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景城寻宝游戏①江湖杂事 第六十五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边顾卿言被少年们玩笑和不以为意的言论激起了血性，刚想冲过去和李天狼这个没脸没皮没良心的臭小子干一场。

就被一双宽厚而温暖的大手拎起来丢到了另一边，正巧对上被徐枸阳牵着右手从土墙上滑下，还差一点就着地冲过来的穆佑凡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目光。

那个人用自己高大的声音挡在了他身前，言简意赅道：“我来，你去拦着就好。”

那温润的嗓音给了顾卿言极大的鼓舞，他也知道自己体能不怎么好。担忧的看了周寒逆光的背影一眼，顾卿言咬了咬牙朝还半挂在土墙上的穆佑凡跑去。

徐枸阳看见那个平日里白皙粉嫩又乖巧懂礼的像一个小王子一样的家伙，憋着眼泪踉踉跄跄的冲过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迟疑和难受，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满头大汗的小人离他越来越近。

穆佑凡眼见着这讨厌的尖子生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了，也不管会不会摔了，大叫着就要徐枸阳松手。偏偏这个一向贼滑的家伙就跟傻了一样，打死不放手不说还更用力了。

穆佑凡拼了老命的抬头却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徐枸阳一屁股坐墙头上，接着一双手都缠了上来似乎想就这么把他拖上去。

然后，满脸黑线不断用指甲掐的徐枸阳嗷嗷大叫的穆二货就发现了，他下不去有什么关系，顾卿言也上不来啊！

诶？难道说是徐枸阳提前就预想过的？这家伙还意外的很聪明嘛～

然后在下边仰望的脖子疼的顾卿言就听见了那个被半吊在土墙上的二货自顾自的笑的癫狂。满脸黑线的转身就往洗衣房跑，他绝对要拿晾衣杆把这货给拍下来！

“行了，都停下来吧。全部跟我来厅里”突如其来的熟悉声音打断了这场大混战。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对上了从正厅开门出来的郑婆婆，后面还跟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大男孩。

被发现了！

和周寒打的正起劲儿的李天狼不得不停了手，他定定的看了这个傻大个一眼，决定收回自己以前对他书呆子的评价。

毕竟能叫他在打架这方面招架不了的，至今为止还只有他一个。

不过周寒却没有去关注他，见郑婆婆来了，赶紧抓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李天狼就要往婆婆那儿送。

穆佑凡四人面色黑了下来，尤其是穆佑凡一双眼睛使劲的往顾卿言那边瞪，大概是以为是他打的小报告吧。

“是不是还挺委屈啊？觉得我亏待了你们，零花钱都不说了，连晚上去打个游戏都不准。”郑婆婆把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不论结果如何，他们的人生只能由自己把控。而她，作为老师，也作为婆婆，能教育的真的很少很少。

平日里的耳提面命他们总觉得是在啰啰嗦嗦，今天，就让事实来说话好了，也让他们看看现实是什么。

“以前我似乎就听见过，有人嘲笑顾卿言他是孤儿。你们知道孤儿是什么吗？”

郑婆婆把顾卿言拉到自己身边来站着，旁边的郑灼光给了这个白皙瘦小的男孩一个安抚的微笑。

见众人都沉默下来了，穆佑凡哼哼唧唧的忍不住出了声。”不就是没人要……”

感情今天老婆子是为这尖子生伸张正义来了！刚想又学着平日里那一副泼皮的模样耍无赖，就被李天狼拦住了，一

副我敢作敢当的模样：

“我说的怎么了？”

“不怎么？我就想问问——”郑婆婆语气顿了顿：

“那你以为，你们是什么？跟着院里的护工老师们姓，又喊着阿姨婶婶就真以为自己是亲戚家的孩子？”

“……不是吗？”徐枸阳一顿，难得的瞪大了眼。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脑海之中蹦出来的是老妈，或者说是徐婶子宽厚温和的笑意，还有省吃俭用后被捏的皱巴巴的交给他做“生活费”用的零花钱。

徐枸阳从小就是个皮滑的性子，不是今天弄哭了这个小朋友就是明天踹伤了那个。

每每擦屁股都把徐婶子弄的精疲力尽，之后，却还要耐心的安慰这个被老师和其它小朋友的爸妈狠狠教育过，可怜巴巴的垂泪的小家伙。

徐婶子也从来都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说脾气有些暴躁、还有两个中老年人多少都有点的通病——啰嗦和不拔一毛。

你平常人别想从她手里得到一丝一毫的有价值的物品，就是个塑料瓶她都要捡起来屯着日后好卖垃圾。唯独徐枸阳是一个特例。

像上个学期吧，因为在他过生日时许下的一个承诺，一领了工资，专门请假都带着他和他几个兄弟前往游乐城去玩了三天三夜。

因为他一直喜欢睡懒觉，一旦睡死过去雷打不醒。幼儿园时期还好，只要你乖乖巧巧听话然后不吵不闹，睡觉就睡吧，任你睡个饱。

但后来入了小学，徐婶婶每天早晨害怕他迟到，专门给他买了一个奥特曼式闹铃不说，还特地早起给他下面、煎蛋、烙饼。

徐枸阳小时候自尊心很强，也挺臭美的。别的小朋友有的东西他也特别想拥有。比如，他就一直不喜欢徐婶婶给他的比红配绿还糟糕的灰扑扑的衣服，一直吵着闹着要穿帅气的皮衣皮裤。

