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景城寻宝游戏①江湖杂事 第六十九章 顾卿言的心酸过往，大火落幕

这样的事件还有过很多。

最后，郑婆婆她们一合计，干脆就把门卫室“藏”了起来，园内原本中规中矩的设计也改成了圆环型，中间更是用一个大花园来遮挡视线。

现在基本上只有熟人才知道她们这里是阳光孤儿院。许多人都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幼稚园。

门卫基本也就只有早上孩子们入院和下午散学的时候会在门口帮往计数然后签到。

果然，这昏迷不醒的小孩不是园内的。门卫叔叔都惊呆了，还以为是今天家长忘接的幼稚园同学。毕竟这孩子太大了他一下子也没往丢弃上想。

用手探了探，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昏迷，给院长他们打了电话过去，大概的讲了下情况，门卫就把灼光牵到桌前，拜托道：

“叔叔带这位小朋友去看医生，要是他的爸爸妈妈来找就说我们去医院了。记得啊！”

然后郑灼光就一直在门卫室里乖巧的坐到晚上门卫带着那小孩回来。

原来只是饿昏了，那小孩一直闭着嘴像个哑巴一样。脸上的表情也很少，问他什么也都不会应声。搞得门卫都以为他是不是哑了，正准备带他去检查，那小孩就开口了：

“我能说话。谢谢你，但我不是幼稚园的小孩，也没人会来接我离开。”

门卫想了想，还是把人又带回去了。那些年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被警察盯上了。

院里婆婆也在查询监控，结果就发现昨夜快要天明之际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把这小孩抱过来的。小孩全程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睛里面却全是麻木。

看的一众老师护工都有些心疼，全在责骂那位没心没肺的母亲。最后郑婆婆决定把人留下来。反正这么多年都养了这么多个了，也不差这一个小家伙。

可顾卿言还是不说话，知道不用离开也没说什么。只是像一个木偶一样蹲在墙角，眼神放空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郑婆婆也找他谈过很多次心，最终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任你在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一样，而且他怕人，特别抗拒陌生人。很多老师和护工们无用功做久了之后就有些抱怨了，这天又被人冷处理之后。

当面这老师没说什么，一出门就和另外一个老师抱怨起来说：

“这孩子冷心冷面，捂都捂不热，还挺慑人的。别是个心理扭曲的……农夫和蛇的故事可一点都不美妙啊。”

这句话碰巧被前来探望小家伙的郑灼光听见了，他冲过来就是大声的质问：

“老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请不要把你的思想放在一个背负着故事，又因为内向而沉默寡言的人身上！”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心里都懂。假笑和敷衍的安慰，他不理你也很正常吧。毕竟平日里我也很讨厌你啊，周老师～”

出口讽刺老师的是穆佑凡，他调皮的吹着泡泡糖，还不怕死的冲老师做了一个鬼脸。

然后理所当然的被后来的郑婆婆甩了一个暴栗在人头上，不过同样认真的和那位老师说了一句话：

“虽然皮是皮实了一点，但他说的也不错。我无法继续再任用一位被孩子们所憎恶，甚至孩子气的在背后诋毁一个可怜孩子的老师。您…….还是另谋高就吧。”

然后一直注意着身后的郑灼光一下子对上了顾卿言复杂的目光，哪怕下一瞬他就又恢复了以往的表现，郑灼光却还是有些欣慰的冲人甜甜一笑。

也不管他包裹在礼貌里面的推拒，微笑着就纠缠了上去。哪怕一直都是一个人自说自话也好。郑婆婆也乐的看见孙子和这可怜的孩子交个朋友。

相处久了，郑灼光才发现，包裹在名为顾卿林的少年表层的伤痛究竟是什么。他又是花了多大的

勇气才这么勇敢的活了下来。不惧任何人嬉笑的目光。

那位斗篷“女子”不是什么母亲，而是他喜欢女装，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恶心至极，把年幼无知的顾卿言就这么肆意的欺压毁灭掉的罪魁祸首。

当初护工阿姨们给这孩子洗澡的时候就发觉了，平时温和内敛话都不怎么说，更别提其余情绪的顾卿言死活都不让人脱衣服，甚至发出了弃兽临死前的崩坏又沙哑嘶吼声。

最后不明所以的护工阿姨们到底还是没能给人清洗干净。

不过就眼前他们看见的这一切就够令人发指了。简直是窒息，这个孩子才多小啊。

浑身上下都是某种蚊虫叮咬似的青紫印记不说，白皙瘦弱的手上背上和大腿内侧全部都是隐秘而蜿蜒细长的鞭伤。

郑灼光当时也在洗浴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站起来挡在了埋头止不住的抽泣的顾卿言面前：

“阿姨们你们……能不能别在这里面讨论，他的话我来照顾好了。”

衣服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郑灼光弯腰用质地柔软的新衣服垫在顾卿言的腿弯，把两人隔开。

看顾卿言只是蜷缩在一起并没有更多的抗拒反应，才把右手从小孩绷得笔直且僵硬的腿弯下穿过，径直把那瘦弱的少年抱了起来。

他的脚步很稳健，声音也很温柔。

他说：“别怕，我带你去我的房间。你……自己能洗澡吗？我就在门外替你守着，别怕啊……”

