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浮母墩中

第五章

浮母墩中

莫怜驾起妖风，向外遁逃。逃出骷髅山十多里后，才敢停下来歇息。回头望去，心道：“林夕这下子没命了，我可怎么去救他？——那个鬼王太厉害，我打不过他，这可不是我不想救你。”踌躇良久，迤逦离开。

当时已是五更天，天边微微亮，风吹得甚冷。她御风如飞，不敢回长安城，却回到了原来住的山洞。感到肚子微饿，又去摘了几个桔子吃，吃饱了后回洞睡了一觉。

在山上又歇了两日，孤独无聊，又往长安城去。长安城中车马如龙，游人过客甚是热闹。她身上没钱，在大街上乱转。正好走到一座大宅院下，听见宅院内有人大声叫着什么。莫怜心下一动，顺着高墙爬上去。往里望去，只见宅间楼阁重岩，翠树假山，很是华丽。

一个男子从楼道中跑出，追着前面一个女子，哇哇大叫道：“你别想跑，快和我去跟父亲认错！”

那女子跑到院子来，见没门可出，心中暗暗叫苦。突见旁边有株树，伸手攀树，爬了上来。那男子追到近来，叫道：“悠悠，你还想跑？快和我去见父亲！”

那女子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道：“你自己去！”男子见她要走，左右乱望，见墙下放着一根竿子，便抓起竿子去桶女子。女子忙爬上去，树干却太短，难以爬出墙。正当尴尬时，莫怜伸出一只手，道：“来。”

女子忙伸手过去，被莫怜拉上墙去，顺着墙跳了下去。那男子捅了个空，大叫道：“悠悠，你别跑！”

女子跳到墙下，摔得肝肠作痛，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泥土，道：“摔死我了。”怕那男子开大门出来追，拉着莫怜的手便往外跑。

两人急急跑入小巷，这转一圈，那拐一趟，绕了一大段路，才放心了，停下来连连喘气。女子低着头，手搭着膝盖，抬头看见莫怜，喘息道：“谢……谢谢你了。”

莫怜见这女子穿着一身蓝裙，落了一身的花叶。头戴碎花，身披残琼。脸上微白，只有十六、七岁年纪。笑道：“不要谢。那个男人是个坏蛋吗？干嘛要追你？”女子道：“当然了！他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大坏蛋。”歇了一阵，站起来道：“我们还是走远些，别让他追来了。”带着莫怜又走出了许远。日已中午，女子已经又饿又渴，见旁边有个小酒店，拉着莫怜进去，叫店伙上两盘肉，两壶茶。

女子先端起茶喝了个半饱，才用筷子夹起肉来吃。莫怜也是饿了，拿着筷子踌躇一阵，对着肉乱戳，举着在嘴边胡塞。女子见到她这模样，咯咯作笑道：“你这吃的，比我吃的还难看。”

莫怜却不管这些，胡塞吃了半盘。女子笑道：“刚才多谢你救了我了。”莫怜摇了摇头，道：“不用谢。只是拉了你一下。”女子道：“还是你救了我呀！”两人吃饱后又喝了两口茶漱口。

女子道：“我叫云悠悠，你叫什么？”莫怜道：“我叫莫怜。刚才那男人为什么要打你啊？”女子脸上顿时作出了一副委屈模样，道：“还不是……还不是……反正就是他不好，他就是无缘无故的想杀我，如果没你在，我就要被他捅下去杀了。

”

莫怜大感气愤，道：“那人太可恶了，还用竹竿捅你，哼！”云悠悠道：“对啊！他对什么人都是想打就打的，我弄坏了……他恨不得一口吞了我呢！”莫怜道：“不用怕他，我帮你。”

云悠悠没声说谢，又道：“这里始终不安全，我们要走远些了！”想起身付帐，又发现跑时匆忙，身上没带钱。尴尬的坐了下去。

莫怜见她神色不对，道：“怎么了？”云悠悠道：“我……我没带钱，你带了吗？”莫怜道：“没有，我从来都不付钱的。”

云悠悠道：“那怎么办？”莫怜低声道：“我们趁店家不注意，赶紧跑。”云悠悠道：“好。”移开板凳，往外便没命了跑。一溜烟不知跑到多远了。两人见没人追来，停下来相对哈哈大笑。

莫怜道：“我们这下去哪里？”云悠悠道：“不管他，去哪里都行。你知道哪里好玩吗？”莫怜笑道：“那可多着了，我带你去玩。”便带着她去了自己住的山。

云悠悠久在宅院，虽有时也偷逃出来玩，但也不曾去过险山危峰。和莫怜一同走玩，见什么都大感惊叹。两人不片刻便聊得火热。在山上四处游玩，饿了便去溪边抓鱼烤鱼，渴了便喝山泉水。如此采朝露、摘野果、吃野菜，洗泉水、濯深溪、眠月下。又过了两日。两人亦熟了起来。

云悠悠感觉好玩，并不清苦。这些事却是莫怜天天做的，早便感觉十分无趣。又想起林夕，心道：“那家伙多半被鬼王吃了，现在都化成渣了。我不能去救你，只能祭拜你一下了，希望你在天之灵……”又想：“他原来就是鬼，还有在天之灵吗？管他呢，希望你如果还活着，便去投胎吧，最好变成蛇，那样我们就一样了。”如此碎念念的说了一大通。

