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别离

“唔！这是……怎么了？”

此时，风凌尘的双眸中的金辉才算完全消散，那黑曜石般的黑眸重新闪烁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风凌尘面上的神色登时便是凝固了。这擂台之上四周破损不堪，满地的残枝落叶与坑坑洼洼，就连那坚固无比的防护罩也是出现了瘆人的裂纹。而那台下，便更是人心惶惶，每个人几乎都是一脸的惊骇与畏惧，仿佛经历了炼狱般的磨难似的。

“若璃！”

顿时，风凌尘瞪圆了双目，一把便是搂过蜷缩在地的羸弱女子的纤细腰肢将她缓缓抱起。他看得出，她伤得很重，而他的内心此时便如刀割火烧般疼。他尽量地将力道放小些，唯恐再度加剧了她的伤势，加深了痛对她的折磨。

不多时，擂台之上白影一闪，便是有一道流光穿透天际，遁入那虚空之中。风凌尘几乎是调动全身的魂力在赶路，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全身的所有神经都死死地紧绷着，游若璃的伤势不容他有一丝懈怠。

……

此时的风家古宅庭院客房内溢满了澎湃涌动的魂力，只见得风凌尘盘膝而坐，白色锦袍在魂力作用下上下起伏拂动，一股股流散开来的浑厚魂力从其周身荡开，流转在房屋之内。而一道道被压缩得精纯的魂力真魄则是如泉水般从风凌尘掌心潺潺流出，经由游若璃的后背流经她的奇经八脉，滋润她的五脏六腑。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裳，亦布满了他的额间。彼此间有相似之处，却又有不同之点的魂力交融与排斥也是在此时冲击着他们原有的魂力底蕴。此间便如一石入海，而激起千层之浪。痛苦与艰辛，或许只有他们俩才会明白。

“冷，冷，我冷……”

经由一周天的魂力流转，风凌尘与游若璃的魂力已经是做到了相融为一体的同一之境。可是，就在风凌尘认为游若璃将醒之时，他眼前的女子的脸色竟是变得愈加煞白，而体温更是急骤下降。那一股股透骨的寒气单是触及体表便是令风凌尘不自主地打起了冷战，更别提被冷气流窜体内的游若璃了。这种痛苦，难以言表。

“若璃，别怕。我给你输送魂力，你不会冷的。”

风凌尘一把便将那瑟瑟发抖的游若璃揽入怀中，随即便是以着最为柔和的方法将魂力外放，温润着游若璃的体表与经脉脏腑。

可是这样一来，游若璃没事了。苦到的，却是风凌尘自己了。这小子自己本来便是有伤在身，身子虚。在加上这冷得透骨的要命寒气，没点魂力抵御怎么能行。果不然，风凌尘不到须臾便是被冻得皮肤发紫，嘴唇发黑。但他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只是咬着牙，死死地搂着游若璃不放。

“小子，救人可不是你这般救的！”

就在风凌尘意识迷离之时，一道浑厚而略显嘶哑的声音便是穿透房屋内的层层魂力，流转入风凌尘的耳中。而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道将他们两人隔离开来。

“隆隆隆”

不多时，风凌尘所在的空间便是剧烈震动起来。一阵接连一阵的震荡波从虚无之中穿透而出，在空间里拨开层层涟漪。须臾，空间撕裂，一个空间之门随之也是在风凌尘眼前赫然浮现。

紧接着，一个身影在深渊般的空间之门内缓缓踏出，他的每一步迈出，都必将引起空间之力的剧烈晃动，仿佛这整片空间都难以承受他的到来一般。

那是个男子，他身着一袭黑袍而宽大的兜帽则是将他的容颜没入黑暗之中。尽管如此，风凌尘还是能够从那兜帽下的阴影中感知到那男子善意的目光与和蔼的面容。不知为何，自那男子到来的那一刻起风凌尘急躁的内心便是渐渐变得平和，他眼前的这个男子竟是给予了他莫名的心安。

