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重新醒来

墨凡最后一句话，眼神中满是不舍和怜悯。

那是楚醉第一次看见，墨凡脸上，两边为难的表情。

体会过真正的无助和绝望的人，怎么忍心让墨凡跟着她一起承受呢？

既然墨凡下不了决心，那么她就帮墨凡一把吧！

楚醉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在人间的日子，要结束了，不知为何她心底忽然轻松了很多。

为灵百年，自认为看遍了人间百态，却不曾想真正经历时竟是这样沉痛，如果可以，那就让她死的有价值一些吧！

楚醉再一次看准了随广陵，再次出手，可是手刚刚伸到随广陵脖子上时，她的身体，被一道法术击穿。

她的动作在空中凝滞，胸口碗口一样大的洞往下决堤一般淌血。

楚醉垂眸，看着血液里自己的倒影，第一次认认真真记住了自己的模样。

她的身体往后倒去，再次落入了墨凡怀里，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看着墨凡的眸子，她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道：“祭司终身忠于神明，这个决心，我帮你下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一定……照顾一下……下一任的……折……阳……仙……”

楚醉的身体随着她没说一个字就变成红色的光点消失一点，最后在墨凡怀里，消失殆尽。

墨凡想说他可以帮她只要她不再有任何动作，想说是我对不起你，我想尽己所能偿还你，可是直到她消失，所有的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声呼唤。

“楚醉！！！”

可是就连这一声呼唤，也有人比他先叫出口。

云端之上，哭成一个泪人的随遇终于挣脱了折阳仙的束缚，奔跑者跌下云端，看着地上只剩下的一滩血迹，撕心裂肺的叫出了“楚醉”两个字。

这声音迎风更加凄厉，万般情绪和不舍纠结其中，让听者不由得动容出几滴眼泪。

天上，依旧是月明星稀，月光一如既往的柔和，照尽了人间的几多苍凉，几多轮转，人生代代无穷，孤月年年相似。

楚醉猛然惊醒，伸手抚一抚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才明白已经是现实。

她终于明白了，随遇的生死守护，墨凡的拱手让位

，国师的千里追杀，大皇子和皇帝对她的百般恐惧，究竟是为了什么？

随遇是因为感激，墨凡是因为愧疚，任意是因为愤恨，而大越国的皇帝皇子们，全部都是因为恐惧。

不管如何，都是这一群人，联合起来，要了她的命。

而她最不愿面对的，就是随遇和墨凡，对于墨凡，她是多少年来至死不渝的信任，对于随遇，那是生死之间相互扶持的爱情。

“你......你醒了？”见她醒来，随遇率先开口，声音干涩，似乎经历了万般痛苦的挣扎，最后才鼓起勇气跟她说句话。

楚醉默默点头，起身下榻。

身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但经历了地狱的洗礼，身体只要微微一动就如万千蝼蚁啃食一般，蚀骨生疼。

她拒绝了随遇和墨凡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此时，正好轻羽和燕倾城送药进来，看见楚醉转醒，当即欣喜若狂。

“楚醉，你醒了？”

“娘亲！”轻羽抢先跑过来，本想一下子跳到楚醉身上，却最终还是停在她身前，生怕再次弄疼了她。

楚醉拖着身子，走上前两步扶住燕倾城，道：“倾城，，皇帝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回去吧！”

“好！”没有一刻犹豫，燕倾城便泰然答应，在他的世界里，楚醉从来都是全部。

看着女子清瘦的背影，随遇想要挽留，却最终张口无声，经历这一场地狱之行后，大家似乎都变了。

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道有形的屏障，让大家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爹爹......”

轻羽见随遇坐在床头不动，便开口叫了一声，却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看燕倾城和楚醉已经走远，轻羽只好也跟了上去。

偌大的房间，在一片宁静的惊涛骇浪之下，最终归于平静。

良久，随遇动了动，起身离开。

寂静的房间里，任意出现在墨凡面前，缓缓下跪，试探道：“宗主，属下只是想让你解开心结......”

“不必了！”墨凡艰难的吐出三个字，看着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墨凡，任意心头没来由的生出一阵心痛。

即便是宗主丢了神籍，即便是宗主堕落成鬼，他只要在楚醉身边起码还嫩绽开笑颜，可是......

如今的宗主，眼睛再也没有神韵了，难道一直都是她做错了吗？

任意苦苦思索，最终一滴清泪滑落，落地有声，她站起来道：“宗主属下去替你将其他事告诉她！”

任意刚刚站起来，就见面前房门徒然一关，去无可去。

自从墨凡有了语言障碍之后，就一直很少言语，他关上门就是告诉她不必再去。

看着墨凡孤单离去的身影，任意这些年第一次有了做错事的感觉，难道，是她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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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城之后，楚醉先回了自己家中，将自己关在沉醉园中一言不发。

楚致远来看过几次，她都笑脸迎回去。

她天生笑相，若非故作情绪，就连杀人灭鬼也都含着近乎温和的笑意。

一日，燕倾城拿了她最爱的荔枝桃花羹过来，一不小心打碎了，见她微微皱眉，便伸手去碰她的黛眉。

“怎么了？”她又问。

一见她又恢复了像是长在脸上的笑意，燕倾城就有些气结，他伸手捏了捏她的眉毛，极其不悦的道：“皱起来呀，不要一直展着。”

“还有人劝人发愁的？也是难得！”楚醉微微嗔怪，打开他的手。

“楚醉，你是不是不开心啊？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就带你走！”

燕倾城见她眼底难得露出一丝喜色，说出了这几日一直想说的话。

“你能带我去哪儿呢？”

“回极北！”燕倾城正色，在他心中，最干净的地方是极北冰川，最干净的人，是楚醉。

“好啊，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就跟你回去。”

“娘亲要去哪儿？”轻羽忽然冒出来，扑到她身上，指了指门口的人道：“要和外公一起去吗？”

楚醉看了看门口的楚致远，心底的阴霾消散了些许，道：“父亲，您来做什么？”

楚致远眸色有些沉寂，犹豫再三，道：“我......我来看看你！”

“父亲不必为难，有事尽可以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