那不是顾卿言第一次被人这么珍惜、友善的对待。却是第一次被平等的看着，少年温润如玉的清澈眼眸中是他蓬头垢面的剪影，但意外的不讨厌。

他的眼中没有顾卿言习以为常的病态眷恋、惊疑与厌烦，也没有普通人初见他满身伤痕时会产生的可怜、同情和麻烦。

只有一视同仁。

仿佛，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一般自然。

顾卿言讲的很认真，肖奉之听的也很认真。哪怕记不起切实的事件，脑海之中类似的画面也在随之翻腾。

那个时候郑灼光的身子还很差，毕竟不足月便出生的孩子，在娘胎里面就营养不良，长大之后任如何食补灌药都很难健康起来。

好在小灼光从小就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为人处世温和善良、待人接物真诚大方，一直是郑婆婆的骄傲与众小孩的榜样。

但过于善良与美好之物，在内心一片沼泽的人眼里就只是虚伪、刺眼和装模作样。

因为郑灼光的年龄比他们虚长几岁体能却连才7岁大的李天狼都比不上，加上院长婆婆也总是把他作为众人学习的榜样来标榜，几个恶劣的小屁孩都不怎么喜欢他。

除了当时还瘦瘦小小、身上瘦骨嶙峋，连脸蛋都干瘪瘪的没几两肉的顾卿言和身形挺拔，称的上是高大壮的沉默学霸周寒两个人。

周寒是婆婆救下的第一个小孩，几乎算的上是同孤儿院一同成长，和郑灼光的关系也是从小处到大的铁。

两个人都属于比较省心的类型，基本上只要有几本书他们就可以在房间里面乖乖的待很久。

周寒是很沉默寡言，却并不是自卑、畏惧与他人交流。相反，他拥有的是很多大人都不曾有过的通透。

他有明确的计划和目标，并为此付诸行动；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想要成功又应该怎么做。

与之相反的就是在院内“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另外四个皮猴，日子过的太好就整日里迷迷瞪瞪，顺应这个时代所谓的潮流，自以为是的像条咸鱼一样颓废度日。

再加上顾卿言表现的过于强直的正义感和小屁孩们眼里“优等生的炫耀劲”，那个时候两个小团体的关系都不怎么好，甚至说的上是战争一触即发。

而最终引发这场战争的就是孤儿院那一场大火。火势不大却因为满怀恶意的纵火者而伤亡惨重。

最先爆发的是穆佑凡眼里向来面冷心热好说话的孟晏，由他带头，混小子们疯了一般同那群手里拎着切实刀具的黄毛撕打。

原本在对方看来纯粹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的攻击，效用却很高。

毕竟只是虚长几岁大家都还是肉体凡胎，在混小子们疯狂的踢打之下，小混混们里心生退意的不在少数。

但，没用。

内心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需要发泄，同样压抑不下来的还有无与伦比的恐惧与担忧。都说“疯的怕不要命的”，那群向来借着家世作威作福的非主流们终于还是求饶了。

可是，没用。

院内的明火渐渐熄灭，混小子们心中来自地狱深处的无尽业火却越演越烈，只因为烟云雾绕的火海之内那片死寂。

夜静悄悄的。以至于，那木制洋房的骨架被徐来的清风刮的嘎吱作响、接二连三的被炽炎烤的无力坠落的突兀声响，都仿佛打在混小子们的心上。

似尖锐的断木把一颗心脏刺激到千疮百孔，混小子们无意识的微张嘴角，尽是平日里叫熟了的形状。

不敢去想，安静的背后是什么；不敢去唤，若是无人能再应答……

打破这一片茫然与死寂的就是那位瘦弱少年被重担压的几乎彻底佝偻下去的肩膀。就像最初的那一抹光，不甚明亮却划破了黎明前漆黑一片的世界，将希望赋予世界。

郑婆婆早在发现火灾之初就拨打了火警急救电话，从城中心一路向南进入这水乡附近的边陲小镇，路途虽远但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接二连三的，由周寒、穆佑凡、园内的老师、护工婶子、郑婆婆们组成的救灾先行部队扛着大火，灭了回廊的火星之后，就护着尚还懵懂的孩子们从火势最小的花园中以直线穿出。

安静与沉默是化解矛盾、安抚慌乱的独家妙方，有条不紊的，由那位瘦弱的少年指挥着，没受伤的拿着灭火器四处游走灭火的同时检查是否有所遗漏，以救人为最优先选择。

轻伤的两人一组一左一右帮助伤重和昏迷不醒的人出门。

而之所以会轮到小小的郑灼光来掌控大局，是因为能够冷静下来带领孩子们自救的，只剩他了。

火灾蔓延之初，孟婶子和郑婆婆她们并未被困，婶子们有的正在后厨做饭，有的正在花园里打扫卫生，郑婆婆则是刚从外面授课回来。

火灾来的迅猛且毫无预兆，一直到一群老师匆匆忙忙的从教学楼那边逃走，她们才发觉不对，赶紧回去救人。

结果最后孩子们没事，她们却因为吸入的有毒气体过多又精神极度紧绷，累倒了。

孟晏眼尖，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周寒背上昏迷不醒的孟桦婶子，眼眶都红了，连忙扑过去慌慌张张的试图把母亲唤醒，却被周寒拦下：

“别，婶子为了救人吸入的毒气太多，乱动不好，急救车马上就来。”

孟晏眼睛都急红了，捂住头疯狂的用手往墙头上砸，任灼热的血液从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里渗透出来，滴落到被践踏的歪歪扭扭几乎被连根拔起的草坪上。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外放，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冲李天狼一行人嘶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起火！是你们招惹来的对吧！为什么，为什么啊！去死啊你们……”

难得的，平日里一个说的不对就要暴起的李天狼沉默了。同样惨白了面色还有向来狐狸一般油嘴滑舌的徐枸阳和自诩无敌的天才少年许耀。

穆佑凡更是在看见昏迷不醒的孟婶子的瞬间就直接捂着嘴，泪流满面的跪倒在地。

因为，这事儿还的确就是因他们而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