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有果无因

休息一晚后，胖子和小智恢复了精神。

我让胖子给郭哥打了电话，胖子去刘老板酒吧时，可以把郭哥他们带上，顺便学些东西。

小智在外面锻炼回来，给我们带了早餐。

胖子一边嬉笑道：“怎能让小佛爷干这事？揍是俺该干的事嘛？”一边胡吃海塞。

我才发现，这吃货像是又胖了几斤......

昨晚在车上，胖子听我被门主封为长老，又得了个“小神仙”的称号，心中大为不满，于是自封“小雷神”，又给小智取个“小佛爷”的称号，这才心满意足......

我心中腹诽，这下好，三人全是“小”字辈的......

吃完早餐，我又让胖子给昨晚的司机师傅打了电话，司机大哥说一会儿过来小区外面接我。

十分钟后，司机大哥到了。

他一下车，就掏出两盒烟递给我和小智，我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示意小智收下，让人家安心。

司机大哥问我先去哪儿，要不要先见见他妹妹？

我道不用，直接去他妹夫家！

司机的妹夫住得不近，加上星城各处都塞车，足足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

下了车，司机大哥指着一幢私房道，这就是他妹夫的家。

我点点头，放开灵觉，所过之处一片平静。

很普通的房子，二层小楼房，屋前些许空地连上公路。

房子老旧，应该是他妹夫父母修建的，看上去并不算有钱人家。，当然，对九十年代的乡下人来说，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示意司机大哥去敲门，小和尚说不用了，有人正出来。

小和尚修习的是佛门功法，相较道门来说，在灵觉方面确实稍胜一筹。

“吱！”

门开了，一个敞着肚子，光膀中年走了出来，一见司机大哥，立时拉下脸骂道：“日

你

妈的，你还有种来，快把我媳妇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着，光膀中年抄起地上一块砖头，就想上前砸司机大哥。

我横跨一步，用身子挡住光膀中年，他没料到我速度极快，直接撞在我身上。

如同撞上墙壁，光膀中年碰得头晕目眩，连手中的砖头也拿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定定神，看我是个小孩儿，又凶着脸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敢撞我，我......我抽死你！”

他又冲上前，抡起胳膊就抽了过来，司机大哥看我没动，着急地冲上来想帮忙，小和尚拦下了他。

我待掌风及身，才提起右腿朝他肚子猛的一踹，光膀中年立时被我踹飞，直挺挺地摔在大门口。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进屋子。

司机大哥跟着进了屋子，我放下他的胳膊，然后对司机大哥道：

“他叫什么？”

“啊！？哦......他叫江卫国！小兄弟你......你不会把他打死吧？”司机大哥很紧张，惊恐地看着我道。

我对他笑道：“你放心吧，他还死不了。不过，我需要你配合我演出戏！”

光膀中年被我一脚正中胃部，此刻疼得蜷起了身子缩成一团，神智模糊，完全听不到我们说话。

我见司机大哥迷茫，然后道：“从现在起，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答是就行，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你妹夫根本没中邪。”

说完，我没再理司机大哥的反应，伸出食指飞速地点中光膀中年足三里、缺盆穴，只见光膀中年的疼痛慢慢缓解过来。

我拉着他坐下，然后轻声道：“你就是江卫国吧！听说你打了我姐？”

江卫国刚刚缓过来，手还捂在肚子上，听我这样一说，吃惊地说：“什么？她哪来的弟......”

我不待他说完，提起拳头照着刚才打的地方又是一击。

“哇！！！”

江卫国大睁着眼睛，极度痛苦地捂着肚子又倒在地上，还不住地打着滚。

我如法炮制，手指连点，疼痛稍解。

我再扶起他，温柔地帮他揉着胃部。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信你可以问问他。”我指着司机大哥道。

司机大哥目瞪口呆，看我指他，总算没忘记我的叮嘱，颤声答“是！”

我一边帮他揉着胃，一边又轻声道：

“江卫国，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打我姐，我只想......打回来！你说好不好？”

江卫国吓得牙齿打颤，一下喉中涌动，“哇！”地一声，吐出些秽

物。

我看了眼地上，然后又道：“看来你过得不错嘛！我瞧瞧，嗯，早上吃的是排骨粉......嗯？还加了个鸡蛋！？”

我一下拉开他捂着肚子的双手，再一拳！

江卫国连嚎叫的声音都没有了，只是全身冒汗地瘫在地上，双眼通红，眼泪直掉......

