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给予“半逝者”的游戏 第七十二章 他曾经还想做好人

孤独的身影告别了城市的微光，只身没入黑暗，没有了踪影。

脚步声依旧在响着，这条闭着眼都能走清的路，他已经来过了无数回。走过黑暗的走廊，亮堂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等着他。

到了门前，就在他深呼吸准备好并且打开门后的那一瞬间，房间内的人开口了：“你来了，找个位置坐吧，彭余韵。”

男人点点头，坐到了和他说话的人对面。

是的，这个男人是彭余韵，而对面那个人，是亡国国王的替身。

亡国国王抿了一口茶，轻轻地把茶杯盖上，已经知晓了彭余韵此行的来意：“又是为了城市来的吧。上一次在卫盾市，我批准让你占有了更多的权利。你已经把他们毁了，怎么？毁得不够爽吗？”

彭余韵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嫉妒，随后他又控制住情绪，平静地回着话。

“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们那么开心，那么安稳。凭什么我的一生就一直被人嫉妒陷害，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也被害死了，我这辈子势必要做一个人类的噩梦！”

“你还是那个老样子，一直被心魔牵着鼻子走。”亡国国王又一次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气，“我也恨，但是我无所谓，我很喜欢玩弄那些人，但是我喜欢的只是玩弄，而不是毁灭。”

“那……你的意思是……”

亡国国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放下了茶杯，摆摆手。

“没什么，我批准，但是，你得先过李祝诚那一关。他是监管者，他没有叛变或是下位，你就不能重新上位。”

“他？你别指望他了，他那家伙，自从从卫盾市回来就变成了墙头草。他要是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怕是有哪天，他会把敌人引到家里来。”

“那你是想，做一个新计划？”

“没错。”彭余韵点点头。

“哼……哈哈，那就有戏看了，批准批准，尽量把戏演的越精彩越好。”

茶杯冒着热气，飞虫徘徊在墙角的蜘蛛网周围，随后停在了墙上。在彭余韵无意中看向那边的时候，飞虫飞起来，落入了网中。

他笑了，因为他以为那是上天在预示着某人落入了他的陷阱，但是实际上，是他落入了仇恨编制的罗网。

彭余韵站起来，仿佛是接下了使命，弯下腰鞠了个躬：“一定会的，主人。”

那场持续了一时的动荡，在人们的口中却延续了不止一时。特别是卫盾市幸存者说的话，更是让人们讨论得沸沸扬扬。

那几个幸存者，到底谁说的是实话？

大部分的人们并不知道前因后果，就算知情人告诉他们，可能也不会容易相信。

如果说白楠雨真的是有阴谋而潜伏在城市的坏人，那也许魏有源说出的话，其实只是恶人为恶人辩护？

一时间，城市里冒出数不尽的“名侦探”，将这件事以不同的角度说得天衣无缝。

他们各执己见，争论着谁对谁错，而其他人观看着，当好自己的“吃瓜群众”，这也包括了白楠雨。她不打算说些什么，只是先观察一下情况。

想一想，如果是以前，或许她会立即站到一方的角度开始唇枪舌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奇怪的梦，让她明白了许多。

忽然间，一股凉意窜过脊背，白楠雨眼皮颤了颤，但是身体一动不动。

毕竟她知道，身后的是肖菁。

“嘿？吓傻了？”

听着肖菁的声音，白楠雨微微偏头，果然看见一把小刀架在她偏后颈的位置。随后，她淡定地将脑袋转回来。

“啊，那可真是吓死我了呢。”白楠雨面无表情，忽然有种白羽的即视感。

肖菁感到一丝无趣，干脆收起小刀，纳入刀鞘，将它塞进了白楠雨的怀里，白楠雨忽然呆呆地看着她。愣了几秒钟，由于白楠雨穿着棉背心，肖菁干脆拿回来，再塞进她的衣服口袋里。

“这是……”

“给你换一把刀，美工刀那东西虽然锋利还易得，但是太脆了。”肖菁说着又一次搂着白楠雨，“这把刀，我们坏孩子联盟首席工匠亲手打造的，削铁如泥毫不夸……哎等等等等！别真削啊！”