“前辈！”

虽然以着风凌尘此刻修为是完全不能感知出眼前之人的修为，但是风凌尘猜测，此人必是圣者。不多时，风凌尘拱手施礼，态度也是十分诚恳。他能够预感，眼前之人必能救游若璃于水火。

“呵。这女子，老夫能救。只不过……”

面对风凌尘的施礼男子也是毫不矫情地受下，只见得他走到游若璃身旁多加观察一番后便是呵呵一笑，面上笑意意味深长，那兜帽阴影下的双眸亦是闪烁着戏谑。

“求前辈赐教！”

那男子都说到这份上了，风凌尘又怎会看不到救治游若璃的一丝机会呢？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得让这个神秘男子救一救游若璃，救他的疯丫头。

“你想清楚了？”

听得风凌尘那热切的语气，男子语气中的戏谑之意便是愈加浓烈其间好似还参杂着几分意料之内的意思。

而风凌尘听得男子这般询问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双朗星般璀璨的眼眸更是毫不掩盖地放射出喜悦与热切的光芒。

“嗯……”

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是朝风凌尘勾了勾手指。风凌尘不傻，当即便是凑过头去。而当男子在风凌尘耳边耳语一番之后，风凌尘的的脸色便是变换多变，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便是通红之色溢满了他俊逸的面容。

“前辈，这……这怎么可以啊！？”

不多时，风凌尘便是连连后跳。若不是房顶挡着，他真可能蹦到天上去了。他都听到了什么？简直不敢相信。

生死契约，可以使得二人血乳

交融。自此，两命相依，祸福同享，同如一体。只要其中一人不死，另一人便不会陨落。可是，此番秘法，得……得双修。

“我都叫你想清楚了嘛！这丫头是虚煞厄体，就算是生死契约也不能根治，只能将她的寿命延长十年。就是说二十八岁前，她若无法踏入隐灵体，必将身陨魂消。”

男子也着实是被风凌尘此般反应吓了一跳，而随后也是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游若璃的病因她是想得到的，每一代玄天宫的宫主都是得嫁给命定之人，若非如此必将身陨。若是终此一生未能等到那一人，便引自己体内一丝精血化入宫中化生池中，凝出一胎儿。而每一代的玄天宫宫主都只有一个姓氏，那便是苏。

可惜的是，玄天宫上任宫主苏灵心私自下山与一男子私生情愫，更是诞下两子一女。此后更是音讯全无，玄天宫便是从那一刻起交托到她师妹游天请手中。

可是，玄天宫一脉单传。游天请的继位必是打破这千年祖训，此举必会受到天惩。这个惩罚便是，此后游氏一脉，不管是化生池诞子也好，还是与他人结合也罢，此子必活不过十八岁。除非，他（她）能够在十八岁前踏入隐灵体，隐灵天地间，超脱自然法则。

游若璃，姓游。那么原因不就很明显了吗？

“前辈?”

风凌尘见得眼前的男子失神，便是试探性地推了推他。这个男子的修为必是恐怖的，风凌尘可不想由于自己惊扰到他的冥想而被那爆发而出的可怕魂力撕裂。那样死得也太冤了。

“哦！不好意思，一时想起往事，失神了。那你呢？想好了吗？”

被风凌尘那么一推，男子顿时便是回了神。转而便是看向了风凌尘，想听一听他的想法。毕竟，此法一成，便是关乎两个人的一生。

“我想好了。前辈，教我此法吧！不管今后她是恨我也好，想要杀我也罢。我现在只想救她！”

风凌尘似乎是思虑了许久亦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来，他的眸中溢满了坚定，随后更是充斥着责任。既然想要这么做了，那么他必会对她负责，护她一生一世。

“好！”

男子点了了头，语气之中满是赞赏之意。随后，这周遭的空间便又是剧烈震荡，无数的魂力在不断地流窜凝结，最终汇于男子一指之上。

“咻！”

