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给予“半逝者”的游戏 第六十一章 “错误”的选择

黑暗的走廊安静得如同梦境，没有一个人经过，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孤身一人的守卫在审讯室外守候。他早已忘了时间，就这样站着。困意趁他不备悄然袭来，令他难以抑制住瞌睡，稍微闭了一下眼睛。

“咔嚓”一声，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拍照音效吓得警卫不但睁开了眼，还立即瞪大了眼睛。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咔嚓”一声。

这两声拍照音效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吓得警卫惊慌失措，立即低下头看向矮自己将近两个头多的白楠雨。

“吼，上班偷懒吼，被我抓住了哦。”白楠雨说着收起手机，转身小步慢慢走着。

“哎……哎哎哎！”警卫慌了，连忙走过去抓住白楠雨的肩膀，就像是抓住了自己的“饭碗”。毕竟要是被得知工作不认真，这个工作肯定会有更想做的人接替的。

白楠雨嬉笑着，抱着自己的手机挑衅一般看着警卫的脸。

不得不说，现在的她看上去很欠打。

“诶~你猜我要怎么做？我要告诉你上司！”白楠雨调皮地一字一顿地说着。

“别！别这样求你了！我只是……只是稍微眯了一下而已呀！”

面对警卫的恳求，白楠雨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随后将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警卫看。顺便还说这个角度看他，他瞪着眼睛的样子好有趣。

“别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了好吧，玩笑开完了吧小雨。”

熟悉的声音传来，白楠雨转身看着走来的人，看上去有些惊讶。

那是肖菁，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白楠雨收敛地吐了吐舌头，随后又一次朝向警卫，当着他的面把照片删了。顺带着，她还很日常的告诉这个警卫，觉得累了就和上面说说，找人换班，别累着自己。

况且劳累站岗效率也不高，只要应做的都做了，也就不用勉强自己了。

警卫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挠着头道了个谢，转身回到刚刚的地方去了。

“审问结束了吗？有问出什么吗？”

“结束了，我把他知道的东西都问到了，现在尽可能的保护他吧，毕竟他现在肯定是亡国护卫队的暗杀对象了。”白楠雨突然停下脚步，仿佛顿时变成了呆子，“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间，肖菁也停下脚步，两人面面相觑，像两个傻子一样相视着眨巴眼睛。

“你……才反应过来？”

“诶嘿嘿……”白楠雨笑得眯起了眼睛。

“……憨包。”肖菁看了看周围，声音小了不少，“你别乱传啊，我现在是匿名访客身份，就是来找你的。”

肖菁告诉白楠雨，在贫民区的肖子倩发给坏孩子联盟一条消息，要求立即转给白楠雨。那是用通讯器发送的紧急加密消息，用这个线路给他们发消息的人，多半是被敌人围住，生命受到威胁的人。

这样看来，肖子倩的处境很不利。

肖子倩当时并没有通知他们她身处何处，由于害怕被追踪到所以也没有保持通讯，这样一来，坏孩子联盟很难找得到她。

没办法，她们只好先把注意力先放在加密消息上面。

这个消息是通讯器自动加密的，所以坏孩子联盟很容易破解。根据消息，坏孩子联盟得知肖子倩在贫民区中一个人烟稀少的小街道边看见了亡国护卫队和监管者，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肖子倩指明要给白楠雨看这个消息，所以听说白楠雨在警卫队审讯室的肖菁赶紧以“特殊访客”的身份到这里来找她了。

说完口头的消息，当肖菁把附带的照片给白楠雨看后，白楠雨扫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

猜猜看，她看见了谁？

一个男青年，在一场白楠雨引发的灾难中幸存的男青年。

魏有源。

看见了他那就不需要多想了，白楠雨很明白监管者聚集他们是为了什么。这些人都是卫盾市的幸存者，要么是为了仇恨，要么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又或是因为流离失所而加入了亡国护卫队。

卫盾市幸存者和监管者商讨着什么，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现在的白楠雨已经站在大家眼前，站在了高处，他们只需要想个办法，将白楠雨脚下的支柱推倒，那么她将会从星穹间陨落。

