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神仙放屁

那黑影挺了挺胸，撑着身体道：

“我圣道高手无数......”

没等他说完，寒光一闪，我手中的匕首已插在了他胸膛之中。

“你！！！......你这个小......”

那黑影抚着胸前露在外面的刀把，肝胆俱裂的眼神中还掺杂了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讶，缓缓倒在地上。

我平静地抽出匕首，顺手将刀身的血迹在他衣服上擦干。

我不噬杀，但对待伤害我朋友的人，我也绝不留情！

我缓慢地擦着手中匕首，像是有洁癖似地专注与仔细。

我知道，只有这样的狠，才能震慑活着的人！

果然，跪着的黑影在我擦匕首的工夫，全身筛糠似地颤抖着，连说话间牙齿都已咯咯咯地响个不停：

“我......我妈姓...姓柳......我们来这里是......”

在那黑影的交代中，事情渐渐有了眉目......

原来幽冥魔手真是魔界的人。

魔，并不天生是魔。

在虎煞那晚讲的故事中，魔是由于人类对先天生灵的神通术法的贪婪，进而反噬而产生的一类生灵。

魔界依附于三界中的鬼界，大本营在鬼界的幽冥之地。

本来魔界在鬼界与其他势力相安无事，不知什么时候，魔界大能察觉到鬼界无主，于是动用鬼界神兵打通了人、鬼两界的天道屏障，为祸人间。

这次，魔界出动了大长老幽冥魔手、三长老无极上人俩人，主要目的是：利用人间残存的魔教势力，广为搜集人间神兵。

至于目的，我面前的黑影只是魔道外围的小喽啰，地位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幽冥魔手算是魔界至尊的打手，实力高强，已达炼神返虚的境界，鲜有敌手，所以带队进入人间。

而魔道三长老“无极上人”因在昆仑时期的人间建有教派，徒子徒孙遗留众多，故而被派来协助大长老。

此次前来丰城，是想打探干将、莫邪两把神兵的下落，继而进行抢夺......

我想了想，又问这怂货：

“无极上人？他是不是有个徒弟叫无极道人？”

黑影惊讶地道：

“小神仙果然神通广大，对对对！

无极上人道法精深，擅长炼魂制傀，所收徒弟众多，其中以无极道人为魁首，又于七杀教任左护法，在魔道中颇有地位。”

我肚中暗笑，这什么无极道人已被我打得神魂俱灭，想不到还是这些魔崽子口的前辈宗师......

我又问道：

“既然你们是为剑池而来，那探得了什么线索？又为何在此地无辜伤人性命？”

黑影惧怕地道：

“我.....我说了，你会杀了我吗？”

我想了想后道：

“你将如何追踪神剑之法告诉我，再废去自身魔功，发誓此后再不伤人，我可放你一马。”

黑影听后连连答应，我也不想太过滥杀。

魔道中人跨界前来夺取神兵利器，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其中说不定与犼还有将臣有关系......

至于眼前这个小角色，放了也不至影响大局。

一根烟功夫，黑影就将根据剑匣灵气怎样找寻神剑下落的方法告诉了我。

与其说是秘法，倒不如说是修改后的道术。

魔道中人利用剑匣灵气，配合道家的御灵召唤术，找到方圆百里与媒介灵气相近的气息，从而实现追踪。

御灵召唤术，属于道家的基本法术。

通常用于感知四周天地灵气，继而采补吸收为己所用，但一般最多只能感知里余。

黑影继续道，他们施法杀了几个无辜市民，取得几缕冤魂后，加大魔气输出，所以能将御灵召唤术的感知范围，加持到百里之外。

说完，他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脸色，生怕我一气之下杀了他。

我听了后确实动了杀心。

为了追踪虚无飘渺的神兵下落，这等不择手段谋害无辜，实在该死。

但刚才我已经承诺放他一马，如果反悔，道心必破。

修道之人有道基，道基就是一颗道心！

我跟着老人贩子虽然没有学成道法，体内也没有真正的道基、道心，但我还是尊重道家规矩的。

唉！

以后可不要轻易许诺了。

我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我让他把具体探知的线索画了图形给我，然后看着他自废魔功后才离去。

小和尚伤势不明，我心中着急，出了结界后马上就拦住一辆货车，加了双倍价钱才把我们送回姜老住处。

回到姜老院子已经到了深夜。

姜老看我们去而复返有些奇怪，但见到小和尚昏迷过去，马上着手救治。

玄学五术：山医命相卜，果然不愧上古传承，姜老只是稍一搭脉，立即就告诉我小和尚没事，只是脱力后受点小伤罢了，调养几日就好了。

我松了口气，小智有佛指舍利护身，看来魔气没有伤害到他。

待吕甜安置好小和尚休息了，我才简短地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姜老。

姜老非常吃惊，也非常担扰。

如果仅仅只是人间的魔道遗众，现在的道家完全可以应付。

但来自魔界的，这就比较棘手了。

姜老道：

“现今整个道界以上三道鼎门为首，

鼎门之中境界最高的就是门主，炼气入体境界。

如果我的估计没错，那今晚出现的“幽冥魔手”最少也是炼神返虚，更别提还有“无极上人”.....”

