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对不起了

天邪！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昆仑，真值得你用整个人间的牺牲为代价吗？

第一次，我对天邪的做法感到不可原谅！

......

人道，之所以为人道，须是长幼有序，方圆成道，各司其职。工有作处，息有归处！

如若人死后，魂魄依然在人间游荡，那将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又有多少灵魂永受煎熬，不得往生，不得平静，不得团圆......

我怒火中烧，将手中鬼物扔到一旁，然后攥紧了拳头，冲着眼前的鬼物一阵猛击，鬼物们被我放倒在地但并没受到太大的伤害，它们发声吼，又朝我冲来。

乘着这个机会，我脚踏混元天步，一息之后就出现在黑甲鬼将面前。

鬼将反应极快，挺起长枪就刺。

我一手将长枪抓住，厉声质问道：

“这小女孩儿的魂魄为何没有前往地府？你又是从哪儿得到她的？说！”

鬼将完全不理会我的质问，只是加大了枪身的力道。

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哼”了声，右手将长枪朝外一带，鬼将身子不稳立时朝我冲来。

我左手猛地抓住他脖子，扼紧他喉咙，眼神透出浓烈的杀气。

鬼将几番挣扎不脱，忽然仰天怒啸，一股鬼气穿过大厅房顶直冲夜空。

我继续逼问着他，他却完全不出声，只是一双绿色鬼眼仍然死盯着我。

我心下暗道，想不到鬼界的鬼物这么厉害，除了实力出众，心智也极为坚定。

身后的一众鬼物又冲了上来，抱着我又啃又亲。

我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故技重施，用空出来的右手继续串着鬼葫芦......

那高跟鞋女子仍然追着我后背，旁边跟着小女孩儿。

这时，胖子的传音到了：

“哥哩！为啥这小姑娘还能说话？她不是灵体吗？”

我对他道：“我也不知道，快帮我把身边的鬼物清理掉，我好专心对付这个鬼将！”

胖子奇怪道：“恁不是能吃鬼么？这许多鬼，正好晚上填填肚子......”

我骂道：“哥我现在只能吃凡间鬼！这他娘全是鬼界的东西，壳太硬怕消化不良......别说废话了，引雷！”

胖子看我急了，忙再默念雷决。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只见从被我抓住脖子的鬼将眼中，冒出一道绿色的光芒，直射到高跟鞋女子身上。

高跟鞋女子浑身一个激灵，眼神连连变幻......

最后，她将视线放在我身上，眼底闪过丝精光，然后对身旁的小女孩儿道：

“诗诗！帮妈妈杀了这个人！”

操！

我连忙看鬼将时，只见他全身萎缩，只剩一副空铠甲了......

移魂！

原来这鬼将放出小女孩，就是为了移魂至高跟鞋女子体内，再激小女孩出手。

我暗骂几声，将手中空铠甲一扔，浑身煞气大涨，将挂在我身上的鬼物逼至体外三尺。

煞气墙！

我没有修习道家吐纳练气之法，也没有精研道家经典，精神力不足。这小女孩被鬼将如此看重，必定有什么大招，我只好将自身最强的防御召唤出来，以免中招，尤其是中幻境！

这算是现在的我，一大软肋！

小女孩见高跟鞋女子跟她说话了，心中欢喜，忙道：“好，我学会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正想给妈妈看呢！”

我看小女孩眼神清澈，赶紧出声道：

“小姑娘，你刚生下来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是......只是灵魂，这女人外表是你妈妈，其实里面待了个坏蛋，你不要相信他！”

小女孩犹豫了。

高跟鞋女子却柔声道：

“诗诗乖，你看看妈妈，看看妈妈肚子上的伤口，妈妈为了诗诗，受了很大的痛苦，诗诗不能帮帮妈妈吗？”

高跟鞋女子撩开白布，横切而过的伤口皮肉绽开，黑血淋淋......

