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人间之神

格林在房间外敲了敲门，阿多尼斯应该没有睡着，很快就让格林得到了进入房间的许可。

格林走进房间，各种植物的香味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直冲他的鼻尖。

这间房间是整个城堡里最为靠中央的房间，斯卡哈将这房间分配给了自己的妹妹，虽然现在这个躺在床上，面如白纸的少女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但这个少女是艾弗的概念所凝聚出的人，比起外面那个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变成凡人之后的疯狂复仇者，这个少女更加接近斯卡哈心目中对于妹妹的形象。

格林手中握着克里姆教授辛苦做出来的松针茶，但此刻他小心地将瓶子藏到了身后，以免显得太过于寒酸。原本应该古朴的房间里已经被阿多尼斯摆满了鲜花，格林不知道这些鲜花有什么作用，但是看样子来猜测，应该是阿多尼斯用来治疗艾弗的伤势的。

“哦，格林阁下，你找我有事吗？”阿多尼斯看了一眼门口的人，不冷不热地问候道，他的双手一直没有离开艾弗的手掌，他小心翼翼地将艾弗的手掌捏在手心里，想要这样给这个身体冰凉的女孩儿传递一些温度。

“是的，我有一些事情想和您谈谈。”格林挤进了房间里，可是又觉得在这个房间他太过于碍事了，他都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落脚。

“那就找个地方坐下吧。”阿多尼斯看了一眼格林，挥了挥手，房间中的植物立刻退让出一个空间来，露出了一把椅子。格林猜测这把椅子应该本身就是房间里的标准配置，只是被植物给掩盖起来了。

“说吧，您找我有什么事？”阿多尼斯在艾弗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这才小心地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他站起身来，声音显得有些冷漠。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敌视地看着我。”阿多尼斯的目光让格林有些不知所措，阿多尼斯对于林末央的态度要远远好过对格林的态度，这种细微的差别让格林有些莫名其妙。

“我知道，你是最完美的骑士，天启骑士常对我们说，你是个好人，但她还是很仇恨和敌视你。”阿多尼斯没有坐在椅子上，他只是在床边转了一下身子的朝向，他直端端地立在那里和格林说话。

“我对尼琳小姐身上发生的一切深表遗憾，如果我有机会，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助她。”格林有些羞愧于这件事，但是阿多尼斯似乎和别的神誓者一样，格林不知道为何，在阿多尼斯的眼中似乎有着轻蔑和不屑。

“当然，你们总是这么说，没人回来怪罪你们，你们是英雄，而我是反派。所以英雄只要做出沉痛的道歉，那么他们的过失就能够被人理解，你们依旧是英雄，这点永远不会改变，而我们呢？我们花了无数的时间去寻得是什么？你们从来不在乎我们这些可怜人是否在你们的疏忽之中承受了痛苦。”阿多尼斯说到这话，忽然停住了话语，“抱歉，你们并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是我说错了。”

“我很抱歉，如果您觉得我的行为不足以担当英雄，甚至是骑士之名，那么您就可以用我的名字来称呼我，不用将我看成是英雄或者骑士，这就能让您好受一点吗？”格林摊了摊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温和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神誓者对他们的看法如此敌意。

“你居然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哈哈哈，看来林末央阁下对您的影响似乎还是有些作用的。那么您找我什么事呢？”阿多尼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但是最后他总算是愿意好好地听格林的话了，这让格林加重了一种感觉，那就是神誓者对于林末央的态度和对于他们这些普通巫师真的不一样。

不过格林没有在这种时候关注这些事情，他咳嗽了几声，对阿多尼斯说道：“您之前提到的，要让末央作为神权的争夺者之一，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我很好奇，这件事说起来，您应该是一个局外人，为什么您要在意这种事情呢？等着事态平息，然后在参与人员的名单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不是一份很漂亮的履历吗？还是说，您觉得这样做没有参与感呢？”阿多尼斯咧了咧嘴，他想说什么，可是还是斟酌了一下，用了比较温柔的字眼。

“这件事，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没人能够置身事外，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我，你，末央，我们三个人现在的立场都是一样的，而末央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步入意外之中，所以，我想要确认这个计划的所有细节。”格林摇了摇头，眼前的神誓者虽然有所松动，但是态度依旧不是特别友好。

