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因误辩善恶，抱缺守初心

“臭小子，你可知老夫自从上一个玄幻劫开始便关押在此呢？”

“晚辈不知。”

“臭小子，你能想象的到一个人从一域之主到阶下之囚的落差吗？”

“晚辈确难想象。”

“那么你为何却又先入为主的把老夫想的如此不堪呢？”

……

这样的一问一答，其实是在涨势和削势。这其中当然长得便是发问的出声人的势，而削势的便是无从回答的霄龙的势。出声人的发问字字珠玑，直逼得霄龙有如身临奇寒冰窟一般，就差整个身子发冷哆嗦了。

霄龙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在天赐都被打断双腿的那个夜晚，接着又想起了已经灰飞烟灭的梦话诗，到此时霄龙方知，在这之前自己对善恶的判断实在是只停留在了表面，就如之前对黑龙前辈的怀疑一样，那些知乎所以的推测到了如今没有一个经得起考验。

“前辈此时的质疑理所应该，晚辈的确是错的一塌糊涂。”

这一刻说话的霄龙无疑是自责和愧疚的。

按道理说，出声人已经达到了自己说这番话的目的，可是他却没有丝毫成就感，或许是霄龙的反应让他的诡辩无处安放。就在这时，霄龙极其镇定平静的说道:

“晚辈曾经说过，我言善便是善，我言恶便是恶！多谢前辈提醒，让晚辈从沉迷表相中醒悟过来。”

出声人闻言后硕大的龙首居然罕见的怔了怔，接着才说道:

“臭小子你既然有如此智机，又何以对老夫何言谢呢？”

“晚辈实在惭愧……事实确实是晚辈不应该臆测前辈的善恶。”

霄龙说完后，俩人不约而同的没有开口说话。

“哈哈！”

“哈哈！”

突然，俩人开始同时开怀大笑。

“臭小子可愿听老夫讲个故事？”

“晚辈洗耳恭听！”

出声人先是神色向往地回忆了一阵，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霄龙只是如同练功入定了一般，安静的站立着，悄然不语。

终于出声人开口了。

“老夫曾见过这样的一对亲兄弟，他们从懂事开始便如同命里相克一般，整日里一直打架，他们的父母为此操碎了心，这种情况在他俩日渐长大的过程中更是明显。”

“所幸这俩兄弟从小便天资过人，其时又恰逢原本便看不起他们族人的其他两域的族人联手挑起了战争，他们的父亲便将他们兄弟俩配去前线，然后让他们分别带领一队人马去对战其他域的族人。”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那兄弟俩都只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却能够将那些来犯之敌分别拒之，直到后来竟然让各自的对手都罢战求和。”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从小就不对付的兄弟两人竟然同时反对他们的父亲言和，都力主一战到底。可是他们的父亲却不愿意去打破各域之间的平衡，故而仍旧坚持言和。”

“不仅如此，他们的父亲深知他们兄弟俩人都是性格极强的人，肯定会擅自出兵去讨伐各域，且又深知他们兄弟的此举定会将族人带向毁灭，于是便想着暗中夺了他们的兵权，可惜此事功败垂成，到最后反而让从来都不对付的两兄弟联手逼宫。”

“对此他们的父亲只能感到束手无策，直到他们的母亲想到了一条计策后，才使得他们的族人免去被灭族的命运。”

出声人说到这里后便停了下来，看着一副若有所思的霄龙轻声问道:

“臭小子可知他们的母亲想到了一条什么计策？”

霄龙兀自沉思了片刻后，开口尝试着问道:

“晚辈真希望他们的母亲献上的是一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好计谋……可是老前辈既然开口特意问晚辈了，那定然不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出声人见状却是十分颓然的摇了摇他那硕大的龙首，接着无比怅然道:

“在外人看来那是一条大义灭亲的计谋！就在他们两兄弟联手逼宫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在他们兄弟俩的联手逼宫面前，双双自杀赴死。”

“啊……？”

霄龙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出声人见此有些嘲弄的摇了摇头接着道:

“不仅如此，他们的父亲在死之前，有意的没有留下遗命，这也使得他们两兄弟从那时起开始以命相搏，因为他们的父亲留下的位置只有一个。”