我心里暗道：还得加上不知敌友的犼！

就算加上小和尚的师父，那也只是堪堪能对付魔道，唉.....

夜深了，姜老让我不要多想早些休息，明天再研究个计划出来。

我确实困得不行。

因为煞气的原因，我的作息时间与常人迥异，隔几个小时就需要休息，但又不用整夜整夜的睡。

于是我找了个地方休息、打坐。

第二天，姜老再次检查了小和尚的伤势，开了些寻常的中药，然后交代吕甜去城里买。

我想起昨晚黑影画的图，打开来邀姜老一起参详。

姜老指着图中一处地方道：

“这是袁水，陈师侄你看，这图中标了一条明显的路线，一直延伸到这处地势较低的地方......”

昨晚那黑影画得急，我也没有细看，现在仔细一看，得亏有姜长老，不然看不懂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孩乱涂鸦呢。

这图形是以山形、地势为参照仓忙画下的，姜老所说的线路一直延伸到地图的最左边。

姜老在此隐居多年，他再次细细察看后，笃定道：

“没错了，这处地方离此地不近，就在春市内的飞剑潭。”

九十年代的网络还没有大肆发展，很多信息都没有流通起来。

据姜老介绍，飞剑潭的得名与道家两位神仙有关。

......

说很久以前，那里本没有潭水，只有群山。

有一年，这一带大旱，死了很多人。

当地的土地司职一方，见此情景非常着急，于是上报天庭，天庭派吕洞宾、铁拐李带上“龙泉剑”前往此地开河。

本来事情很简单，岂料这两位神仙却是个棋迷，一路上都在讨论棋艺、棋局，并且一谈就是三天三夜。

这可急坏了土地，于是乍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这铁拐李一惊，不小心将剑掉了下去。

天庭神剑威大势猛，竟将土地扎了个大洞，自洞里流出了汩汩的泉水。

两仙着了慌，破坏土地倒是不怕，丢失了天庭神剑却是大罪过。

吕洞宾性急，按下云头在水里就是一阵乱摸，剑没找到，反倒把洞口越摸越大。

他心恼之下，冲着地面又狠狠地跺了几下。

俗话说，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这几下将地面越跺越深，泉水越积越多，倒形成了一片深潭。

而铁拐李因为腿脚不便，就用拐杖在附近的水里乱搅，被他搅过的地方竟形成了九十八道湾......

俩神仙傻了眼，不敢继续逗留扩大事端，自上天庭领罪去了。

自二仙过失形成大片水潭以来，此地风调雨顺，地灵人杰。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一个姓许的道士看中了这个地方，来此地隐居。

他一来就又出事了。

不知从何处来了两条孽龙，盘踞在潭中兴风作浪，搅得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许道士，又号许真君，自命道法高深，于是自告奋勇前去收伏孽龙。

可两条孽龙非等闲之辈，两龙一人在潭中斗法许久，许真君也未能成功收伏。

也许是天眷百姓，正当许真君扛不住的时候，那把被吕、李两仙弄丢的“龙泉剑”突然冒了出来，将两条孽龙困在一处溶洞中，才大功告成。

许真君经此役后，自觉道法浅薄，自罚在此镇守云云......

姜老侃侃而谈，讲完后又道，这些都是当地人的口中传说，开河造潭之说荒诞不经，不足可信。

至于许真君故事，倒是有几分道家色彩。

小和尚受伤不重，有吕甜照顾，应该问题不大，所以他打算亲自前去。

我考虑半天，还是决定也走一趟：

魔道出动两位长老来人间，不择手段地搜括神兵。

如果飞剑潭真隐藏着干将、莫邪两柄神兵，又被魔道长老所得，那以后对付起来不是更难了么？

况且姜老是守剑人之后，更是重任在身，他独自前往的话凶多吉少，有我在旁，也可照拂一二。

我与姜老商量了下，吕甜回来后，我把打算告诉她，让她在这几天照顾好小和尚，等我们回来再让姜老正式教她道法。

吕甜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姜老又带着吕甜拜访了几家邻居，有事也可以让邻居帮帮忙。