徐婶子也从来都不亏待他。哪怕整日里忙忙碌碌的工作，嘴里面骂骂咧咧说这小兔崽子一点都不知道好歹，却也从不忽视徐枸阳任何一个需求。哪怕是从生活费用里面挤，也要给他想要的一切。

其实徐婶婶也没什么钱，只靠着那一点微薄的工资，把生活过好都困难，更别说还得存钱。

毕竟，不仅要养好徐枸阳，她家那个半瘫的老头子和在外地结婚后刚怀孕的女儿都需要一笔不少的钱来周转。

好在，在园内时。因为当初那个约定，收养了徐枸阳的她每月都有一笔院长的爱心补贴。

虽说，到了后面，全给徐枸阳过生活都还不够用。徐枸阳从小到大就是个鬼精灵，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都不用打草稿。

只要自己一缺钱了，或者是兄弟们又想一起搞个什么聚会，他对着人张口就来，要么就是学校又要缴这种费用那种费用，要么就是想卖书本文具。

徐婶婶也是，徐枸阳如此频繁的要钱，长时间积累下来之后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她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一分。

她总是说，“婶子没什么文化，也认不来字，小阳啊，你可要努力的读书啊，以后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反正他在徐家的日常就是——想要某个东西时撒泼犯浑的和婶子对吵，达成目标后死皮赖脸的冲婶子撒娇。

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甚至，厌倦了婶子每

天更年期综合征一样的啰啰嗦嗦、絮絮叨叨的日子。天天一出门就是一天，逃课和孤狼那群所谓的兄弟一起混网吧、打游戏，花着婶子的血汗钱颓废度日。

看看吧，他每天究竟在犯些什么浑！

在早上迷迷糊糊的被闹钟吵醒，然后徐婶子温柔的来抱他给他折被子时，把从美梦中被惊醒的憋屈发泄出来，嘶吼着冲她拳打脚踢。

在吃徐婶子特地早起做的一桌丰盛的早餐钱，挑三拣四，一会儿说面不够硬软绵绵的黏到了一起，一会儿说汤不够鲜昨天的菜汤味道差些。

再美好的生活、再温馨的场面都被他三言两语踢的支离破碎起来。

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也是，哪怕是他看别人不顺眼恶意的去挑拨去逗弄，玩出真火之后又火上心头把人打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可是在徐婶子满眼心疼的看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的细碎伤口就都绞痛起来似的，忍不住豆大一颗的泪珠顺着眼眶直流。

还有身上的服装也是。她关心自己说打游戏有害身心健康，自己却不耐烦的捂住耳朵甚至冲她吼叫也是。

满口谎言的骗完婶子的钱，还在心里默默的嘲笑：

“婶子真是个笨蛋，自己不论怎么骗她她都相信”的自己，才真的是笨蛋吧。

为什么不明白啊？他一直在消磨、在浪费的究竟是一份多么美好的情感……

是不是，就是因为“理所当然”！

徐枸阳那边陷入了铺天盖地的自责之时，穆佑凡的眼神也认真了几分，他难得的闭了嘴，径直的对着郑婆婆的方向跪下，道歉道：

“婆婆……对不起。求你了，别对孟桦婶子说……我……错了！”

和徐枸阳他们部分被院长婆婆从小养到大的不一样，他是三岁左右才来到的孤儿院。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却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孤儿。

就因为那个稍微有些发福、整日里笑的满面和气，总是对他无比的信任与喜爱的“母亲”……

“婆婆，你是什么意思？就因为这一次偶然要赶我们出去？”

发现连穆佑凡都开始示弱，事情逐渐失控的许耀不得不开了口，试图挽回。

他脑子是真的很聪明，郑婆婆还没回答他的质问，他就声音一软，仗着郑婆婆不了解情况狡辩起来：

“那顾卿言和周寒呢？不能因为他们是好学生就看不起我们了吧？

小孩子口角很正常啊，你以为他们俩是什么好的？我们原本都是一起的，只是到后面周寒那个大块头上不去墙头，干脆就不准我们走了……”

“啧，许耀。闭嘴吧你。”郑婆婆难受的闭了闭眼，从包里拿出一踏草稿纸：

“我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就真当婆婆老眼昏花是个傻的了？真以为自己好聪明呢，还想来个颠倒是非，力挽狂澜。”

“算了，你们都过来自己算算吧。许耀没问题吧？你不是天才儿童吗？周寒和顾卿言你们两个在旁边验算。”

郑婆婆把纸笔挨个儿的递给他们，就连小孙儿郑灼光也有一份：，，“从把你们从路边捡起来，我们一笔一笔来算算这九年。”

“捡？”这是那四个向来高傲自大又顽皮，还觉得这份爱享受的理所当然的小子异口同声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