大家都认为她是英雄，那么就挖出她毁灭卫盾市的过去，让她成为人们厌恶的恶魔。

“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去找一下那些亡国护卫队成员。”肖菁提议道，“这几个幸存者可

是关键人物啊。”

“当然，但是我现在更担心的是肖子倩……”

当白楠雨和肖菁谈论的声音渐渐远去，走廊又一次安静下来。

天快黑了，警卫打了个哈欠，困意又一次浮上心头。周围没有任何人来的迹象，他看了看表，随后看向了审讯室里孤身一人等待着的男生，嘴角微扬。随后，他悄咪咪地推开门，一脚踏进了审讯室。

男生警惕起来，摸着桌子上的钢笔，想要用钢笔自卫。然而，那个警卫只是热情地和他说着：“孩子，饿不饿，我马上就要换班了，我给你去买点吃的东西怎么样？”

“啊……”男生迅速放下钢笔，“我……烧烤……烧烤吧。你是去那些小摊吃的吧……”

警卫点着头，做了个OK的手势，轻轻关上了门。不久之后，果然有另一个警卫来换班了。男生在审讯室里面听着他们的谈话，好像是在说为什么男生还不肯离开这里，一直守在这的警卫只是告诉另一个警卫：这个男孩不想乱跑，因为他害怕被暗杀。

最后的一句的话，是之前守在这的警卫说的，他告诉换班的警卫，要他好好地守在这，自己去买点东西给男生来吃。

在漫长的沉默中，男生仿佛是跌入了轮回，一直在回想着和白楠雨的谈话。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看见她，是否还能够看见这个城市，因为直觉告诉他，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头了。

恍惚间，沉默的房间为他制造了一个幻象。

白楠雨，她仿佛就坐在他对面，微笑着，像一个混入人间的天使。

在这个谁也不认识谁的世界上，能有一个爱你的人和你一起，哪怕是在流浪，或许也不那么让人难以承受了吧。

流浪嘛，白楠雨也经历过。那种居无定所，一切都是未知的生活，白楠雨告诉了男生，自己曾经经历的事情。

原本她也是一个生活得很幸福的孩子，不用想着明天该怎么活下去，今天的时光该怎么消磨。她的妹妹，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变得像是两个傻子，互相捉弄。

白楠雨告诉男生，有一次去北方下了雪。作为难得看见雪的南方人，这姐妹俩立即像是磕了药一样，冲进雪地里就是一番摸爬滚打。

这还没完，她们打起了雪仗，冰凉的雪还跑进了衣服里，惹得她们直叫唤。

而结果呢，她们两个第二天就发高烧了。

这下结束了吧？并没有，她们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还还笑得像是两个傻子，非要用嘴巴拼个你死我活。

“就是你输了！”

“姐姐输了！姐姐是个辣鸡！”

“你才是辣鸡！”

妈妈看不下去，用苦口的中药去堵她们的嘴。妹妹皱着眉头喝完了，但白楠雨则被苦得尖叫。

“哈哈哈哈！姐姐是个辣鸡！”妹妹趁机嘲讽着。

欢乐的笑声渐渐模糊，白楠雨回过神来，停止了回忆。而那些过去的往事则被她视作珍宝，轻轻地放在脑海角落的宝箱里，依依不舍地关上。

“你是个白发人，那你妹妹呢？”男生开口问道。

“黑发。”白楠雨答得心不在焉。

男生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得知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突然有种“无意冒犯”的感觉。

“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一场车祸。”

当年，她们一家四口出去旅游，差点没有赶上大巴车。其实现在的白楠雨想起来，她宁愿自己再去得晚一点，赶不上最好。

那个大巴车在经过一条山路时，不知是什么砸破了挡风玻璃，似乎击中了司机，整个车子便失去控制，直接翻下了山。父亲当即护住了白楠雨，而母亲护住了她妹妹白楠琴。

那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们活了下来，但是母亲晕厥过去，失血不止。而父亲，他受了伤，白楠雨和妹妹根本没法把他从侧翻的窗户里拖出去。

车子着了火，没人帮她们。她们只有跑，只能逃跑，只能丢下自己的父母逃出去。

在这起事故后，她们被带到孤儿院，但是受不了孤儿院霸王的折腾，连夜逃了出来。就这样，她们开始了流浪，在现实世界，一直流浪。

所以说比起白楠雨，这个男生要幸福得多。因为现实世界的他，还有一个家，但是白楠雨除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外，已经一无所有。