准备就绪，姜老才从他屋里拿出个褡袋，和我一起出了门。

我边走边跟姜老搭话，取笑他褡袋是不是带的干粮？

姜老笑道，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什。

道家的民间传承只有山医命相卜。

山，本质上就是人修身养性，锤炼肉体的秘术。一个真正的道士，如果身体赢弱，四体五肢气力不壮，那就算面前有再高深的道法秘籍，也是白搭。

医，在早期，医其实包括了方术、医术、灵术三类道术，方术在秦、唐、隋诸朝颇为吃香，各种化外方士层出不穷，能与当时的朝庭及显赫贵人平起平坐。

可惜宋后，方士的踪迹就已消失。

医术就不用说了，传承数千年，影响民间百姓日常生活，虽近年式微，但基础尚好。

灵术，算是医的辅助法门。能借助天地、山河、草木......等等，哪怕是一

草一石的灵气，为万物治郁疗伤，可惜也早早消亡，不存于人间了。

命，这种道术能者不多，但一旦大成，却是极为珍贵。命术，是以星辰、时空等所有周边因素关系，判断人的整个生命命运的一种道术，极为神秘。

相，专门针对人而产生的一门术法。

有两大分类：一者相人，前程、个性、运势、劫数等无所不顾；二者相地，宅门风水、阴阳五行、地脉堪舆等等包罗万相。

卜，流传最为广泛，最为世人所知的一种术数。

小到大街小巷掐指抽签的算命先生，大到登堂入室，为朝政机关卜算地理、环境、风水乃至军政大事，皆有此等道士的风流魅影，代表人物有：上蜀诸葛、唐宋李淳风与邵康节等等。

山医命相卜，有些人粗通玄学五术已属难能可贵，也有些专研一门，或有小成即可一世财帛无忧。

姜老修习五术大半辈子，也不敢妄言精通，所以遇到大事，总得带上龟甲、阴阳盘、法尺、法镜等物事。

......

说着闲话，姜老拦下辆拖拉机，招呼我上车。

我打量打量这车，苦道：

“姜师叔，难道我们就坐这玩意儿去？

只怕您老......经不起颠簸吧！”

哈哈哈！姜老爽朗笑道：“我在这东南地界摸爬打滚半辈子，总不至于让故人高徒吃亏的。”

我讪讪地上了车，不知他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舒舒服服地走完这几百里地。

姜老摸出根烟袋点上，直道让我安心跟着他就是。

我心道，这老头还真有烟袋......

姜老果然没让我失望，拖拉机一进城，姜老就在一处机关模样的门口下了车，让我等着，径自走了进去。

我瞧他焕然一新的神态，铁定跟这儿政府的人有交情。

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停在我身边。

姜老得意地摇下副驾车窗，叫道：

“师侄，上车！”

说完，直冲我咧嘴笑。

开车的是个年轻小伙，一身的确良白衬衫规规矩矩地扎在裤子里，看上去十分干练活泼。

我应声上车。

九十年代的政府部门，大都配有这类吉普车。

因为很多地方交通设施还没有完善，公路等级参差不齐，这类带有越野性质的吉普车正适合坑洼不平的省道县路。

姜老简单地介绍下：“这小伙姓李，是这儿......”姜老指指机关门口的牌子，“给我专派的！”

我顺着方向一看：丰城县人民政府！

牛！

我冲姜老竖起拇指，顺带灌他一口米汤。

姜老开心地拍着车窗门，指挥道：

“小李，目标春市，前进！”

我发现这老头儿性子与老人贩子有些像。

昨天还愁眉苦脸的死呀活的，今天又像去郊外旅游般诙谐高兴......

真是人以群分......

我听着姜老与司机小李一路闲聊，渐渐睡着了......

在时睡时醒中，吉普车在山陵中盘旋疾驰。

春市因与湘省较近，是取道赣省省会的重要通道，故而相较丰城更为繁华些。

吉普车没有在市区停留，径直又开上了另一条小路。

姜老半晌没动静，我一看，他正专心打坐，于是就与小李闲谈了几句。

小李健谈，只是把话题往别处扯，丝毫不提及我们到底是去干什么，又一个劲儿的奉承姜老，待人接物蛮圆滑。

他虽没有细说，但我肯定姜老在丰城一定是个人物，与政府机关关系不浅。

我想打听下飞剑潭的情况，可惜他也不清楚。

也是，相隔着几百里呢。

接近天黑我们才到达目的地。

飞剑潭坐落在春市西边，四周群山环绕，天色虽然朦胧不清，但一派山清水秀的风景却是扑面而来。

姜老从车上拿出一份地图，在一处码头示意停车。

码头很宽阔，来路两旁只有几栋低矮平房，四五只小船停泊在码头旁。

四周看去，淡淡的雾气已经笼罩过来，天色愈加黑了上来。

姜老摊开地图，对我道：

“这飞剑潭我以前来过，我们现在就在这儿。”

他指着地图一处说道。

飞剑潭整个地形呈不规则形状，只有两处水面开阔，其余地方均被山势围住，湾滩极多，虽然总体面积不大，但一时之间却是难以搜索遍。

姜老望着眼前青黝黝的湖面，叹道：

“看来，只能明天再作打算了。”

我点点头。

虽然姜老也会御灵召唤，但苦于我们俩人都没有剑匣灵气作引，所以无法追踪。

收起地图，我们正想回车上，只见小李指着远处道：

“姜师傅，你们看！”

湖面的尽头绕向另一座小山，层峦叠嶂不能窥见全貌，只隐约在雾气朦胧间，有绰绰红光闪烁。

姜老仔细看了会，道：

“那个方向是另一处开阔水面，会经过很多弯道，但只有坐船可行，却是没有公路可走。”

小李听了，飞快地关上车门，向码头旁的几栋平房走去。

这小子真机灵，做做后勤是把好手。

我将煞气运至双眼，远处含糊不清的红光更加浓郁起来。

红光闪烁，却丝毫没有规律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