白楠雨在被肖菁搂着说大话的时候，拔出刀端详了一下，随后拿出美工刀，想要刀刃碰刀刃试试。这一下肖菁慌了，这是对刀损害最大的行为。

没办法，肖菁只好说实话，削铁如泥只是一个形容词，不能真的拿去削石头削铁块。

虽然有可能真的砍得断就是了。

这把小刀和她用的那

把大美工刀大小差不多，但是那是黑刃刀，看上去比一般的刀锋利不止一倍。

白楠雨收起了刀，笑纳了，肖菁便紧接着开了口：

“小雨，你还记得那些幸存者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人杀死了幸存者，你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人们会怀疑你的吧。”

这句话正好是白楠雨所担心的，但是担心又能怎么样，白楠雨并不知道那些人在哪里，到处问了也没有人能回答。

“我正想着救他们呢，但是他们在亡国手上，我也不知道……”

“他们不在亡国手上，他们有自己的住所，只是受亡国护卫队监视而已。”肖菁打断了白楠雨的话，看着她疑惑的眼神继续道，“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些的，他们和我们的临时据点同样是在废城，虽然不是同一个废城。我们的人看见过，由于以前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没在意，但是现在可以确定肯定是他们。”

“那你不早说！他们现在肯定有危险！”

“我也是刚知道的……”

黑湖市几乎无人的废城区，空气渐渐在一个破房周围凝固，紧绷的气氛牵引着众人的心。而他们也明白，自己也牵引着一条引线，他们的言行，随时会让这恐怖的现状爆燃。

“你要做什么？”魏有源像是牵着一条危险的引线一般小心翼翼。

“没什么。”彭余韵装作若无其事，“现在的人们都在七人会的领导下开始团结起来了，人们都不再安于享乐，而是互帮互助了。那么，在这个时候，我们来让这个游戏迎来高潮怎么样？”

“什么……”

“就是杀一些人，让谣言来得更猛烈些，让怀疑来得更猛烈，让这个逐渐好转的城市，瞬间跌入低谷。”

彭余韵走向篝火旁堆积着的一点残余的粮食，那看着就让人心酸的食物，让彭余韵都忍不住摇了摇头。随后，他转回来，看着想要偷溜出去的年轻幸存者，微笑着。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笑得十分自信。

事实果真如他所料，几个亡国护卫队从门外走进来，拿着枪，堵住了那个幸存者的去路。

“不要挣扎了，先听我说完，我们时间多得很。”彭余韵看上去悠闲自在。

“你到底要怎么样？已经利用我们那么久了……”

“哎！别那么说，你们本来就是死人，只不过用一用你们再让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死人罢了。”彭余韵说着慢慢拔出了腰间的枪，“况且，你以为没有我们城市就能永远这样下去？不可能的，我们做的事情只是加速了变质的进程罢了。”

话音落后，彭余韵把枪举起来，对准了彭余韵：“反正，这才是真正的人类。”

那一刻，被枪口指着的魏有源，在彭余韵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一只恶魔。它手中抓着一只人偶，得意地笑着，欣赏着自己造就的杰作。

被恨意所控制的人，早已不再令人感到怜悯。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破房子里面。”

此时此刻，白楠雨也让肖菁带路而在赶来的路上。两人即使都不是普通人，但是毕竟依旧是人类的身躯而不是神仙，所以跨几个城区也不能很快抵达。

肖菁指着前方，让白楠雨看清是哪里后，白楠雨便停下脚步，蹲踞下来。

“小雨？”

“别挡路。”

前路还有上百米远，但是这个距离，白楠雨可以很快到达。要不是因为不知道具体地点，不然白楠雨可以到得更快。

看着远处那冒着炊烟的破房子，白楠雨感到浑身发毛，有着不好的预感。

再仔细看看，房子的出口不远处似乎有着鲜红的东西，那令人敏感的鲜红更加加深了她恐惧的感觉。况且，她发现门口有一个人，一动不动。

里面出事了吗？

刹那间，白楠雨的身影化作了离弦之箭，直朝着房子的方向冲去。在抵达房子门口的那一刻，她减缓速度，在地上打了个滚停住了。

这个时候，她发现之前看见的那个人蹲在地上，似乎感觉到了她突然的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李祝诚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来晚了？

“你们来晚了，他们已经死了。”李祝诚眼神迷离，忽然看向房子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毫无感情地说着。

鲜血将地板染成赤红，令人不安的赤红，这让白楠雨心里一凉，随后便是愤怒。

“你……约好的游戏，还没结束吗？”白楠雨努力平静着，但是愤怒仍然溢于言表。

“照理来说，这个游戏是不会结束的，虽然我

本来想告诉你，我输了。”李祝诚说着站起来转过身，“况且，人不是我杀的，你们爱信不信。”