我想不到这鬼将居然如此狡诈，竟然懂得利用母亲的痛苦来刺激小女孩，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看到高跟鞋女子腹部的伤口，小女孩气势马上就变了。

只见她全身皮肤飞快地脱落着，然后是血肉......最后，只剩一架小小的骷髅。

骷髅看了眼高跟鞋女子，下颌骨动了动，极其恐怖地露出个“骷髅”式微笑，然后冲我撞了过来。

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幻境什么的精神攻击，我还是不怕的！

可是我错了！

这小骷髅直直地撞在煞气墙上，直接将我撞飞，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被撞得全身气血翻涌，气墙再也坚持不住，缩回身体内部。

小骷髅却没受到煞气反噬，反而又“咔咔咔”地跑过来，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我又一次飞了出去，将一张酒桌砸得稀烂！

我心中不解，怎么这回煞气这么弱鸡？

泥丸中传来虎煞的声音，他道：

“煞本属气，杀人于无形，防御于无相......这骷髅的肉身力量极为强大，现在的你对付鬼邪魔等物还可以，但肉身的强度还不足以支撑煞气墙，遇到比你肉身厉害的东西根本不堪一击！”

我飞速问道：“那怎么办？难道你都不能打败它？”

“我当然能，不过......不过......”

这时，小骷髅又一脚踢来，我赶紧用手一挡。

“咔嗒！”一声，手臂骨应声而断，我疼得直吸气，赶紧施展混元天步躲过它的下一击。

我急道：“不过什么？赶紧的告诉我，这玩意儿硬得离奇，再挨几下我非躺下不可！”

虎煞叹道：

“煞气对鬼邪之物有着天生的克制，这具骷髅是这小姑娘的尸身凝炼而得来，想要

杀掉她，只能将她魂魄打散......唉！”

我明白了，这小女孩并不是灵体，而是一直待在自己的尸体中，这与寻常鬼物完全不同，倒有些像......僵！

僵尸我倒是遇到过，但面对僵，还是第一次！

听到要杀掉一个枉死的小姑娘的灵魂，我迟疑了！

这不同于之前的驱鬼除魔，他们本就作恶多端，又是无意识的灵体，灭掉他们我问心无愧。

但眼前的小女孩一派童心童真，只是被黑甲鬼将蛊惑利用，我如果杀了她，她定会魂飞魄散，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与之前的许青青一样，都让我忍不下心，下不去手！

迟疑间，胖子那边又出手了，一阵雷气电光闪现，几只鬼物又被化为青烟。

我看着又朝我奔来的骷髅，心乱如麻！

......

虎煞飞快地在识海中传了我个法门，然后远远地飞走了，看来他是打算把这个选择题留给我了......

虎煞教给我的是一个类似炸弹的法门：将体内的煞气附在对方身上，然后念动秘法，煞气就会如同炸弹一样爆炸，对肉身厉害的邪物有奇效！

......

至于我的选择......

我深吸口气，心中渐渐坚硬起来。

这是天邪作下的恶因，那就由我来了结这个恶果吧！

哪怕背上铁石心肠的骂名！

想着，我从一片狼籍的地上站起来，默默地将坚硬如钢的煞气化为一片流光，这是虎煞教我的第一步。

......

骷髅一边朝我走来，一边张着嘴回头看看高跟鞋女子，似乎在说，妈妈你看，我学会的这招厉不厉害？

......

我加大煞气输送，再将它狠狠地压缩着，直至这片流光已泛起夺目的光华，第二步成!

......

骷髅继续往前走着。她会踮起脚尖然后一个叠步，像普通小孩儿一样顽皮地跳过障碍物；她也会抽空歪着头，用余光看一眼洒落一地的花生、爆米花、巧克力......

......

我将煞气流光藏在掌间，看着她渐渐地走近，心中默道：对不起了！

......

骷髅已离我不足三米，她伸出惨白的骷髅手臂，对准我的心脏，下颌微动，仿佛也在说：对不起！

......

时间，仿佛在我的注视中缓缓变慢，

想到我将要做的事，我心中一阵刺痛。

但我还是攥紧拳头，坚定地看着她。

二米......

一米......

我闭上眼睛，只用灵觉感受，背后掌中的流光闪闪发光。

“要来了！”我心中默道，“我掌下第一个无辜的灵魂！”

......