“当然，我听说过那天发生的事情，在特里斯坦岛上，你们坏了我们的计划。神誓者之间的

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我们也许有同一个目标，但不意味着我们有着同一种力量，也不意味着我们拥有同一种行动风格，所以我对你们破坏的计划没有什么仇恨，但是你们不都是将林末央阁下作为靶子来使用吗？”阿多尼斯冷笑，“将他扔给三个伊甸之蛇的人，现在又在这里道貌岸然地对我说那是您的朋友，那到底是工具还是朋友呢？”

格林听了这话，陷入了沉默，阿多尼斯虽然对当时发生的事情有些解读错误，但是不可否认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也是格林一直以来的心病，那天树林里抱着莉莉尔的林末央，他的身影已经变成了格林人生中的一个梦魇。

“无论您信不信，我一直在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和末央也是朋友，我也在反思自己是否在滥用末央的信任，我来询问你，正是因为不想将末央作为工具，更不想看到他陷入危险之中。”格林咬了咬牙，情理上他并没有对阿多尼斯说这些话的必要，但是对于他而言，这不仅是他自己的忏悔，可是表达对林末央的抱歉之意。

“哼，有趣，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我现在已经落到了你们的手上，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阿多尼斯并没有因为格林的话而出现改观，他冷声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艾弗之后，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我想知道，您要如何将末央变成神权的争夺者？”格林点了点头，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哼，你倒是很敏感，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自己想要知道，还是在关心末央阁下的安危，但是我还是愿意告诉你的。”阿多尼斯听到这个问题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看起来他是把格林当成了过来套取情报的，而且还用林末央做为掩护。

“神权代表的是神灵的权能，当一个神灵诞生的时候，它们的权能就是固定的，当然，在神灵之间，权能是可以互相转移，神权也是可以兼任的，奥丁是北欧神话阿萨神族的主神，他同样也是诗歌之神，智慧之神，战神，他的神格和神权多不胜数。理论上来讲，神权不能被人类所取得，除非是神灵将神权主动给予某个凡人，否则凡人永远不可能得到神权。”阿多尼斯介绍道，这些知识不过是最基础的常识，哪怕不是神誓者的格林也一定了解过相似的知识。16读书

“是的，神权无法剥离，神权和概念是一体的，我们可以剥离出概念，将概念倾注到另一个载体之中，但是材料之间的概念承载能力必须要相等，冈格尼尔的概念绝不可能被一根擀面杖所承载，但是如果这根擀面杖是被无数的神灵祝福过的神器，那么就有可能。这是魔导科学诞生之后，对炼金术理论的一次系统规划和革新，也就是所谓等价交换的本质。用物质交换物质，用概念交换概念。”格林点点头，他可是梅林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哪怕是最不擅长的科目，他的理论考试都是满分，问题往往出在实践上。

“哼，炼金术，没错，构成神秘学界的三大基础学科，魔法学科，炼金学科，魔导学科。您的确是个优等生，不愧是贵族子弟。”阿多尼斯又是一阵冷笑，“所以理论上没有人能够得到神灵的力量，这是魔法界的共识，当然，只是你们的共识。我就是阿多尼斯，我的体内是春季植物之神的权能，这就是铁证，在某种情况下，神权是能够被人类自主获得，甚至是夺取的。”

格林点点头，如果人类无法自主获得神权，那么神誓者这一群人优势怎么回事呢？他们的体内都有着真正的神权神格，甚至是神话种的神兽力量。

“神权分为很多种，我不是指什么战争神权，死亡神权，神权本身就分为很多种。一种是固有神权，这种神权往往和神灵所处的职位有关，可以通过神灵之间的战争或者杀戮来进行掠夺。比如希腊神话中的宙斯，就通过囚禁他的父亲克罗那斯，获得了神王的身份，从而获得了主神的神权。这种神权往往和神话中的神灵绑定，难以夺取。还有一种则是无主神权，这些神权并不是固定的，与固有神权比起来，它们更像是一种无主的遗失物，只要你得到了，那么你就可以拥有。当然，这种无主的神权，我现在都还没有见过。”阿多尼斯说道，“这里的神权就是固有神权，这种权利与阴影之国绑定，只要你能够成为阴影之国的统治者，那么你就能使用这种神权。”

