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半年之约

青天白日，清风柳叶。

符九跟着萧萌萌一路徐行数百里，说说笑笑，脸上的笑容如孩童般无暇。

“果然是个天真爽朗的孩子。”符九凝望萧萌萌，目光澄澈。

呆在修炼界越久，这种纯真空灵之感，越发得弥足珍贵。

孔鲤是天生空灵之体，有悟道圣人之资，但萧萌萌是心思灵巧，目光清澈，仿若污泥中的莲花，不沾染尘世俗气。

余光之中，符九看见身后还有不少人尾随，这些人都是看到了龙凰棍，想来夺宝。

符九脸色淡然，大不了在国师府住上一段时日，等这些人磨得没耐心了，他再离开。

此刻，两人漫步街坊，街道的人群逐渐稀少，似乎前方是什么禁忌之地，唯恐避之不及。

符九挺立身姿，一派圣洁风骨之相，虽然带着面具，但仍看出气度不凡，如谪仙临尘。

身旁的萧萌萌体格娇小，步伐轻盈，头上带有小猫吊坠，玲珑精致，通体血红，如她的法相一般无二。

两人走在街上，众人投以羡慕和惊愕的目光。

符九举目远眺，已经能看见前方的府院，规模十分大，墙体的瓦片有无数斑驳的裂痕，似乎在述说万年的艰苦。

大门高达三丈，两侧分别有守卫在执法，神情肃穆，但和其他门卫不同，他们身着墨黑色的衣袍，无半点杂质，如深渊般黑暗，令人感到一丝压抑而沉闷。

“九哥哥，这就是我家了。”萧萌萌浅浅一笑，两颊的腮这略微鼓起，小酒窝十分可爱。

符九仿若没听见，呆愣愣地留在原地。

府院磅礴的气势让符九倒吸一口凉气，墙垣的砖瓦都是万年前所造，即便现在已经裂痕斑驳，气势依旧盖绝大多数殿宇，甚至比起帝宫，都有种说不清的气蕴。

符九左右观望，察觉这股股气蕴和瓦盖有相似之处，都有种压抑而恐怖的气势，让人感觉置身地府九幽。

萧萌萌歪了歪头，眼眸闪动一丝疑惑，素手拉着符九进门，莲步款款，如灵猫轻跃，道：“这些都是早些年的建筑了，我一直让爹爹去修补，但他就是都不肯，还骗我说一片砖瓦抵得上一座酒楼。”

符九干笑一声，没有回应。

国师府很大，分为内外两大府院，一般招待来客和贤才都是在外府，只有萧家内族弟子才可进入内府。

不过萧萌萌是国师府的小公主，一路牵着符九进门，无人敢拦，但引得府中的下人神色诧愕。

“大小姐向来对同辈男子有隔阂，怎么对这男人如此亲昵，莫不是心上人？”

“不可能吧，半年之约不还在么？”

“是啊，国师府已经和镇国王府结了亲，老爷不可能拂了炎亲王的面子。”

下人窃窃私语，符九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赤红瓦盖到底是何物。

萧萌萌小脸微红，不敢和符九对视，她拉着符九

进了内府，直接奔着议事大厅去。

“爹爹，我——”萧萌萌放声呼喊，不像之前恬静的模样。

但话没说完，她就被符九制止，让她有些气愤。

她撅起小嘴，拱了拱瑶鼻，气呼呼地道：“为什么拦着我？”

符九淡然一笑，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望向那大厅中的人，柔声地说道：“你爹爹正在商议大事，我们等等吧，不急。”

萧萌萌眨了眨眼，目含秋水，樱桃般红润的薄唇抿了抿，声音细弱蚊蝇，却荡出她心中的春意：

“都听九哥哥的。”

议事大厅足足有十丈宽阔，厅内只有四人，符九、萧萌萌、中年男子和老者，后面两人正喝茶商谈正事，仿若没察觉符九两人。

过了一刻钟，杯未停。

又过了一刻钟，男子和老者依旧谈论得津津有味。

光阴流逝，一个时辰已过。

萧萌萌撅着小嘴，两颊气得鼓鼓的，双手叉着腰，娇小的身材摆出干架的气势，不悦之色显示在脸上。

“爹爹肯定是故意的，以前和孟爷爷谈事都没超过一个时辰。”

“是么，难道不是你直接打断他们交谈吗？”符九淡然一笑，身姿挺立，如苍劲的松林，任由时间流逝都不屈倒。

“哼！”萧萌萌小脸一红，偏过头去，一双小手背负身后，互相拨弄手指。

“孟老，就这样吧。”声音沉稳，如暮鼓晨钟般，回荡在大厅内。

孟老躬身告退，在与符九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不错。”