随即，男子指尖一点，一道流光便是如流星般朝着风凌尘爆射而去。须臾，那道流光便是从风凌尘的眉间穿过，紧接着便是以着无数信息的方式汇入风凌尘的脑海之中，最终更是流遍其神识之海。

凝魂授学，风凌尘惊骇了。这可是隐灵体巅峰强者才能实施的教授之法啊！这个男子果真不简单。

“哈哈哈！老夫告辞了！”

就在风凌尘惊骇失神之际，那老者早已是遁入虚空，远离而去。他未带动一丝一毫的空间之力，在他离去之时整片空间明显未有他来时那般汹涌，显得格外的平和。

“谢前辈！”

风凌尘一经回神，便是跪地磕头，俨然是在行拜师之礼。尽管这个黑衣男子未有传授他更多东西，但是仅此一法便是救了他的心上人。此恩，风凌尘永生难忘。这个拜师礼，风凌尘理所当然得还给那个神秘的男子。

“若璃，我这就来救你。”

风凌尘走近床头，满眼温柔地看着床上那个周身冒着寒气的美艳女子，心头不由得便是生出一股爱怜之意。随即，他扶起了她，盘膝坐在她的跟前。只见风凌尘双眸紧闭，一丝一缕的魂力经由他的调动在指间来回流动，随着其繁杂多变的结印手势，空间之内的所有魂力渐渐地便是爆涌起来，往着四周流动肆虐。可是，有着一股神秘的力量竟是将它们紧紧地拉扯住，将它们团团地汇聚到了一块。

须臾，空间再度归于平和，那早前爆涌的魂力也是在此时凝成了繁杂而高贵的符文之印，悬于风凌尘和游若璃的头顶，散发无尽魂光。而此时的风凌尘则是与游若璃四掌相对，在符文的作用下竟是毫无波澜地交融着。

在魂光的照耀下，游若璃那俏丽灵动的面容更是显得妩媚起来，风凌尘看着这张极具魅惑力的面容，胸中更是生出难以平复的异样情感。

而巧的是，他们之间的魂力交融正好到了最后的重要瓶颈，也是最为尴尬的环节——双修。

渐渐的，风凌尘将游若璃缓缓推倒，嘴唇亦是覆过她那幽香的香唇。

只见紫群白袍接连落地，整间房屋也是尽被魂光覆盖，不得窥探。

……

“嗯?这是哪儿？”

当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射入屋时，而苏醒的便是那个俏丽灵动的女子——游若璃，此时的她面容之上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不过，当她睁开眼眸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时也是满脸的困惑，那困惑之中似乎还参杂着几分倦意。这是令她十分不解的，她怎么会在这儿?而且为什么全身就像要散架一般的累?

“啊！！”

就在游若璃将要掀开被子起床梳洗之时，她惊恐地大叫了一声，连忙拉扯着被子以遮盖住那外泄的春光。

怎么会这样？！

此时的游若璃脑海一片空白，看着那凌乱一地的衣物，她惊恐，她无助。一时间，泪水便是溢满了她那双有如琉璃般的眼眸。此时的她，蜷缩在床角无助地抽泣着。她是多么想一死了之，但是恨让她咬着牙坚持下来。

只见她迅疾地穿好衣物，玉掌灵光一闪，一把灵鞭赫然在握。她在等，等那淫贼找来，她必杀他，然后自杀。

“若璃……唔！呃……你……你干什么？”

这时，风凌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房门。原本他想着等游若璃醒来好好跟她解释，给她一碗热粥压压惊。谁曾想，房门刚刚推开，一把灵鞭便是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大气都不能出。而且身子一个踉跄，粥还撒了一地，腾腾的热气还在缓缓地上浮。

“啪！”