云悠悠道：“你在说什么？”莫怜道：“没，拜祭个人，希望他转生好人家。”云悠悠道：“是谁呀？你的亲人吗？”

莫怜道：“不是。是一个又笨又蠢还傻的人，反正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在骷髅山被恶鬼杀了。”云悠悠道：“恶鬼杀了？真有恶鬼吗？”莫怜道：“当然有啦！恶鬼多着呢！”

云悠悠道：“我也听人说有，只要找道土抓了不就好了吗？怎么不去找道士？”莫怜打了个寒噤，道：“道士……还是不要了。”顿了顿，道：”悠悠，这里不太好玩，我们去外面玩吗？”云悠悠大喜，道：“好呀！我们去哪里玩？”

莫怜笑道：“可去的地方多着呢！反正比这里好玩。咱们走，有事我保护你就是了！”云悠悠喜道：“好啊！”两人便结伴下山，在长安城中又饱饱的吃了一顿大鱼大肉，吃完后撒腿便跑。那店家见两人穿戴也不似没钱的人，怎料她们吃完就跑了呢？想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自认倒霉。

她们出了长安城，一路西下，逢镇遇乡便去游玩，中间又吃了十多顿大餐，都是吃完后撒腿便跑。有时虽有人追出来，但都被莫怜使个小法术绊倒了，也没人能抓住她们。

这两人性格相投，玩了十几日更把对方当作知音。一日在乡镇上见人成亲，心生好奇，竟也学着成了亲。一个叫媳妇，一个叫相公

，玩得不亦乐乎。

又一日，来到一处深山。山下有块石碑，云悠悠上前去看，见写着浮母墩。山高林深，远远的听到鸟叫雀鸣，近处却不见鸟影。山间寂静无比，久久闻来一声鸟叫。

云悠悠早玩得累了，躺在一株树下歇息。阳光正当美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她只闭上眼便睡着了，睡梦中叫道：“媳妇，给相公去……去找吃的！”

莫怜随口应道：“好啊！”向林间漫步走去，本想去摘些野果。却突见一只白色大鸟落到树下，她心生大喜，暗咽了口唾沫，心道：“这只鸟烤熟了一定很好吃！”悄悄捡了一块石子，还未打时，大鸟早张翅飞走了。气得莫怜大骂大叫，追了上去。

过一阵又见树上落下一只黄鸟。她伸手便要打，黄鸟又飞走了。偏生这林间鸟雀甚多，时时可见。她乱蹿了一会，却打不到一只，心中气急，便要使法术来抓。突又见之前那只白色大鸟落在不远处，她举手便射出一枚石子。正中白色大鸟一只翅膀，大鸟痛鸣一声，张翅便飞。

莫怜忙追上去，追出一段山路，却见大鸟扑进一片林子。又追入林子。突然间，前面刮起一片阴风，立起一个庞然大物。那庞然大物张口咬住一片白毛，显然是之前那只大鸟。只咬了几下，便吞了下去。又望向莫怜来，只把莫怜吓得魂飞九天，几欲昏倒。

这巨物不是别的，却是一头修练百年的大蜈蚣，身体一张便有五丈，遮天蔽日；摇动身体便是一阵狂风，摧树倒柱。

这自然界中凡是利物必有一物克之，蜈蚣最惧公鸡，而蛇最怕的却是蜈蚣。莫怜见到这巨蜈蚣便似林夕见到聻鬼，吓得肝胆破碎，转身便跑。

巨蜈蚣却似见到一顿大餐，卷起狂风便追。莫怜驾起妖风，速度好快！回头一看，巨蜈蚣虽甩得老远，但仍穷追不舍。

吓得莫怜暗暗叫苦，跑到大树下，正好云悠悠醒来，问道：“媳妇，可有吃的？”莫怜叫道：“快跑！我们快要让人吃了还吃！”惊慌中抓住云悠悠的手便跑。云悠悠只觉背后狂风泼来，回头一看，差点吓瘫了。颤声道：“你……你上哪引来这东西？”

莫怜道：“我怎么知道？”跑到半山腰，钻进一片林子，却见那条大蜈蚣身子碾压而过，把巨躯一晃，便折断了两株大树。两人只把胆子吓破，魂魄吓没。不要命的蹿进一处山谷。

此山却是一处集天光月华的宝地，育生灵长。浮母墩中还有一块莱头水宝地，有一道山泉，不是从天来，不是从地来，而是从蓬莱岛流来。泉水前林长树阴，遮着一处池子。

两人闯进山谷，撞入莱头水，见前面有碧池。池水“嘭”的一声，从中跳出个男子来。那男子好端端在深山修练，在深泉洗濯，怎料有两个女子突然闯了进来？忙出了池面，将手一挥，从树上落下一套白衣。取过白衣穿了上去。

莫怜、云悠悠两人怔了一怔，呆了一呆。只见那男子片刻已穿上了白衣，眉长唇薄，眼明脸俊，有冠玉之相，月华之容，十分昳丽。

那男子伸手一弹，接住树上落下的一把长剑。道：“你们是谁？怎么闯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