突然，如同九天之外传来的声音响起：

昨日荒郊野外，见一堆白骨交架，

无言无语卧黄沙

......

只见小和尚单手执掌，正长念《骷髅经》。

骷髅稍顿，被他悲戚的诵念吸引住......

我扫过高跟鞋女子，心中念头急转：要不要趁骷髅失神，先杀了这鬼将？

不行！

这小姑娘一直以为那是她妈妈，我稍一动作，必然引得她狂性大发......

骷髅颠倒，头南脚北两手分东西，

皮肉筋骨，血化的是干干尽尽。

毛发刮去了无形踪，春光断送一场晓梦

......

月影东高，倒挂柳树梢，超度亡灵就在今朝。

骷髅，骷髅劝你不回头，

光阴似箭哪得停留

......

小和尚仍在努力高诵，全身佛光如毫，禅音似乐。

对付僵，只能用稀世法器镇压或者直接灭其魂魄。

前者可让她继续这样存活于世，但永无重见天日的希望；

后者只有一个结果，神形俱灭！

小和尚仍在用无上佛法尝试，我将对付僵的两种方法传音给了他，他没有回声。

记得从前张家店，现如今改换李家楼。

三寸气断咬银牙，可怜到死仍痴望

......

吾佛如来，受一碗相思孟婆汤，

阴阳两隔，前因后果往生消......

小和尚念到这儿，急传音道：

“大哥，这骷髅情已入骨，我的佛门心法竟然无法穿透......”

我转眼一瞧，果见那骷髅只是歪着头侧听，身体动作比较自然，没有陷入失神的痕迹。

我唉了口气，世间的情，以爱至重！

小姑娘对母亲的爱乃是天伦，佛法再高深也只能镇压，不可能泯灭人情，人性！

我对小和尚道：

“算了小智，不用尝试了！僵是渡化不了的，我也不愿意借你的佛宝镇压她，与其让她继续在黑暗中痛苦，不如让我来吧！”

小和尚想了想，破天荒地回道：

“阿弥陀佛！”

......

稍停，小和尚的诵声渐消，骷髅稍作停留后又看向我。

我决心已下，长啸一声后主动向她扑去。

骷髅夷然不惧，臂间手骨白光一闪，已然插进我胸膛。

我乘此机会将掌中煞气流光朝她背后一贴，而后忍着巨痛疾退，胸口被她手骨划出大股鲜血！

我半跪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而出，小和尚和胖子惊呼着奔过来，一左一右的扶着我。

白骨入体，虽被我煞气所阻，但仍然让我胸骨尽断，内脏受损。

骷髅牙齿“咔咔”作响，提起脚就想上前。

这时，我对她微笑道：

“小姑娘，你打伤我但我不怪你！现在，哥哥要送你去个地方，你也不要怪哥哥......”

说完，我不再看她，闭上双眼默念秘法。

小和尚扶着我的手紧了紧，我不再犹豫，一口气将秘法念完。

“波！！！”

煞气流光被我秘法催动，灰白色的煞气一下炸了开来，不同于火药的爆炸，倒像是打开了强压气闸的声音！

骷髅被灰白色的煞气一炸，背部的几处骨头立时应声而断，煞气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骷髅全身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根根断裂！

“啪嗒！啪嗒！啪嗒......”

骷髅脸上白骨已断纹密布，可怖至极。

也许是感受到了体内的危险，她艰难地将脸变了回来，然后懵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知所措。

我吐出口瘀血，出声安慰道：

“没事的小姑娘......现在，你可以把她......当你妈妈了！”

她一听妈妈，又扭转小脸看着高跟鞋女子，忍痛唤道：

“妈妈！诗诗好疼......诗诗不舒服，妈妈呜呜呜呜......”

高跟鞋女子也就是鬼将，她只是眼冒绿光地看着我们，对小诗却毫不理会。

我让胖子和小和尚扶我走近，然后再出声道：

“诗诗，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妈妈一会儿也要去那个地方，你先去，可以找找好玩的玩具，等妈妈来了，再一起玩......再见了！”

煞气已吞噬完小诗的双腿，她第一次没有继续看高跟鞋女子，而是看向我，眼含泪珠还有些许信任，抽泣道：

“你说得......是真的？”

我狠狠地点点头，泪水已在眼中打转。

......