我再点两穴，将已经陷入呆傻的江卫国扶坐在凳子上。

江卫国屁股一沾凳子，立即吓得跪在地上，狠狠吸了几口大气，然后惊恐地看着我。

我扇着空气道：“你做得很对！我不问话，你就不答！”

江卫国听完，极力地放松呼吸，眼睛死盯着我的手，极度惊恐。

我抱着双手，看着他笑道：

“我猜，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你媳妇的弟弟，你说对吗？”

江卫国极其小心地捂着

肚子，努力捕捉我脸上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四周打量下，又道：“这房挺旧的，你这家具啥的都该换换了，你瞧瞧......墙上的白漆都掉了！”

江卫国仔细地听着，没有出声，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哥，你说姓江的把我姐打了快三十次，对吗？”

我对司机大哥道。

听我问话，气氛又紧张起来。

司机大哥缓了过来，盯着江卫国狠狠地点点头。

江卫国一下眼泪又掉了出来。

“唉！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哭！”

“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呢，你现在写份合同，将这房子......虽说旧了些但也凑合了！将这房子过户给我姐，而你呢，搬出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轻声道，

“二呢，你自断双手，我让这事儿过去，你选吧......给你......给你一分钟！”

江卫国听完，慌张地看看我，又看看司机大哥，眼神流露出哀求的神情。

我凑近他，拉下脸道：“我希望你选择这两条中的一条，而不是选别的，因为......因为你会后悔的！”

司机大哥上前想说话，看我表情又被吓得欲言又止。

我耳边传来小和尚的传音：“大哥，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有些过份？”

我冲小和尚摇摇头，示意我自有主张。

江卫国见哀求不管用，低着头想着......

我继续施加压力，轻声数着：“现在剩二十秒，十九秒，十八秒......”

待我数到五时，江卫国突然捂着双耳，情绪崩溃地大吼道：“好，我写......我走！！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

......

半小时后，我押着江卫国进了房管局的大门。

二十分钟过去，江卫国失魂落魄地沿着街道，向远处走去......

他出门时，我又让小和尚在他身上下了圆光术，才带着他们转身向司机大哥的出租车走去。

司机大哥拿着房产证，有些茫然、迷惑与不知所措。

上了车，我对司机大哥道：

“你可以把事情告诉你妹妹，哦，还有房产证！”

司机大哥点了根烟，问道：“小兄弟，我实在......实在没想明白，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笑道：“那好，听我说。”

“江卫国没有中邪，在没见到他之前，我就施法观看了整栋房子！你不用急着问，听我接着说。”

“他没中邪，所以这件事你妹妹就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离婚再打掉孩子，这意味着什么，我相信你明白。第二，你妹妹继续跟他过下去，天天以泪洗面......”

“而我的作法很简单，也是最有效的！从今天起，你可以与你妹妹一起住进那栋房子！不用担心，我在他身上下了一种道法，如果他敢靠近或有谋害你们的想法，我都会知道，而且会第一时间阻止他！”

司机大哥胆小，听我这样说，赶紧道：“小兄弟，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他要报警......报警，就完了！”

我笑道：“怎么会完了？合同他签了，房子已经过户，他如果报警想说是被逼的，证据呢？”

司机大哥想了想，然后又道：“就算不报警，或者他......他一时想不开，出人命了咋办哟！”

我也点了支烟，然后将窗户打开，才道：“刚才我说了，他身上有我留下的道咒法门，他在干什么，我都知道！”

司机大哥又想了半天，仍然有些不放心。

我安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你们也可以暂时不去住那房子，或者另找个地方住，先让这件事冷冷再说！”

司机大哥点点头，自顾自地说：“行！可我怎么向妹妹交代呢？本来是想请道士看看他的，却......却弄成这样......”

我笑着说：“现在哪样？我虽然逼着他过户了房子，但他们并没有离婚呀！”

司机大哥回头惊喜地看着我，我扔掉烟，道：“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开车送我们回去吧！”

......

路上，我让司机大哥等我电话，如果事情有转机，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下了车，小和尚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一声不吭。

我走进小区，却没有上楼，而是在小区公园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小和尚静静地站在我身旁，没有坐的意思。

我知道，小和尚这时候心障已起，于是对他说道：

“小智，先坐下来，哥有话对你说！”

小和尚静静地坐下，眼神游离不定，没了往日的灵性。

我又点了支烟，看着脚下的青草，轻声道：

“小智，前天，我见到你师父了，释诚大师！”

小和尚听了马上转过头看着我。

我心知奏效，继续说道：“释诚大师说话风趣，恢谐幽默，说话间百无禁忌，一派本性本真，我很佩服他！”

小智静静地听着，眼神已渐渐回转。

我边抽烟边说：

“你自小受佛性熏陶，以释诚大师为人生楷模，以世间万相化佛相，以佛相又化世间万相，我也很羡慕你的宅心仁厚、本性善良！”