“等等，也就是说，当数个有统治者资格的人选出现的时候，这些神权就会分裂开？”格林问道。

“是的，在没有决定神权归属之前，这些神权是分散到候选人身上的，当然，在争夺的过程中，候选人几乎不能动用这些权力，除了刚刚获得的时候。当神权选

定了人选之后，神权就不会因为出现新的候选人而分裂。挑战和杀戮能够将神权掠夺过来，但是不能说我今天想要挑战宙斯，我就能分裂宙斯的神权。虫巢女皇也是在神权分裂的时候，靠着自己的特性才能成为候选者，这属于取巧的行为，正常情况下，有主的神权几乎不可动摇，只有出现以下情况，一，神灵的直属亲属，比如子女，父母与该神灵争抢神权，那么神权可能从完整变为分裂。二，到了约定之时，这是某种时刻，存在于神话之中，到了这种时刻，神权就会自动分裂，甚至是远去，寻找新的继承者。北欧神话中的诸神黄昏就是这样的时刻，奥丁身死，神权留给了新神。”阿多尼斯笑着说道：“我们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资格，这里也没有约定之时，但是这个神域有些奇特，它的统治者并不是主神，而是国王，也就是说只要混淆一下概念，那么我们就能够将一个拥有成为王者的潜质的人作为候选人推选出来，毕竟成为阴影之国的王者，也算是王者概念的延伸。”

“这不会太轻松的，莉莉尔小姐虽然说过，大多数中国人都有这种概念，但是……”格林有些犹豫，不管怎么看对于林末央来说都太过于勉强了。

“不，那位少女说的不对，如果仅仅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后代拥有称王的潜质，那么这个人已经和神差不多了，我观察过林末央，他的王者资质的确是来自于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是并不是所有中国人都有这种潜质，或者说不是所有中国人都能激发出这种潜质。那句话的概念深植于中国人的文明之中，就像是一个种子，而末央阁下让种子发了芽。”阿多尼斯赞叹道，“所以他有成为王者的资格，但是，这依旧不能让他作为阴影之国的竞争者，否则他来的第一时间，神权就该分裂了，不会因为艾弗的出现才分裂。这是因为文明体系的不对等，他不能作为候选者。”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格林关切地问道，从这里可以看出，林末央并不是简单的就能成为这个竞争者。

“很简单，我会向末央阁下的体内强行塞入一部分这个神域的神权，虽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是只要他的体内有了阴影之国的神权，那么一个拥有阴影之国权力的‘成王’潜质者，自然就会成为候选人。”阿多尼斯说明道。

“但是你说过，神权无法被转让，更无法被人类转让给人类！”格林咆哮起来。

“是的，神权无法被转让，这个世界上能够轻易转移神权的，只有先知，但是我可以尝试，而且你没有发现吗？末央阁下他……其实已经不太像人类了。”阿多尼斯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流露出不安。

“不，他无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这点不用怀疑，我不允许你质疑我的朋友。”格林回想了一下，顿时否决了这个说法，林末央如果都不是人类，那么谁能算作人类？

“哼……当然，你回想起他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简直就是人类的模板，对吧？”阿多尼斯忽然出声提醒道。

被他这么一提醒，格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明明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可是他依旧让你觉得是一个人类，哪怕他做出了常人无法做出的事迹，可以被称为英雄，但是你下意识地却不想用这种词语来形容他，看到他的第一眼，你想到的就是人类，对吧？”阿多尼斯再次出声说道。

“……这一定是错觉，末央当然是人类，看到人类想起人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格林忽然喃喃道，但他的表情也变得动摇起来。

“当然，他无疑就是人类，但是为什么他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会出现神灵的迹象？我是神誓者，我很清楚神灵的力量是什么样的，他虽然使用的不是神灵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和神灵的力量有着八成的相似。”阿多尼斯说道。

“你什么意思？”格林忽然觉得阿多尼斯说这话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很简单，神权的表现形式虽然都遵循神力的原则，但是根据神权的内容不同，他们有着细微的差别。”阿多尼斯继续说道，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格林点点头，科迈拉的神血压制和基普林的神力感召，都是直接影响别人的精神，唤起人类精神中最纯粹的情感，但是一个是恐惧，一个是对神的敬畏。

“如果说，末央阁下的体内也寄宿着一个神格或者说一份神权呢？”阿多尼斯的语气暧昧起来，显然这个想法他也不敢确认，他是很尊重林末央的，但是现在这种立场下，无疑是将林末央推向了圆桌议会的对立面。

“如果说他的体内，存在着‘人类’概念的神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