不多时，风凌尘便再度受到了打击。此时，他的脸上不仅是火辣辣的疼，更是留下了鲜明的印记。

“我……我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事自己还不清楚吗？！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几次三番地救你。你这禽兽！”

游若璃看着脸色涨得通红的风凌尘，苦涩地笑了，双眸尽是愤恨。她是多想杀了他，可偏偏真到了这时候却是下不去手了。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终于，她还是下不去手。只见游若璃收起灵鞭，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俏容之上还残留着几道泪痕。看着游若璃悲愤离去的身影，风凌尘的全身顿时便又像是溢满了力量一般。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便是握住了游若璃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拉，女子桥小的身躯便又是跌进他宽广的胸怀。

“你……你放开我！放开！”

游若璃双手抵着风凌尘坚实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可是一个女子又怎么可能推开一个死死抱住她的男子呢？泪，再次从她的眼中流出。她已经放过他，想要忘记这一夜的荒唐。但他到底还想怎么样？怎么还不放过她?！游若璃此时只觉得心力交瘁，整个世界在她眼中仿佛都是失了颜色。

她不甘，她不愿屈服！

“额……”

风凌尘脸色微微一变，她竟是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吗？咬吧，发泄吧！把痛恨和苦一齐发泄出来，等冷静了再慢慢向她解释。风凌尘是善于忍耐的，他耐心地等待，等待着她心情平复的那一刻。

果然，片刻后，游若璃哭也哭累了，咬也咬累了，早前悲愤交加的心绪也是渐渐平和下来。她也不再急着从风凌尘怀里挣脱，反正也挣不开啊！而且，这个男子的怀抱不知为何竟会给予她一种温和与心安。

“若璃，听我解释，可以吗？”

感觉到自己怀里那只“小野猫”总算安静下来以后，风凌尘修长的手掌便是穿过她那乌黑的长发，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倍显温柔地暗暗询问。

游若璃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同不同意，以他的性格也一定会说。

听完了风凌尘的叙述，游若璃也是感知到自己体内的魂力与他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顿时，她的悲愤好似消散了许多。可是，真的要原谅他吗？虽然事出有因，但是这家伙毕竟……毕竟……欺负了她。

“璃儿，我承诺我必护你一生一世！”

听到风凌尘竟是这般亲密地叫自己，游若璃本来已是娇羞得满脸通红，差点就又要推开他径直跑出门外。

可是，当她听到了下一句话的时候，她便是散失了所有的抵抗力。一生一世，真的可以吗？这是她这一生最不敢期盼的啊！都魂力相融了，这傻子难道还不知道她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吗？

“你……你先放开。”

游若璃满脸娇嗔，轻轻地推了推风凌尘坚实的胸膛。她低着一双美眸，不敢直视风凌尘那温柔似水的目光，她怕，她怕她抵不住，她怕自己真的会对那个期望抱有希望。

“好。这么久，饿了吧！我再去给你端碗热粥来。”

风凌尘松开紧抱着游若璃的双手，一只厚实修长的手掌摸了摸她那娇小的脑袋，眸中满是宠溺。

“额……”

怎料，风凌尘一转身便是觉得眼前一黑，在将要倒地之时却是被游若璃稳稳地扶住。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我原谅你了，但是我们这一生最好只做朋友。因为我的一生一世并不是你的一生一世啊！”

看着怀里昏死过去的风凌尘，游若璃苦涩一笑。确实，在得知自己失身于风凌尘时，游若璃是想将其杀之后快的。但是，在得知事实真相后她却是对他没了杀意，甚至对风凌尘所说的一生一世有了很多期许。可惜，命运使然，她的一生一世终究不是他的一生一世。若强行在一起，伤得最深的便只会是他。

“凌尘，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走了，不要想我，也不要试图找我。只要我想，就算你翻遍玄天宫，踏遍魂武玄陆都不会有我的一点踪迹。好好修炼，这世上还有更加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其中包括……更好的女孩，忘了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