“可有一件事，小智你却落了下乘！”我看着小和尚的眼

睛说道。

小和尚眼神疑惑。

我继续说道：“我从佛门说起吧，佛门讲‘因’和‘果’，小智你却是只有果，没有因！”

“你自小定是饱览佛经，所见所习皆是前人总结的经验之精华，而释诚大师更是佛门大能，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经过几十年的磨励而形成的，这几十年的磨励就是释诚大师的‘因’，而现在，他的通透、豁达等则是他的‘果’，你只习果而忽略了因，所以我说你在这一条落了下乘！”

“我再说今天的事，以普通人正常的世界观角度来看，我的方法你可能会认为有些邪！于是你一方面对我产生怀疑，另一方面你的心很可能会告诉你，要相信我！两者冲突下，你心障、心魔已生！”

小和尚全神贯注地听着，眼底的雾气已在渐渐消散。

我接着道：

“我还是以正常的世界观再讲开吧。

如果你不是和尚，而是居委会的干部或者妇联的再或者是警察，司机的妹妹受到家暴，然后祈求你去处理，你会先了解具体情况，然后找江卫国聊聊，讲法律，讲道德，讲道理......

然后江卫国变好了，那这事就没了对吧！

可事实却是他没变，那怎么办呢？

基层干部很大的可能会让她求助法律部门，提起申诉离婚对吧！”

可这时你发现，这并不是司机妹妹的初衷！

她的初衷是——江卫国变好，回到原来的样子，与她一起幸福的过日子！

你能做到吗，普通人很有可能做不到，于是你毫无办法，只能建议她放弃，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你以为她回到原点，再重新开始，只是勇气的问题！

可是你错了，她回到的并不是原点，甚至要比原点低得多！

一个贫穷的人突然变得富有，再让她变回贫穷，她会发疯、会活不下去！”

又或者她选择坚强，咬牙挺了过来，以她的条件：离过婚，打过孩子，又上了年纪，她能再找到一个好男人，幸福一辈子吗？

很大可能，她找不到！或许电视、小说、想像中会有，但现实中，百不存一！

而这些无可厚非，因为这是，人性！

再回过头来看事情的‘相’！

你很可能会认为，江卫国之前好好的，突然变坏是有原因的！这就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相’，就是事情的原因！

然后你会想，解决了这个原因不就解决了整件事情了吗？

很遗憾，你观察到的仍只是‘表相’而已！

我可以举出各种原因来解释他为什么会变。

比如，他赌博输了，欠了很多钱，于是心中不快，所以拿妻子出气；

或者他工作生活不顺，心情不好，看到烦心事就忍不住暴打妻子；

又或者他本性就是如此，只是在谈恋爱时掩饰得很好，后来才暴露出来......

于是你想解决，你帮他还了赌债，他不打了。

有一天他又赌输了，又打！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看来这样不行！

或者你将他关进牢房，三五年后出来，他很可能照赌不误，照打不误！

当然也有可能他会变好，可是你不能寄望未来，你要当下能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江卫国很可能是她生活的全部，她离不开他！

他工作不顺，你是普通人你解决不了，他心情不好，你也不能整天逗他开心，你还是解决不了......

如果他本性如此，之前的好好过日子只是掩饰，那你更解决不了......

这件事真正的‘相’，真正的本质，其实就张卫国本性而已！

道，往往教人直指本心，佛，亦是如此。

你可能看我打张卫国、威逼他，会心下不忍，会心痛心伤，会觉得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我告诉你，确实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是短时间内改变他，让他变好！

世间万千教派，万千教育，万千刑罚，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改变人性，变得更好！

而多少年过去，人性终究能改变吗？

寄望于时间，这本就是无奈之举......

我出手三次，施以雷霆手段让江卫国首先卸下伪装面具，心中只有害怕与恐惧。

然后我逼他签下房屋过户合同，最终完成过户，让司机的妹妹获得补偿，让江卫国一无所有！

我要让江卫国本性暴露无疑，然后饱受煎熬、痛苦，让他真正的看清自己。

如果他能在痛苦中蜕变，反省人生，承担起自己种的恶果。

我会如实告诉司机大哥，让他妹妹选择是重新接纳他，或是另择佳偶。

这时，他妹妹就不是回到原点了，最起码她在这城市中有一席安身之处，她的选择将变得更为丰富，这也是我没逼江卫国签离婚协议的原因。

如果他坚持不了，继续沉沦，那是他对自己人生的选择，我不会再插手。

......

佛也好，道也好，邪也好，魔也好。

只有认清自己，才能把控未来！”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让小和尚自己消化。

我叹了口气，与人斗有乐趣，也有苦痛。

人心人性，是这个世间最简单又最复杂的东西。

我宁肯绞尽脑汁的与邪魔大战一场，也不愿意再在街头巷尾观看人间百态。

因为我忍不住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