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出世剑

最近几日宋瓷除了吃饭睡觉都是待在书林斋，有何先生陪着读书写字，闲暇时候摆弄一会案头的小玩应，琉璃珠子啊，或者是小葫芦啊，还有她单独系了一根红线绳的上面雕刻有小蛤蟆样的小印章，屋子里的好多书的扉页上都被她仔仔细细的盖上了正十一三个小字，

她新认的干爹，那个叫宋泰的客人再没来打扰过自己，刚开始的时候或许宋瓷还有些新鲜劲儿，可是等了一天也不见人影，干脆也就不去想了，放在角落里面之前那个国字脸的宋泰送的小玩意依然是放在盒子里面，

只是当初拿回来的那天晚上仔细的瞧了瞧，她数了数一共是十一个，最大的也不过成人巴掌那么大小，窄条状，有成人手指那么粗细，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其中最小的也就跟自己的小拇指那么大，依然是黑黝黝，摸上去又是冰冰凉的感觉，宋瓷不喜欢，干脆放在了角落里面，可是就在何先生陪着她练字练的累了的时候，那何先生就总是盯着那个盒子出神，

宋瓷还仰着小脑瓜问了一句，“何师傅，那东西你认识？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东西，给人一股子冷冰冰的感觉，也不知道那人到底送这东西给我做什么，一点没有惊觉哥送我的那个小印章好看，还能往书本上留印记呢。”

自从上次挨了那韩礼一掌之后，何太痴这几日一直是有些虚弱，要说之前的确曾经有过短时间的假死状态，整个人能趴在冰冰凉的青石板上好长时间，一直到自己苏醒过来，这种状态已经出现有大半年光景，可他何太痴压根也不在乎，虽说每一次醒过来都好像恍如隔世一般，双手颤抖不止，可是也没人发现，

宋瓷上次去何太痴的屋子寻人，还是瞧见先生睡着了，也就悄悄的走开了，她小小年纪的，哪里知道这是何师傅的身体出了毛病了，

按理来说何太痴也是上一辈的武道高人，对自身状况更是观想的清清楚楚，武人的身体对其自身来说，尤其是武道修为曾经迈过天罡境界的高人来说，那自然是宛如洞若观火，更好似一碗白水里瞧的清澈碗底，自然能够做到一目了然，

所以说武道境界达到一定境界的话，相当于半个医师也不为过，

可是现如今的何太痴却是瞧不清楚，他只当是自己岁数大了，老年人的症状发生在自己身上也就无可厚非，种在自己身体内的逆生咒已经多少年了啊，仅仅是心境稳如磐石，却是对生死也不放在眼里，

挨了韩礼的那一掌之后，假死的状况反倒是更加频繁了些，何太痴体内紊乱的剑气好似沸水当中放入了一块冰块，肆意翻涌，逐渐的变小，变弱，直到他的身子骨更是虚弱不堪，

单单是帮宋瓷描摹上一贴篆体小字都有些费神，右手颤抖的厉害，要不是他偷摸咬着嘴唇，那一副字可是写不下来，

心中更是嘀嘀咕咕，难道大限将近了么，这才只是而立之年，难不成那逆生咒在加快耗损生命了？但是瞧那韩礼怎么好端端没什么事，这逆生咒联系着种咒人与被种的自己，前日还见那韩礼生龙活虎，可是这才几日，自己的身子骨就如此破损严重了，

随手取出酒葫芦往嘴里猛的灌了一大口，直把一旁的宋瓷瞧的眨了眨大眼睛，又皱了皱眉头，再之后眼光也跟着落在地上，一副想说话又不好意思的感觉，

弄的何太痴也是有些尴尬了，摸了摸宋瓷的额头，笑着说道，“喝几口酒活血，对老年人是不错的养生呢，你怎么还不信呢，要不然你尝一口试试。”

宋瓷撇过头去，趴在书桌上摆弄那个小印章，

何太痴眼光又是瞧了瞧那几步远放在地上的小盒子，里面放着那些个黑黝黝的小物件，反倒是宋瓷小跑了过去，直接就把那小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面，打了开来，

何太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的确是认识，这东西啊曾经是一把剑，也不知道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模样了，你还别撇嘴啊丫头，别看这剑体如今成了十几块了，可也是宝贝的东西呢。”

说着话何太痴已经取过其中一个最长的那根，那根巴掌长短的黑黝黝的铁条好像在何太痴的手上蹦跳了几下，直到被何太痴一把捏住了，这才稳了下来，

直把旁边的宋瓷也是给惊了一惊，瞪着大眼睛瞧着何师傅，

何太痴随手就取出一块银锭子来，右手一挥，那铁条也似的东西一闪而过，再去瞧那银锭子的时候，那银锭子已经一分为二了，

的确是削铁如泥，当得上是宝贝二字，

可是宋瓷也仅仅是有些诧异罢了，再然后也就没了兴趣了，嘟囔着小嘴说道，'世间利器见血封喉，非祥兆之物，也不知道那宋泰送这东西给我做什么，还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形状倒是比例刚刚好，黑乎乎的难看的紧，它叫做什么？”