“什么？你什么意思？”

李祝诚微笑着，依旧保持着一副大领导的样子，背着手走进了房子，而白楠雨和才赶来的肖菁见后，也跟着进去了。

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完全不知情的肖菁冷笑道:“你胆子真大啊，杀了人还待在这里？”

“我也是刚刚才到，人不是我杀的，我已经不打算杀死任何人了，我做监管者的日子已经到头咯。”李祝诚蹲下来，拿起一颗空弹壳，“这些人，是被彭余韵杀害的。这个子弹是最好的证明。”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白楠雨依旧一副一知半解的样子。

当年亡国国王和白楠雨约定的游戏，是以城市开始团结，接纳人们，令亡国护卫队无容身之地为亡国败，反之则亡国胜。

目前看来，亡国的确是败了，人们确实没有亡国国王所说的那样如此的不讲理，如此的冷漠。他们还是有骨气的，至少在亡国军队没有出现，没有攻击城市之前，他们还是会选择站起来走到一起。

当年卫盾市的时候，人们疲于战争，疲于动荡，所以一直想方设法地逃避。所以从一开始，卫盾市就让白楠雨位于下风。

那么，黑湖市的游戏就算是结束了吧？

并不是。

当年卫盾市游戏的监管者共有两人，一个是李祝诚，另一个，就是彭余韵。

现在的主要监管者是李祝诚，而当年的就是彭余韵，当年跑到市长办公室说和他玩个游戏的男人，也就是他。有他在，李祝诚其实没有做什么，只是做好了份内的事情，整个卫盾市就以人们可见的速度崩溃了。

而这一次，主要监管者是李祝诚，以至于这一次的游戏换了个风格，不再是那么直接莽撞，简单粗暴地执行。

但是，这其实是前戏，彭余韵早有谋划，李祝诚并不知道。

而且就连亡国国王都不知道。

在这个任务执行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彭余韵向亡国国王说出了自己的谋划，并且李祝诚的计划中擅自做了更改。也就是挟持市长，并且利用卫盾市幸存者，向人们宣扬。

这样一来，在李祝诚的游戏结束后，下一波的游戏便开始了，

李祝诚在得知了这些后，原本趁着最后的骚乱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想要和白楠雨说一声，但是他怎么也找不到白楠雨。于是，他坐下来，拿出怀里的女儿的照片，思考着，或许白楠雨身上的梦魇会感受到他的思想，进而提醒白楠雨。

白楠雨是来了，但是她没有走出来。由于他的思绪没有沉入进去，他并不是很想在此时见到女儿，在白楠雨问梦魇要不要过去时，梦魇便也感受到了这个想法。

是的，那个时候，白楠雨本该走过去的。

这时的李祝诚向白楠雨小小地解释了一通，白楠雨便理解了一半，心情也平静下来不少。但是看着这满地的尸体，她又激动了起来。

李祝诚注意到了白楠雨心情的变化，于是摊着手说道：“不用担心，他们在卫盾市的时候本来就应该是死人，只是让他们去往该去的地方而已。你现在要做的是，如何继续应对彭余韵的计划，这之后的计划我可不参与哦。

“那你能给我情报吗？”白楠雨撅了噘嘴。

看着白楠雨那游离的眼神，很明显对这个询问也有了底，李祝诚便冷笑起来。毕竟作为敌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任务结束了就卖情报给对方呢？

于是，李祝诚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那你滚蛋。”白楠雨瞬间暴躁起来。

“哇，人长得这么可爱，脾气这么暴躁。”

“是！没错！我脾气很燥，奶茶也浇不熄的那种。”叉着腰说完，白楠雨又从玩笑中瞬间冷静下来，“那你以后要怎么办？”

顿时，李祝诚与白楠雨双目对视，相互愣了一会儿。

“你管我？先管好你自己吧。”李祝诚说罢转身走向了门口，走出门后又停下了，他的样子，好像是看穿了什么，“你是不是发现了，这些被杀的人之中，没有你认识的那个人，所以你才会这么轻松的。”

白楠雨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随后舒了口气。

这些人白楠雨全都不认识，虽然这些死去的人中可能还是有卫盾市幸存者的存在，但是那个人不在，就代表着卫盾市幸存者至少还有人活着。

这样的话，面对彭余韵的谋害，白楠雨就有点把握了。

那么，那个不见的人，现在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