符九闻言一愣，但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萧萌萌拉过去。

“爹爹，这是我在无极宗认识的朋友，我想让他在府内住几天。”

“你又惹祸了？”中年男子眸间微眯，如平静的江湖，没有一丝涟漪。

言罢，他抬手抿了一口茶，望着符九，一言不发。

“晚辈见过萧国师。”符九躬身，神色谦恭，道：“前辈叫我小九便可。”

“九乃极数，盛气凌人，但你身上既无骄横之气，又无谄媚之心。”萧公瑾眼睑微抬，似乎在自言自语。

言语平淡，看不出他的喜怒，唯有沉闷的声音回荡大厅。

符九星眸一闪，拱手说道：“听萌萌说，萧国师和墓府六派有所交际，晚辈来此有一事相求，希望能借贵府的藏经阁一览。”

“藏书阁乃是国师府的重地，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让你进去。”

符九沉默片刻，随即从怀中掏出那片赤红瓦盖。

暗沉的红色，沾染了半点黑色的污泥，仿若万年前的遗留宝器，带着一丝丝神秘气韵，玄而又玄，晦暗不明。

萧公瑾身躯一颤，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一丝波动，但他意识到自己失态，立马调整了表情，道：“你不怕我杀人夺宝？”

符九微微抬头，肌肤闪烁点点光泽，如皓月般

温润，十分淡然而潇洒。

他摸了摸萧萌萌的脑袋，略有一丝宠溺地道：“我相信萌萌，也相信国师府的声誉，更相信前辈。”

“方才我和萌萌进入内府，以前辈的道行不可能没发现。若是一般的官宦世家，亦或圣地氏族，有人擅闯要地，不分青红皂白，必然会先下手。”

“但前辈依旧平淡如水，没有动容。”

说话间，符九将赤红瓦盖递给萧公瑾，目光一闪，笑得和孩童般纯洁，暖意十足，随之沉吟地道：“前辈若是能解开瓦盖之谜，即便送给前辈也无妨，只需要让晚辈一窥究竟。”

“爹爹，就答应九哥哥吧，他之前好几次都帮了我，你从小就告诉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的。”萧萌萌依靠在萧公瑾身旁，轻轻晃动他的肩臂，吐语如珠，娇容盈盈。

萧公瑾眼眸微眯，没有说话。

他深深看了一眼符九，过了三息时间，他才收下瓦盖。

萧公瑾拿在手上，翻来翻去，脸色从原先的淡然，慢慢地有一丝郁闷，眉头紧皱，荡漾阵阵无奈和苦闷。

“这应该是万年之前留下的东西，太过久远了，但初步来看，和墓府确实是有联系。”

“您可是九寒帝国的国师，居然连一块小瓦片都搞不定，肯定是在诓九哥哥。”萧萌萌粉拳紧握，捶了萧公瑾。

萧公瑾干笑一声，无奈地摇头，将赤红瓦盖递给了符九，浅笑道：“我可以让你去藏经阁，但要让萌萌跟着。”

符九脸色一喜，点点头。

萧萌萌站在一旁，粉嫩的脸颊也展开笑颜，一双空灵澄澈的眸子，蕴含浓浓的情意，拨弄了自己的发丝，荡漾出点点柔情。

“萌萌，半年之后……”萧公瑾眉梢一皱，沉吟地道。

萧萌萌身躯一颤，低头不语，双拳紧握着衣角，微微发抖，符九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无助。

见状，萧公瑾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过了些时刻，萧萌萌抬头，眼眶如雨幕垂落，泪眼朦胧。

她带着一丝哭腔，低吟地道：“九哥哥，半年后…你愿意来见我吗？”

符九一阵默然，虽然他和萧萌萌相处不过几天时间，但被她天真无邪的性格所感染，可是这都是兄妹之情，他又如何能承担这份情意。

符九的默不作声，仿若一把刀子，插在她脆弱的心房，灵动的眼眸黯淡下去，如星月失色，惋惜而无奈。

她转身离去，踏出大厅的一瞬间，脚步一顿，不夹杂感情地道：“跟我来吧。”

声音如梦呓般细弱，幽幽怨怨。

符九轻叹一声，踏步跟上。

他望着那单薄而娇小的人影，脑海浮现了她与他人成亲的场景，凄苦无奈涌上心头，和当时他被困灵山之巅一样。

渴望自由，向往力量，憧憬美好。

符九心中决断，半年之后，若是踏入第三秘境，必定再走一遭九寒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