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给予“半逝者”的游戏 第五十一章 人前的勇士都是英雄

无言的城市散发着冷漠的喧嚣，孤寂的地牢回荡着逝者的喊叫。

痛苦与恐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被锁在十字架上的白发少女痛苦地挣扎着，刚刚脱离了一时的折磨，却又被即将到来的下一波痛苦吓得喘不过气。一些金属片连在她手指指尖和太阳穴上，在通电的时候总能给她带来难忍的痛苦。

她当然希望，这些人能够放过她，但是她接受不了这些人给她提的条件。

做他们的武器，站在人们面前威胁人们服从亡国。为亡国做一个压迫人民的筹码和挡箭牌，白发少女坚决不愿意接受，即使亡国国王花言巧语，她也坚持不愿意答应。

因为那些折磨，痛苦的泪水已经流进了衣服里，白发少女感觉到世界天旋地转，目光游离不定，就连在耳边响起的，亡国国王的声音也如同幻觉。

“看见了吧，他们选择把你交出来，所以说你还有什么理由……”

“闭嘴，你接着整我啊，你不整死我你就是个孙子。”白发少女气愤地打断了他的话。

“啧！”

这是在卫盾市妥协将她交出来之后的第一天，她终于久违地又一次落入亡国手中，受到一样的折磨。趁着她被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亡国国王又一次跑过来洗脑她，然而，这一次她更加听不进去。

“游戏还没有结束。”白发少女冷漠地答道。

似乎是猜到了白发少女在卫盾市和市长他们商量了什么，亡国国王充满自信地笑着，毫不在乎白发少女的阻止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和你商量好的那样，还会打扫好房间等你回去？”

“闭嘴！”白发少女嘶吼着。

“别天真了，就连你自己都知道，他们根本就是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把你请出家门罢了……”

“我不想听！”白发少女依旧嘶吼着。

“……就像是跟不喜欢的客人说，你先出去一趟，我先打扫一下房间，打扫完再欢迎你回来，结果门一关就再也不开了。难道你要从他们的‘窗户’里爬进去吗？”

“闭嘴……我叫你闭嘴！”或许是潜意识里已经慢慢认同了他的话，白发少女开始弱势。

“你根本就是被抛弃了而已，他们就只是想着，你只不过是一个白发人，我们有前途有希望回家的黑发人为什么要为了帮着你这个已经变成游魂的活死人而死去呢？”亡国国王说着蔑视地看了一眼这个可怜的孩子，笑了起来。

“我求你了……别说了……”

白发少女的气势逐渐弱了下去，哭肿的双眼早已失去了那清纯美丽的色彩，只是黯淡无光，充斥着无以言喻的痛苦。

“行了，都结束了，你就接着倔强吧，我要忙我们的事情了。”

亡国国王认为游戏已经结束，所以已经指派了军队向卫盾市出发，此时，他告诉白发少女这件事，却反而让她精神了起来。白发女生惊讶地看着亡国国王，厉声呵斥叫他住手，又一次告诉他“游戏”还没有结束。

“你还要继续坚持着吗？好吧好吧，反正我们时间多得很，那你加油。”亡国国王说罢傲气地转身离开。

真的还没有结束吗？人们真的在反思，真的在迎接她吗？

这到底是在坚持着什么呢？就连白发少女自己都不太清楚，仿佛置身于被云雾笼罩的森林，只能向着前方一直走下去……

寂静的夜，白色的身影穿行于黑湖市的楼房，忽然在一座矮楼上停下了脚步。

在这个双层的矮楼房下方，一个落魄的身影在路边给自己的摩托车上了锁，随后朝着一旁的小店走去。

烧烤店吗？真怀念。高楼上的身影想着。

这个小店虽然有个门面，但是内部并不大，所以便将许多桌椅摆出来，成为了露天餐馆。每个晚上他们都会营业到一两点钟，就像是专门用来给熬夜通宵的人准备夜宵的一样。

哦不，不是就像，是确实。

下午开始营业，午夜过后才关门，也不知是从何时起的，这种冥冥之中定下的规矩早已成为了人们的习惯。

看着人们在夜幕之下围坐在桌前，吃着小菜喝着小酒聊着天，满满的思念顺着满溢的欢乐流淌于每个人的心中。看着这桌举起了酒杯碰了杯，又看见那桌聊着天开怀大笑，这个落魄的身影仿佛也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张望了几眼，随后默默地走到老板那边。

两瓶酒，几份下酒菜，这种简单朴素的食物，对于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来说，胜过晚宴上的山珍海味。

刚刚点完餐，他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反头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时间回到这一天中午，白楠雨依旧像平时那样，一个人在城市里游荡着。

抓住坏人，帮助民众，十分经典的大英雄桥段。但是这一天，她游荡的时候遇到了特别的人——边境自卫队分队警卫队大队长王傲翔。

当时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由于忙于事务前往了一个小分部，并且这个分部只有一栋楼，没有开设食