“其实我们，也有相同之处，真的。”白楠雨言语间参杂着难以发觉的悲伤。

“那……再后来呢……你为什么会变成白发人……”男生知道这是在揭开白楠雨的伤疤，但是他还是因为好奇，下意识地问了。

然而，白楠雨一言不发，只是微笑。

她用伍老板和她说过的话，转达给男生：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人，从出生起就在流浪。他们会在流浪的人生中，遇见无数的苦难，遇见无数的人。

有的人，成为了朋友；还有的人，成为了阶梯。

或许，这一生，你将会遇到一个愿意和你一起流浪的人。她会和你一起看这个世界，会和你认识更多的美景，更多的朋友，陪你跨过艰难险阻，会激励你走下去。

直到某一天，你们之中的某个人也许会先停下脚步，住在一个角落，就这样永远地住下，再也不会离开。

而你，必须继续走下去。

最终你还是一个人，流浪，无尽地流浪。不同的是，你有了信念，有了她给你的温暖。最后那长长短短的路，你都必须走下去，直到寻至归宿，在一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停下，带着回忆沉睡。

永远地沉睡。

这个时候，男生也在思考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想通了自己的立场，所以他并不是那么害怕死去，而是害怕死得没有价值。

至少，他得做些什么，在这个流浪的世界上留下什么，哪怕只有一瞬。

于是，他郑重地开了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可以加入你们那个组织。”

“坏孩子联盟？”白楠雨猛然回过神。

“对。”男生的眼神里丝毫没有犹豫。

白楠雨先是惊讶地圆睁双眼，随后笑了，十分惊喜地笑了。她没想过这个几乎要与她树敌的男生竟然会这么突然的转变。

“欢迎你的加入，那现在就走吧！这里很危险。”

“不好意思，我不走。”男生微笑着，“在明天之前，我都不走。”

听了这几句话，白楠雨先是一愣，随后在男生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些东西。于是，她平静下来，舒了口气。

“如果你天不亡你，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找你，他们会带你去我们那里的。你会在我们那里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的，不，那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白楠雨的话音落下，男生笑了起来，看着她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加冕仪式，仪式结束后，白楠雨又一次开口念到：“只要活着，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男生摇了摇头。

随后，他便以坏孩子联盟成员的身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情报都告诉了白楠雨。并且他告诉白楠雨，一定要让人们挺过这个难关。

对男生来说，加入坏孩子联盟，这是比不加入亡国护卫队还要“错误”的决定。但是既然做了，他也就算是孤注一掷了。

又是一个回忆的轮回，思绪突然断开，男生明白，他已经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安静的走廊里又一次响起脚步声，之前为男生买东西吃的警卫回来了。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进去陪陪他，我买了东西。”

“没事，我在这等着。”

“好吧。”

简单的交谈过后，那个警卫拿着东西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关上门，迈着小碎步走到男生对面，将塑料袋打开后，警卫便将吃的东西都给男孩挨个摆好。这个样子，就像是一个宾馆服务员，为顾客准备晚餐。

男生想问他用了多少钱，但是警卫摆摆手，并且告诉他这顿他请客。

这些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是也算是丰盛。

外脆里嫩的臭豆腐，劲道的麻辣牛肚，口口流汁的卤豆腐……总共七个菜，一碗夹着黑米的饭，这餐吃得是真的丰盛。但是这越是丰盛，男生就越感觉到不安。

犹豫着思来想去，男生最终点点头，看似满意地开动了。

吃了几口，警卫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不走啊，亡国护卫队肯定知道你在这里，坐在这就是等死啊。明明离开这里的话，你可能还有生机。”

“我出去的话，亡国护卫队肯定会埋伏我。”咀嚼完嘴里的食物，男生又夹起一块臭豆腐，看上去心不在焉：“而且……我不想走……”

警卫想了想，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于是看向一边没了动静。

气氛沉默了一时，男生又一次开口。

“对了，我一直想问。”男生叹了口气，“这是我的最后一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