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城市里新来的客人 第二十六章 我也想变成凡人

半年前，卫盾市起义街。

“孩子，你应该就是……传闻里的那个女孩吧……”

在某个男人找过卫盾市市长，并且告诉他要和他玩个“游戏”之后，一个女孩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紧接着，市长便想办法找到了街头流浪的白发少女，将她邀请到了市中心大楼接待室。

白发少女顺应着市长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对这里的陌生感微微消退后，她便开始向市长诉说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但是因为“合约”，她无法把事情全部说出来。

根据她所说，她是来保护这个城市的所有人的。在接受了一个隐居在山中的老者给予的力量后，她便背负起了一些责任，又因为“游戏”而来到了这个城市。

随后她又表达了自己的期望，就是希望救回自己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妹妹。

“合约”和“游戏”，这两个平常却又指代着什么的词语，莫名给卫盾市市长一丝不祥的预感。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展现出自己身上拥有着的超自然力量，并且说好要保护这个城市，所以至少她对这个城市并没有直接的威胁。

但是一想到“游戏”的内容，市长不禁心里一紧。在这之后，“亡国”的人便会来要人，如果不给就会攻击城市。但是面对着这样一股充满着恐怖力量的孩子，市长忽然感觉了一丝无形的挟持感。

她要是落入了亡国的手中，天知道她会受到什么样的虐待，所以她肯定不会愿意被交出去的。但是她要是继续留在城市里，那就是个埋在城市里的定时炸弹。

这个游戏，比男人所说出来的要艰难得多。

在那一刻，市长的心里闪过了一个这样的念头——她的到来会给这个城市带来灾难，所以希望她可以自己离开……

对于卫盾市毁灭的分析依旧在进行，黑湖市市长正尝试着将这些零散的资料组合起来，猜出整个案件的头尾。

白发人暴乱事件已经因为他的诚意而暂时平息很久了，目前白发人居民区计划此时正很顺利的在进行，当前看来是不会有白发人煽动起义了。

这样看来，市长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下了。而为何突然此时提起很久之前结束的事情，是因为市长忽然犯糊涂，以为自己忘记了还有白发人暴乱的事情没有处理完，神经猛地一紧张。

但是冷静了一会，他忽然回又想起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我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事务一多就容易犯糊涂，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市长放下档案，打开电脑里的音乐，试图放空大脑。

那些轻柔的，较为古典的乐声，仿佛是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安抚着他那躁动混乱的心。渐渐地，在这样的乐曲声中，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憩。

那些音符进入他的脑中，在他的脑海里编制成一座城市，而他回归了年轻，并且就身在其中。

满天的欢笑声将一切带进了游乐园中，外面就是方才的城市。五彩的气球载着忧愁与伤感，渐渐飘飞不见踪影，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欢乐。

侧身望去，他只有4岁的年幼的女儿就在身边，趴在他大腿上喊着要抱抱。

那可爱的样子让市长……不，现在应该叫做老余。让老余心里一阵不忍，怜爱地抱起她，轻吻着她的脸颊。这是一场梦，老余潜意识里明白，但是只愿意顺着梦，将回忆继续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无数的人，愿意沉浸在美丽的梦中。当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梦的时候，他们往往难以接受，宁愿永远沉睡下去。

“爸爸，你去哪里了呀，我等了你好久……”老余怀里的女儿蜷缩着，享受着父亲怀里的温暖，就像一只小猫一样。

“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过，爸爸还能回来。你等等爸爸，爸爸绝对会回来的，等爸爸回来了，爸爸一定把欠你的时光，全部补偿给你。”老余说罢亲吻着女儿圆圆的脸颊，随后用脸贴着女儿的脸，久久不愿离开。

如果可以回去，当初亏欠女儿的一切，我一定要还清，我不会再丢下女儿一个人了。老余如此想着。

“我好想你……爸爸……”

“我也想你……孩子，人生路短，我们需要忘记烦恼，尽情享受着欢乐。”

“嗯……”

在如此广阔的世界中，这对平凡的父女紧紧相拥，但在街角的白色的身影眼中，化作了悲凉。

“很羡慕你们呢……”白发少女微笑着，“我也很怀恋被自己的老爸紧紧抱住的感觉……”

“你是……”老余注意到了她，先是一愣，一时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老余放下女儿，让她站着别动，随后走向白发少女，尝试着触摸她。然而，白发少女的身影无法触及，老余的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肩，就像在触摸一个鬼魂。

“孩子……你……”老余十分想说出什么，但是已经知晓一切的他，实在无法全心全意地说出那种鼓励她的话。然而，老余还没有说出些什么明白的话，她便先说出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说，他们不想死，很想活下去……我也想……我也很想啊……”

随着少女的逐渐激动，无数的乌云于天空中汇聚成漩涡，将诡异的黑暗洒向大地。游乐设施开始崩塌，瓦解，变成碎片，飞向天空，让这欢乐的一切染上无尽的恐怖。所有方才还十分温暖的景色已经崩塌，人们有的被碎石砸中，有的掉进了地面的裂缝。

血流成海，尸堆成山，少女猛地一颤，发现自己在混乱中无意间毁了这一切，但是左顾右盼却什么也做不了。最终，看着城市变得面目全非，少女突然跪倒在地，脸上充满了后悔与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刹那间，一片白光闪过，市长猛地睁开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随着他情绪慢慢稳定，方才的梦也渐渐模糊消失，只剩下一丝碎片。

刚刚睡醒还有些懵，市长扶着额缓了缓，敲门的声音便闯进了他的耳朵。

看来刚才市长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允许敲门的人进来后，市长坐直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李议员便走了进来。

