼熟，于是到治安队分部去取，结果真的就是那天被抢走的那本书。

没错，说来这个世界也真的小，在取回那本书的时候，治安队的人告诉伍老板，那个男孩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得的病是“遗迹病”，并且，这个男孩，就是不久前姐姐被女白发人杀死的那个男孩。

“找一趟伍老板果然是正确的对吧？”

肖菁早就在门外守候多时。

“嘁……”白楠雨不屑地甩脸离开，看上去十分惹人厌的反应，在肖菁眼里却只是个傲娇的表现。

“你去哪？”肖菁追上来说道。

白楠雨停下脚步，轻叹一声。

“医院。”

狭长的走廊，无数的生命在此走过，有的因生者的呼唤而停留，有的却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医院，这是个令白发少女永生难忘的地方。

在这里，曾经有过多少人，多少无力的生命呼喊过“救救我，我想活下去”？又有过多少倔强的灵魂最终在此无奈地陨落？这里有过太多的奇迹，也有过太多的悲伤了，对于白发少女更是这样。

更何况，在医院里面，还留存着她最后的眷恋和最后的希望。

“这个小孩，他有‘遗迹病’，不要和他待太久了。”一个护士向准备进隔离病房的白楠雨说道。

虽然市政府以及疾病防控中心发布了消息称那是谣言，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有些医院还是选择谨慎处理。

毕竟小心一点总不是坏事。

走到病房前，向里面望去，那个孤零零的病床上，挂着点滴的男孩依旧昏迷不醒。

白楠雨仿佛是生怕吵醒沉睡的宝宝一般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进入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只剩下仪器的滴声。

安静的环境，那仪器连接在男孩身上的线，就如同一双

双死死抓住他的生命的手，无时无刻不感受着男孩的生命。而那每一个滴声总是如同针刺一般，勾起白楠雨的心。

此情此景，仿佛是回到了那个无法触及的世界，回到了那个病房里。病床上娇小身影的心跳随着滴声环绕在白楠雨耳边，稍不留神，听漏了一声，作姐姐的白楠雨都会吓得心神不宁。

“你真的那么想救你的妹妹吗？”

一个男青年模糊的身影于记忆中渐渐浮现，哭得眼睛发肿，但是仍然在呜咽的白楠雨捣蒜一般点着头。

“是的！我想……我想咳咳……我想救她，她是我最后的亲人了……咳咳……”当时的白楠雨因为抽泣变得呼吸混乱吐字不清，但是依然哀求着说完了话。

“别急，带我去那个医院。”

男青年的话落下之后，白楠雨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秒，随后，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如果当时没有遇见他，或许我现在真的已经变成人类的敌人了吧。”白楠雨回过神，嘴角洋溢着微笑，“他明明也只是个刚好养活自己的普通上班族，那是他唯一的存款。”

再次看向病床上的男孩，一股心酸感再次浮上心头。或许，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他的姐姐曾经和他约定过，一定会救他，和他一起回家。

男孩相信姐姐，在病痛中沉睡过去，与病魔争斗，嘲讽着，告诉命运“我姐姐一定会回来救我的”。即使这会让他承受再多痛苦他也一直默默忍受，等待姐姐回来。

然而，或许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可能再也看不见姐姐的脸了。

这，真是个似曾相识的情景。

“如果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让他得知姐姐已经死了，再也看不见姐姐了，那么他会怎么样？”

白楠雨自言自语着，病床上的男孩忽然有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短发少女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错觉，但是还是因为它而心神不宁。

“对于姐姐的诺言，他会原谅姐姐不遵守约定吗……”

寂静的小巷里，一个男人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地扶墙走着，看他那满脸的焦虑，很明显是在躲避着什么。然而，一股寒风吹过他的脊背，那股杀气紧随其后，看来他已经逃不掉了。

“救……”

刚刚吐出半个字，一只柔嫩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仅仅一瞬间他便没了声。即使是用尽了最后的所有力气，他仍然只能死尸一般被那娇小的身影拖走，消失在小巷深处。

而在不远处另一个地方，同样是一个重伤的男人，在跌跌撞撞地逃跑过程中摔倒，几乎要气绝身亡。

阴影之中的人影悄悄走近，愣了一秒开始询问到：“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救命……我们……被袭击了……我们……失败了……”男人竭尽全力说出了这断断续续的话。

“谁袭击了你们？”

“是……‘食腐鸟’……”

阴影中的身影浑身一震，向后打了个踉跄。他知道那个代号意味着什么，她会主动出手，很明显她是有目标的。

难道说，计划败露了？或者说，她在保护他们的目标？

男人尽量往好的方向想，但是那个可爱又可怕的身影总是会给他带来无尽的噩梦。看来，在对付目标之前，可能要先对付一下这个“食腐鸟”了。

“计划有变，看来要重新设计一下了。”阴影中的身影说罢转过身。

“队长……在卫盾市……实行的计划……在这里……好像……行不通啊……”男人抬起头，发现那个身影正在离开，“等一下……队长！救救我……她要来了……”

那个队长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抛下一句令人绝望的话便消失了。

“你没用了，自求多福吧。”

男人愤恨地歪着头，虽然他明白带着他会拖累队长，此时把他丢下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依旧非常愤怒。看着队长的身影消失后，即使黑暗中再也没有任何黑影移动，男人依旧紧紧地盯着，就像是要用无形的手将他拉回来一般。

然而，这股几乎冲破脑门的愤怒，在感觉到一个东西压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变成了恐惧。不用回头，余光一瞟旁边的娇小的影子，他就已经知道死亡来临了。

“真有趣……”踩着男人的娇小身影撩了一下挡住脸的短发，发出了如冰霜般寒冷的声音，“在我自由的时候，敢动我姐姐？”

寂静的夜，一声凄惨的惨叫闪过，如同幻觉般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