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万家灯火 第六十四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血染江山的画，何处是我的家？山河犹在，城已破，人已亡。

将军百战，岂能离开战场？秦嵩勒马回城，他看着流亡的百姓，抽出长枪握在手中。他双手爆出青筋，脸上带着血痕。

“侯爷，老秦来了，坚持住。”

年少孤苦，秦嵩的命是侯爷给的。从他在战场上被周毅救了下来，秦嵩就发誓，保家卫国是他一生的职责，保护侯爷是他的职责。他的枪要染尽敌人的鲜血，才能让他的呼吸停止。

“驾……”

叶江城中，战火连绵，那燃起的火光像是一条狰狞的巨龙在燕云河畔咆哮。

阴云压天，旌旗招摇。

秦嵩骑在马背上，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钟声，忽远忽近，像是潮水拍岸的声音一般。秦嵩渐渐失去意志，从马背上摔倒在地。他双手抱头，嘴里喘着粗气，忽然感觉眼前一暗，昏迷不醒。

两军对垒之处，风声厉厉。周毅手中用一把九节剑，他虎目含煞，剑光化作龙气，他整个人从城上飞下，杀了出来。

“这个老贼，修为深不可测。我们两个一起上，斩了他。”黑无常面露凝重之色的说道。

三人交锋，如同针尖对麦芒。

轰……

这一片地带，灵气化成潮汐一般，形成了巨大的能量波动。有凡人士兵遭受到重创，就此毙命。周毅发须张狂，整个人不怒而威，像是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阎罗。

九龙剑诀的威力之强，早已经响彻东土修真界，少有人敢撄其锋芒。这是一种杀伐圣术，剑本就是百兵之王。传说中无上剑仙可一剑斩月，一剑断山河并非夸张。

剑道，乃是纯粹的杀戮之术。九龙剑诀更是太乙剑宗的镇宗之术，一派传承之术，威力自然不同凡响。

周毅尽管未得尽真传，但是也足够强了。

剑拔，九条真龙像是猛虎出山一样。在周毅旁边，灵气聚集，更是化作蛟龙。他手中的九节剑化成九柄长剑，围绕在他周身。每一柄剑，都足有常人大小，闪烁着无尽的杀气，让人睁不开眼睛。

周毅出手了，而且是带着必杀之心，带着无上剑术，九龙剑诀。

黑白无常知道他们还是轻敌了，纵然周毅只是太乙剑宗一个普通弟子，可是他活得岁月足够久了。而且在人间界百战杀伐，更是让他的剑法洗尽纤尘，得到提升。

九柄神剑，每一把都像是一条恶龙一般，黑白无常仿佛从其中看见了尸骨成山，血海汪洋的场景。

两人不敢保留，各自催动秘法。黑白无常吟唱口诀，忽然出现一阵嗡嗡响声。

“哗……”

无数的寒鸦，忽然出现。密密麻麻像是蝗虫一样，出现在南燕军队天空上方。

“周老贼，我们神鸦门的毒鸦听说过吧？今日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黑白无常冷冷说道。

周毅看着出现在天空之上的寒鸦，眼神一跳。他记得以前在师门之中就听说过秘闻，在东土血罗谷有一个专门饲养灵兽的宗门叫做神鸦门。此宗不仅仅圈养着灵兽灵禽，而且还擅长利用毒物妖兽作战。这个宗门就是叫做神鸦门，传闻此宗之人饲养着只有血罗谷才有的一种妖兽，叫做寒鸦。

周毅冷冷看去，这些寒鸦每一只都有寻常鸡鸭大小，但是它们身上都散发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

周毅知道，这些寒鸦，绝对不容小觑。这样毒鸦，一只，两只作战能力很低，但是如果成群结队出现的话，威力就无法想象了。吞金噬银，无物不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周毅凝神催动仙剑，一股极为强大的修为之力，在他身上散发而开。