“市长，学校里下午有个体能测试，我觉得，会不会发生些什么……”一进门，李议员立即表达了想法。

“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她如果测试时解放了力量肯定会控制不住而让人注意到，但是如果她不解放力量，那么测试肯定过不去。”李议员无奈地笑着，“这样的话，她就得天天留在学校，无法在城市里巡逻了。”

市长思考了片刻，似乎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瞒不住的话，也只能学学卫盾市市长，孤注一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学校为了每月一次的体能测试，将所有学生召回，其中包括了白羽和白楠雨。

体育场上就像一个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水池，一边学生陆陆续续赶来，另一边测试完成的学生哄闹着离去。

在人流中，几个男生停下了脚步，看向一边体育场观众席边缘呆坐着的白色身影。出于一些特殊原因，他们立刻认出了她。

那正是白楠雨，一个男生的呼喊引起了她的注意，使她抬起了头，而在确认了猜想后的男生们忽然把其中一个男生推了两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用行为与那个男生说着“去呀去呀”，而那个男生则焦虑不安。

白楠雨笑了笑，心里已经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那个男生喜欢她，但是不敢表白，而此时难得遇见所以他的兄弟们开始“助攻”。

那群男生推搡着将那个男生送上了观众席那个白楠雨旁边，随后退远观察。

白楠雨坐在位置上双手托腮歪头看着他，脸上充满了一股逗人的时候会显露出来的微笑。看着那个男生焦虑的样子，很明显是第一次向女生表白。这个不成熟的样子，让白楠雨心里一阵怀恋，脑中不禁闪过了一段回忆。

在现世的校园里，在那个喷着细流的喷泉花坛前，被约到此处来的她，在妹妹悄悄的注视下，被一个男生送上了一盒巧克力和一束鲜花，以及一个懵懂单纯的爱意。那是她第一次被男生表白，所以她当时也十分害羞，不

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后来，虽然她答应了那个男生，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莫名地越来越普通，最终还是没在一起，而那个男生只是成为了仅次于妹妹的好朋友。

作为一个青春的少女，对于爱情的向往当然是依旧保持着的。那种如同被棉花糖包裹着，又柔软又甜蜜的爱情，如果可以的话，白楠雨此时也很希望自己可以拥有。

但是很可惜，这些浪漫的东西，可能再也与她无缘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看他半天说不出话，白楠雨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依旧保持着微笑，“我不能答应你。”

那个男生愣住了，连忙询问为什么。而白楠雨缓缓坐直，撩起脸颊上雪白的头发，眼神示意了一下。

“没事的……这个并没有影响……”男生看上去像是在挣扎。

“不，不止这个……我真的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

“为什么……”

因为在为了拯救妹妹而接受了那个力量，接受了那个使命之后，她就已经永远无法做一个普通的人了。她已经被剥夺了几乎所有的东西，只剩下一具身体。

白楠雨十分想要告诉他，但是又不能告诉他，所以只好起身离开。

真的什么都不能说吗？不，不久之后，他们自然会明白为什么了，因为现实会说出来。

随着学生渐渐减少，白色的身影走向了记录测试结果的老师那里。几分钟后，白色的身影离开了，而学校体育部负责人便赶到记录测试结果的老师身边，发现他正在发呆。

“看什么呢？”

“刚刚的测试。”记录结果的老师发了很久的呆，“有一个女孩很奇怪。”

“嗯？”

“她测试了两次，第一次测试几乎门门不及格，还受了伤，但是她要求重新测试。而这第二次的测试成绩，达到了近满分的的程度。”

如这位老师所说，她测试的两次成绩相差巨大，根本就是两个人做出来的。嗯，没有错，看来白楠雨为了不被留在校园里，无意间又做得过头了。

“哎，这种学生多的是，一开始以为成绩没什么，得知不及格要出事，立即就认真起来了。”负责人摆摆手。

“不，我在意的是她的成绩标准，她第二次达到的是成年男生的标准。”

“啊？”

离开体育场后的白楠雨，因为暂时没有事可做而一个人闲逛。无意中，她逛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就像穿越了一样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这种情况下，对她来说要么就是问问扫地的同学和清洁工，或者到高处去看看。

今天的她，真够迷糊的。

这里看上去是中学区的操场，设施都比较老旧，看上去颇有一股怀旧感。

生锈的铁杆，被黄土跑道包围的水泥篮球场，树立在球场两边的篮球架宛如一个坚韧的老兵，永远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就在白楠雨沉浸在这样一股祥和的氛围中时，一股喧闹声闯入了这安静的环境里。看向声源处，一个男人从教学楼外转角跑了出来。

他看上去在追逐什么人，手中还拿着枪。直觉告诉白楠雨，这个人有问题，他不只是在追逐某人，也是在被某人追逐。大概就是在偷偷抓人的时候被发现，于是边跑边找吧。

那个被他追逐的人是谁，追他的人又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光是拿着一把枪在学生上学的地方跑来跑去就已经够危险了。

然而，更巧的是，因为白楠雨是唯一一个没有跑开的人，所以那个男人直冲着她跑过来，用手将她锁住做人质。

那个追他的人还没有出现，所以这个男人颤抖着手左顾右盼。

“喂。”白楠雨拍了拍他的手。

“别乱动！再动我就……”男人怒吼着，在看清她的脸的那一瞬间愣住了，“你……怎么是你……”

那一刻，男人的脸勾起了她内心那段黑暗的回忆，那段回忆又带来了无尽的愤怒。

“亡国护卫队，你中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