何太痴随口说道，“此剑曾经全名，出世。”

虽说宋瓷的确是这些年读过不少书，不管是佛家典籍也好还是黄老之学也罢，但是一听到出世二字仍旧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所谓的出世剑却是曾经的主人是谁，怎么好端端的一把长剑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了啊，

那曾经剑的主人如此不爱惜的么，还是剑太多了，丢一个不要紧啊。

宋瓷倒是一点没有惊疑为何何太痴能随口就说出这剑的名字来，可是她的确是没什么兴致，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后生，可要紧着追问了，

何太痴瞧着小宋瓷没什么兴趣，依然是笑着嘀嘀咕咕的说道，“如今这剑成了十一把，虽说不能抓在手上斩啊刺的，可是这十一个小玩意可还有别的玩法。”

说着话他右手食指中指并作一起凝神运气，心中念叨一声，起，那本是躺在盒子里面的是十一个黑乎乎的铁条已经扑腾腾的飞了起来，直在屋内空中打转转，排在第一位的正是那根最长的铁条，后头跟着十个黑色小影子，

这十一根铁条与空中辗转腾挪，何太痴的二指依然是向前伸着，不见他如此动作，那一群铁条好似活的一般与空中排着顺序，呲呲之声直把空气也给击的炸响，声音不大，可是把宋瓷呆了一呆，

好一会在不住的拍手叫好起来，“何师傅，这怎么就飞起来了，好玩的很，就是长相难看了些。”

何太痴心神所想，那十一根铁条已经准确的落在小盒子里面躺了下来，

他自然是认识这东西，出世剑，当年可是他何太痴的贴身之物，这一别已经有多少年了，当初宋泰命人把这东西盛了上来，他就已经有了感应，手指不住的跳动，那盒子里的铁条也悄无声息的颤动了几下，

这场景可是逃不过韩礼的眼睛，

当然了，能把这东西主张送给宋瓷当见面礼，这宋泰自然是知道送的是什么，世间能有几个本命剑魂呐，这数十年间也不过出过两位，一位就是这个半吊子剑圣何太痴，可是现如今也是比之韩礼也不如的货色了，

当年要是不乱跳，能有如此光景么，宋泰自然是感叹，可是却不曾心疼，世间从来不却惊才艳艳之辈，再如何生而剑魂不也是成了阶下囚了，武夫求武道不过是随大溜罢了，能成气候的少，那一江之水到底有多少碗，有人称过么，这世上到底有多少武夫，应该不比那江水少了。

出世剑当年被生夺抢来，自然不能放在何太痴本尊的手里，那剑也是个犟东西，用韩礼的话说，这剑圣何太痴的本命武器已经拥有了灵识了，也就是那剑已经被这何老头韵养的好似他半个儿子一般，

能把剑圣的本命之剑夺来自然是断了其双臂，更是对那恃才傲物的何太痴的天大打击，比之给他种上逆生咒还要狠辣的多，

出世剑被青龙朝里请来的无数高人想尽了各种方法敲打，却是耗损了好些高人的性命，那剑却好像比天外陨石还要坚硬非凡，到最后还是把这看起来希拉平常的三寸宝剑扔进了禅宗正统法华寺的茶毗化身窑当中，

当初渡劫和尚坐化而去，这出世剑就一同扔进了火中，整整烧了月余，法华寺的后山之上，光是看着往里送柴火的小沙弥就用了不下十人，据说往里填的柴火就用掉了大半法华山上的木材，到最后那渡劫和尚到底成没成舍利这个事情青龙朝再怎么去问，那法华寺里的僧人也是没有一个好脸色的，

当初为了让这出世剑剑折破损，光是派去与法华寺和尚商量的客卿就去了不下三十人，人家法华寺算的上是天下禅宗扛鼎的寺庙，院子里的主持坐化仙去本是整个法华山显圣之时，可是偏偏要加进去一把破剑，那和尚再是慈悲为怀，也没人能轻易同意，

到最后还不是宋泰答应了去求余庆帝下发了一道圣旨，赏赐渡劫和尚谥号为慈正，现如今法华寺后山上依然立有一石碑，上面题字正是慈正法师。

虽说法华寺里得了好大一个便宜，可是知晓那三寸宝剑来历的也大有人在，那年天下间取缔了剑圣之名的何太痴，那剑圣门更是受到连累，宗门盛名一年不如一年，更是好似被禁锢在那一片方圆之内，不得随意踏过地界，违者按青龙历法严惩不贷。