诗诗双眼朦胧，可能在幻想与妈妈一起玩耍的情景，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笑容。

这时，煞气已经将她身子吞没，那丝笑容就此凝固......直至消散。

我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说道：永别了！

......

骷髅诗诗在我眼前消失了，化为片片煞气一路欢歌回到我体内！

我静静地注视着她消失的地方，心中轻唤：

小诗诗，你虽已神魂俱灭，但我会永远记住你！

如果可能，为了你，我愿意活到这世间的尽头，只为能让有你的回忆更长久！

你没看过的世界，哥哥会透过双眼替你回味；

你没看过的风景，哥哥会停下脚步替你回眸；

你没尝过的零食，哥哥却不会去吃，不会告诉你它们的甜，免得你会记挂......

你好好休息吧，愿梦中，妈妈会真正的回答你......

......

送走诗诗，场中的黑甲鬼将已经将剩余的鬼物收回体内，但仍占据着高跟鞋女子的身体。

我向胖子和小和尚传音道：

“一定要留下这个鬼将，他收了这么多灵体冤魂，让他再行作养下去，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僵！”

虽然这鬼将不言不语，但我猜测，诗诗死后一定是被他所拘禁，然后借助诗诗的力量再收取人间生魂，完成鬼帝的命令！

为了诗诗，我不打算放过他！

小和尚和胖子担心我的伤势，于是自告奋勇打头阵，让我先疗伤。

我道也好，刚才胸部肋骨齐断，有些还插进了内脏，必须要及时处理。

我刻意退到黑甲鬼将之前的铠甲旁，以防他再次移魂逃脱。

这次是胖子先出手了。

只见他先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然后贴在自己额头，才开始指定鬼将默念雷决。

我定睛一看，这胖货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先给自己贴个固魂符，防止被移魂夺舍......

这时，小和尚才出手，只见他鼓荡起佛门真气，一套佛门伏魔掌起势后，朝鬼将攻了过去。

小和尚的护体真气呈金色，应该就是他之前说过的“金刚不坏之体”，但因没有大成，只能做护身之用，关键时刻能抵消部分攻击。

遇到小和尚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他的近身功夫。

小和尚的伏魔掌虽称不上多精妙，但胜在源自佛门正宗，起势出招大开大阖，阳气充沛，越斗越勇，一时间倒压得那鬼将只剩招架之力。

这时，胖子一声大喝：

“小智，退！”

说完，胖子手引天雷“轰”地一声猛劈在那鬼将身上。

小和尚身法敏捷，一掌逼退鬼将后几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地站在胖子身旁。

胖子“嘎嘎”笑了两声，叉起腰道：

“人家小姑娘多可怜呐！恁这黑鬼，人家临死好歹叫恁一声妈，恁这就去见她吧！”

鬼将被劈倒在地，他摇摇晃晃地撑着黑长枪站了起来，仍然倔强地看着我们，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倒有些钦佩这些鬼界执法者的意志。

可惜，他收取活人生魂，又拘禁魂魄作养传说中的僵，无论他听命于谁，我都要杀了他！

想到这儿，我出声道：

“鬼界鬼将，你虽听命于大帝，怎奈已做下人神共愤之事，神形俱灭不可饶恕，人间道门替天行道，你可服气？”

那鬼将站稳后又执枪在手，想了会儿闷声回道：

“七十二鬼将只尊大帝之命行事，鬼界也好人间也罢，就算消散于天地也誓不反悔！”

我吸口气道：

“我乃人间上三道鼎门长老。上三道守护人间数千年，今鬼界大帝擅发异令，两界已无宁日......

鬼将，我佩服你的忠诚与勇气，在我们杀你之前，我只想一个问题，望你能如实相告？”

鬼将没有出声。

我盯着他问道：

“你收取诗诗之时，她已经化僵还是......还是你以阴气鬼物作养，让她异变为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