堂，王队长便下了楼。正想着到附近的评价餐馆吃些什么，王队长却听见了一声柔软的呼唤。

那个声音弱小得如同幻觉，掺杂在喧嚣之中差点让他没有听见。不过他还算是比较警觉的，看向身后，白楠雨那娇小的身影刚刚从一片人海中走出。

“嗨喽。”白楠雨挥手微笑着，“是警卫队的王傲翔王队长吧。”

白楠雨此时穿着加棉的外套，打完招呼双手便插在口袋里，似乎是很冷的样子。比较这里接近郊区，所以比市内冷一些也正常。

她看上去是刻意要来找王队长的，况且王队长不久之前也接到过白羽的电话，说白楠雨正在找他。

大街上交谈也不方便，正好白楠雨还没吃午餐，王队长便决定请她吃一顿。于是，他们便到了一家平价餐馆里，选好位置坐了下来。

“王队长，我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请讲。”

时间再回到现在，在这个夜间的露天餐馆，那个落魄的身影刚刚点完餐转过身，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警卫队大队长王傲翔。

警卫队作为一个特种队伍，边境自卫队的许多人都有想过要加入他们，特别是这个落魄的人，甚至将此作为荣誉，所以他很熟悉警卫队的大队长。但是他只是个无名小卒，王队长并不认识他，所以他此时看见王队长遇见他便有些慌张。

他曾经差点加入警卫队或调查队，结果最终还是被分配到了治安队，渐渐地成为了一个小队的队长。前段时间受了伤，在窘境中有些郁郁寡欢。

是的，这个落魄的人是前段时间那个受伤的治安队小分队队长吴胜权。

“来，王队长，敬你一杯。”吴胜权向着王队长恭恭敬敬地举起了杯子。

“哎别，你还是叫我名字吧，王傲翔。”王队长谦虚地摆了摆手，碰个杯便一饮而尽。

两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下便找到了一个空桌子坐下来，吃着一点餐前的花生米，喝着酒开始聊天。

王队长其实是主动找上来的，在忙完自己的事情之后，他便找到了边境自卫队治安队分部，在询问了吴胜权的队员后得知他经常到这个地方吃夜宵，于是找到了这里来。

很巧，他看见了吴胜权的摩托车，又转脸正好看见他正在点餐。

刚好在这种情况下适合兄弟之间谈心，王队长便拦住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也点了点下酒菜，拿了两瓶啤酒。

“你很有正义感嘛，听说你被亡国护卫队的人抓到过，严刑拷打之后都没有屈服。”

“啊，是的。”吴胜权举起刚刚倒好的一杯酒小嘬了一口，“那次差点以为自己要以身殉职了，没想到捡回一条命。其实当时如果死在那里也挺光荣的，警卫队来救我花了不少代价，挺感谢你们的。”

王傲翔十分自豪地笑着，也举起杯子嘬了一口。毕竟吴胜权他提到了警卫队，听见自己的部下做了好事受到夸赞，感到欣慰也是正常的。

“话说，你们救下我这样普普通通的无名小卒，费了那么大功夫，值得吗？虽然我是个小队长，但是我的队员随时可以顶替我的职位，相比之下，你们放弃我不是更好吗？”

“我们哪能让一个挡在人前的战士白白流血，自己却躲在背后享福啊。”

“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我们一个也不能丢，就指望你这样的人带动大家，感染大家，让大家都变成富有正义感的战士了。”

一道小菜上桌，香味瞬间飘散开来，但是似乎无法勾起吴胜权的食欲。

他摆弄着筷子，犹豫了片刻，迟迟没有开吃。

“怎么了？”王傲翔问道。

吴胜权摇摇头，堆笑着动起了筷子。食物入了嘴，他却毫无心情去品味，仿佛是灵魂出窍一般心不在焉。

“王队……啊……王傲翔……队长，我还是叫你王队长吧，叫你名字不太习惯。”吴胜权尴尬地笑着，看王傲翔点着头才继续说道，“王队长，你今天出现在这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啊……不是的，只是偶遇罢了。”王傲翔笑着解释道。

“哦？是吗，平时都没看见你，难道说你开始有兴趣在这附近吃点啥了？我可以给你推荐些东西，这附近我熟悉……”

不知不觉中，点的东西都上了桌。两人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周围的人走了一桌又来了一桌，直到将近十一点钟，他们才渐渐聊得累了。

快乐的时间永远快得如同幻觉，从相见到刚刚聊完仿佛是一场梦。

两人已经喝得微醺，但是吴胜权依旧在倒酒往肚子里灌，看上去有什么难言的愁苦。

“你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王傲翔关切地询问道。

吴胜权犹豫了几秒，也许是借着酒劲，他大胆地说了出来：“是关于工作的事情。我这段时间不是损兵折将吗？上面开始怀疑我和我队员的能力，开始想着要精兵强将，可能要裁员了。”