天下江湖宗门林立不假，可是又有几个宗门敢抗拒青龙朝一纸之词，马踏江湖的事情又不是不曾发生过，江湖上武夫宛若游鱼数不胜数，死一个两个，灭了一个两个宗门那也是拍手称快的多，闻者流泪的少，如今这个世道，早不是曾经那个一人高呼，众人声声喝彩的时候了。

如此说来，法华寺的僧人自然是对那剑圣门大是抱怨，一把破剑扔进了渡劫师傅的化身窑当中了，咱们前主持虽说佛法渊博，修行更是几十年如一日，那定然是得道高僧呐，可是怎么能火化个肉身就能连着烧上一个多月啊，

那段日子，只见后山浓烟四起，火光从白日持续到夜晚，连绵持续一个月有余，弄的法华寺里更是怨声载道，新上位的小和尚更是整日坐在一边不住的念诵经文，连着就坐了一个月，

当初拿着这出世剑的两位正是郭侍人与韩礼，宋泰命他二人一直等到那破剑烧碎了为止，其中自然是有让他二人互相监督的想法，这二人不和世人皆知，他二人定然是做不出来同流合污，偷梁换柱的事情来，

当初还是个小太监的郭侍人与同样是个小跑腿的韩礼，二人在山上吃了月余斋饭，后来吃的都是野菜叶子，能弄上一碗白净的米饭那都是奢侈，

人家法华寺的僧人可也有心中少了慈悲的货，大言不辞的就说，咱们法华寺的僧人吃的都不如二位，几碗野菜叶子就受不了了？还不望用手指指了指一直坐在不远处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只是低声诵经的禅一和尚，

瞧瞧，这是咱们新一届的主持大人，咱们主持一个多月也未进一粒米，一滴水。

只能干噎野菜饭的郭侍人与韩礼也只能忍耐，当时已经是初冬时分，天气干冷干冷，到最后也没人送水来，只能在山上寻些落雪，那年法华寺里井水全枯，说起来也是奇怪的很，

这二人自然是记住了那个一直坐在远处诵经念佛，滴水不沾的容颜依然有些稚气的新任主持禅一和尚，给韩礼最大的印象是，那和尚不穿鞋子。

出世剑进了火炉子，最后还是禅一和尚亲手交给这二位的，本来这二位还想问一声，到底出没出舍利啊，

可是十一把黑乎乎的断剑就放在眼前，早就没有了剑圣之剑的风采，二人也只能拿着这一对破铁条下了山。

如今被宋泰收藏多年的出世剑就放在桌子上面，何太痴却是有些小兴奋，

当年这东西破碎之时，何太痴境界一落千丈不说，更是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卧床月余，这剑本就融合了他本命气血，更是从一个小拇指一般逐渐长大而成，何太痴天命武魂，自然生而具有剑胎，韵养在窍穴当中，到三尺三寸长短的时候，已经是出剑可引雷鸣，意念所动，千里杀人不留行。

何太痴不去想那宋泰为何要把这东西给了小宋瓷，而且瞧着丫头一点也没瞧上眼这黑乎乎一点也不美观的废剑条，

剑虽说是废了，可是就是再过多少年，直到自己生命陨落，那与本命剑留存的一丝牵引可是依然存在，

尤其是那剑条一入他手，那一丝丝隐含在黑色下面的金光更是把何太痴的小心脏也给惊的扑通通，这废剑条当中却是隐含着一股说不尽的禅意，等他把全部小剑条握在手心里的时候，却是闪过几道七彩之光，转瞬即逝，直把在一旁把弄印章专心盖章的小宋瓷也是惊了一下，

“何师傅，刚才那一道光线可是神韵的很呐，就好似大雨过后天上挂起的一道彩虹，可惜就是时间太多短了，你怎么弄的，继续啊。”

何太痴垫了垫手上的十一个小剑条，只是傻笑却是不言语，

心中却是惊叹，佛光乍现，乃是大大祥瑞之兆，宋泰的礼物的确是不轻呐。

何太痴回身冲着宋瓷笑道，“丫头，下午可是青州会武呐，要不要去瞧上一眼？”

宋瓷这才想起，她可知道李少甫可不稀罕那没甚意思的武夫打斗，可是貌似惊觉哥可是说过要去的，顿时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转身一瞧何师傅已经把那十几根黑黝黝的铁条扔在了盒子里面，

顿时心头一喜，笑着说道，“何师傅，你说这东西削铁如泥，那要是与惊觉哥的风绝刀比较的话，哪个厉害些？”

何太痴听了之后，眉头一皱，立马说道，“那风绝刀能跟咱这剑比，比不了，比不了，这黑铁条胜过那刀十倍！”。

宋瓷掐腰，仰头回道，“何师傅吹牛也学会了？”

直把何太痴说的吹胡子瞪眼睛，尴尬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