出声人说到这里后，注意到原本站定的霄龙身影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地说了下去，只不过嘴角的嘲弄却愈加深了。

“其实最了解他们兄弟两的莫过于他们的母亲，所以才会献上这条以退为进的计策……果然，他们兄弟两为了争夺他们的父亲留下的权力和位子，便不留余地的开始想要置对方与死地。这样一来，他们两兄弟纵有继续讨伐异域之心，也不得不先急着内部夺取权利……”

出声人说到这里后，有意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盯着霄龙语嘲讽道:

“臭小子要不要猜一下这个故事的结局？”

此时的霄龙哪里还能稳住心神去留意出声人语中的嘲讽，反倒是给出声人的一番言语听的差点喘不过气。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梦中万分期待的亲情居然会有如此丑陋的一面，这让他的心如同被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可偏偏他自己却无从躲避。

可即便如此，出声人仍是不打算放过已经面色苍白的霄龙，咄咄逼人道:

“你不是言善便为善，言恶便为恶吗？此时却又为何不回答老夫的问题？”

霄龙在出声人的步步相逼下，无措的踉跄倒退了几步后跌坐在地，嘴里喃呢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出声人心里猛的一得意，忽的又绞痛不已，或许此刻他应该知道了，攻心无疑是敌折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之策。就在这时，霄龙不知何时站起身道:

“或许老前辈便是他们兄弟俩当中的其

中一人吧……若前辈执意让晚辈回答，晚辈的回答依旧是：我言善便是善，我言恶便是恶。那两兄弟的故事从一开始便是一个注定悲剧的故事，如果真的循天理辨因果，那从兄弟俩间的天生不和开始，必定是一个悲伤的局。而破局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天理轮回。”

出声人万万没想到霄龙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以为自己的心中已经做好了应对眼前的这个臭小子各种天真幼稚言语的准备，可是却未曾想到这臭小子说的话虽然让他面上嗤之以鼻，但心里却深以为然。

反之霄龙也是一样的惊讶，惊讶前一秒还在兀自感伤的自己居然能在下一秒说出如此隐隐然若大道的话，而且这番话竟如同深入自己的身体一般，只需脱口而出即可。

“哼！臭小子只会说的轻巧。天道不在，又何来天理？倘若真有轮回，为何却始终有恶？”

出声人说到这后，愤恨的情绪再也这挡不住。是的，他恨这个世界！任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空间这么久后，都会充满戾气，性格和脾气大变。

“晚辈不知何为天道，但却知天理在我心中！我按照天理来约束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便会知恶为善。且不论是否真有轮回，只要晚辈心中辨清善恶之分便无愧于心，更不负于世。”

到了此刻，出声人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那便是眼前的这个臭小子绝对是一个心正志坚的人。

“哼……如此纷乱的世界当中，居然还有人傻头呆脑的愿意去充当卫道士……”出声人腹谤道。

“臭小子！要不是亲眼目睹了你那变态的修炼天赋，老夫定会觉得你会是个朽木蠢材！就让老夫看看吧，你这份初心究竟能无愧多久，当世人负你欺你时你又如何自处……最后问你一句，沦落至此是不是算你活该呢？”

心里想清楚后，霄龙便守住了自己心中的那一方净土，不管出声人是冷嘲热讽亦或者字字珠玑，仍不能逼得他改变心境，故而此刻也只是淡然道:

“或许是我活该吧，可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呢？”

出声人如同碰到了一个软钉子一样，有苦只能自己知，当下也只能暂忍不再同霄龙斗气，只不过心中却暗下决心，待逃离阴阳幻境后，一定要让这臭小子好看。

不过想归想，出声人嘴上却是另外一番说词。

“此事暂且不做争论！还是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做了再说吧。不知臭小子你还记得否，在你入定练功前，老夫曾经说的话？”

“晚辈不敢忘！”

“好！现在时机已经到了，那老夫便告诉你逃离阴阳幻境的方法……”

出声人说到这，有意的瞥了一眼霄龙。见他面上一副全神贯注倾听的模样后，故意停顿不说。霄龙见此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还请老前辈释疑！”

出声人见到霄龙做出了自己意料当中的反应，心中略微显得有些得意，接着又刻意语气平淡地说道:

“其实这逃离的关键便在臭小子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