“可是伤亡这种情况不是经常出现吗？”

“是啊，对付悍匪，伤亡是难免的，可是在那个白发人小女孩到这个城市来之后，一有了对比，我们就显得跟群废物似的。”吴胜权此时开始逐渐没有收敛的倾向，酒杯重重的一放便愤愤道，“抢走了我的工作，害我工作受伤安慰没有一句反被骂，我的队员出了事还要面临裁员，灾星……去死吧，嘁。”

这番话说得王傲翔有些担忧，东张西望地望了几眼，随后拍拍吴胜权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一点。

“你好像有点醉了。”

“没醉！”吴胜权一字一句地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王傲翔想要阻止他继续喝下去，但是也不好开口，支支吾吾到最后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也同他一样干了一杯。

街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银灰色的汽车驶过不远处的路，在一栋楼下按响喇叭，接走了一个女人。吴胜权和王傲翔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那边，随后又继续吃起小菜。

“其实啊，一个人要堕落很容易，要自立很艰难。这个艰难并不只是能不能管好自己，激励自己，也有外在的因素。当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你必须学会保护住自己的光和热，不能让它在冷漠的世界里消散。”王傲翔看着酒杯喃喃自语。

听着他这背作文一样的说话方式，吴胜权笑了笑，调侃道：“王队长，突然文艺心起开始探讨人生了吗？”

“哈，是的吧。”王傲翔放下杯子看着吴胜权的眼睛，“你其实做的非常好了，你愿意默默地站在别人的前面，承受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坚持了这么多年。希望你可以继续下去，不要去怀疑，你要相信自己，你做的都是对的，你的身后有人理解你，支持着你……”

“……你这样站在人前的勇士，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高楼上，白色的身影默默念叨着，看见吴胜权开始张望，于是匆忙躲了起来。

“王队长……这说话的方式不太像是您会说出来的吧？”吴胜权有些慌张，看上去吓得酒醒了不少。

王傲翔依旧微笑着与吴胜权对视，但是此时的微笑，就像是某人被猜出了什么之后才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不错，最后的这番话，的确不是他亲口说的。既然被猜出来了就不用隐瞒了，王傲翔摊了摊手解释道：“是的，其实这些话是一个白发小姑娘要我转告你的。她跟我说，她如果自己来的话你不一定会接受，所以请求我替她说出来。”

吴胜权一愣，杯子都要掉下来。

“哦对了还有一句话，抢了你的工作，真的很对不起。”王傲翔补充道。

片刻后，他回过神，忍不住笑却又捂住嘴：“那个小东西……”

话音落后的一个轻松的呼吸，让王傲翔感受到了吴胜权此时心中的释然，就像是一个被无形的枷锁锁住的人，在某天被人刻意去发现并且解开了枷锁。

是啊，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痛苦，他很希望有人可以理解他，但是这么久以来他都只是默默忍耐。男人嘛，他就是要强，不愿意像一个娘们一样倾泻自己的苦水。结果这么久了，他的苦被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发现了，还顾及到他们的现状于是特意让人替她给他带话。

那个孩子，果然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惹人厌，反而让人讨厌不起来。

吴胜权眼眶微微发红，又猛地捧起一杯满满当当的酒灌了下去，努力压住那不争气的泪水。

“她最近也有在努力宣传，告诉这个城市的人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当成没用的人，反而应该当成榜样，要敢于担当，敢于站在他人前面。”王傲翔像是补刀一般接二连三地开了口，“说来可能会有些天真，但是她确实很希望这个城市的人都可以把他人当成自己的另一半，与他人一起承担责任。”

终于，吴胜权还是忍耐不住，一放杯子便站起来。

“王队长还有事吗？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我先去结账了，很晚了我要……我要回去了。”

“没事了，我买单吧……哎……”

虽然王傲翔想要买单，但是吴胜权已经无法阻挡地走向柜台，付完款便和他道了个别，匆匆忙忙地跑到了摩托车那，手忙脚乱地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王傲翔无奈地笑着，忽然看向楼房上面的白色身影，挥了挥手，而那个白色的身影也朝着他挥了挥。

这样匆匆忙忙的样子可以理解，毕竟一直经受着嘲笑和歧视，即使他一直努力坚持本心做好人民的护盾，但这种暗示也只是像麻醉药一样并不长久还有着副作用。此时，他终于得到了认可，得到了理解和鼓励，所以他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内心柔软的那一面。

即使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是有着女孩子般软弱的一面的嘛。

周边的景物从身边飞速掠过，吴胜权驾驶着疾驰的摩托车，本想忍到住处的心情还是在回想中忍不住爆发了。

此时此刻，身处于冰冷的人群之中的他，却感受到了人群之外，那颗闪耀着的心灵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