剑芒如同真龙，灵力像是汪洋。无数的寒鸦将天空的一轮圆月都遮住了，更是压在城空之上，宛如黑云压天。

九龙剑诀至刚至阳，宛若长江之浪，皓日之炎。

无数的毒鸦刚一触及，便被剑光搅碎，化成齑粉。周毅不退反进，整个人被剑气环绕，像是一尊烈日神佛冲进了毒鸦群之中。他手握一柄样貌奇异的九节剑，如长龙奔月。

“好一个老家伙，连毒鸦都无法奈何你。不过，我们两人也不是好欺负的。”黑白无常见他抵挡着寒鸦群冲了过来，也不奇怪。两人手指捏诀，那小钟灵力一涨，从其中传出来的声音更是响亮了几分。

周毅原本就感觉到那钟声极为诡异，惑人心神。他本来冲杀过来，就是一个暗渡陈仓之计。明着想要擒住黑白无常，实则是想要毁掉此钟。否则即便他有通天法力，他虽有自保之力但是他身边这些凡人士兵却要遭殃。可是眼下这钟声更大了几分，令他感受到体内灵力一滞。周毅强行动用强悍的修为，来压制住这钟声，心中更是打定主意即便拼的修为受损，也要将对面这两个妖人斩杀。

周毅右手持剑，有虚幻的龙影闪烁。他头顶血气冲天，有真龙浮现。

“轰……”

数百只毒鸦，被这股力量震落，黑白无常二人跟周毅接了一招，身子摇摇欲坠。两人摔

倒在地，一声闷哼，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高下立判，周毅手握仙剑指着两人。一人独对南燕数万军队，毫无畏惧。

“贼子，纳命吧！”周毅举剑，就要见血。

寒风冷冽，黑白无常二人哈哈大笑。

“你这个老贼，有本事就动手杀了我二人。后果就是整个叶江城为我等陪葬，只消我等一死，这些凡人中了我们的蛊毒，也活不了了。”

周毅顺着黑白无常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叶江城上人人抱头哀嚎，更有无数的寒鸦盘旋在高空。

周毅目光闪烁，重重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九节宝剑。

“放过城中百姓，老夫跟你们走。”

黑白无常站起身子，目光幽幽地看着周毅，一语不发。

周毅看出他们心中想法，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股灵光出现，缠绕在他身上。他手掌运动灵力，狠狠往胸前一拍，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身上战甲染血，周毅差点摔倒，他睁了睁眼说道：“老夫封印全身修为，还请你们不要伤害这些百姓……”一字一句，周毅沉痛开口。

黑白无常哈哈大笑，神识扫在周毅身上。见他果然封印住了修为，黑无常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掐诀往周毅身上一点，取出捆仙绳索绑在此人身上。

“太乙剑宗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周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这天下大势，终究还是在南燕呐。”

白无常也不禁冷笑道：“老贼，我兄弟二人已经跟梁王许诺，奉上你的首级。死在我等手上，也不至于枉了你一世之名。待会就让整个叶江城给你陪葬，哈哈……”

黑白无常笑声如同魔鬼，周毅含愤大骂。两人却不再去理会一个阶下之囚，无数的寒鸦像是蝗虫涌进叶江城中。此刻，哀嚎声响彻天地，无数人被毒鸦吞食。

“啊……”

周毅忽然发力，他身上有神芒绽放。一股股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涌动。周毅将身上捆仙绳震碎，他发丝缭乱，满眼通红，手握着九节仙剑，目光之中充满了煞气看向黑白无常。

“无耻贼子，老夫定要你二人陨落。”

黑白无常吓了一跳，万没想到周毅修为竟然如此之深。眼看他如地狱之中归来的杀神，两人都是打了一个冷颤。

“走！”

两人均化作一阵灵光，身影消失在原地。

无数的寒鸦更是如洪水向周毅噬咬而来，周毅手刃毒鸦，冲出一条血路。无论是南燕的军士，还是血罗谷的寒鸦都是浑身燃起火光，被焚化成灰烬。

他速度极快，飞到天上。白无常身形一慢，被周毅追上。

无上剑芒，像是千百颗爆炸的星球。

白无常咬牙说道：“大哥你先走，我拖住他，你一定要给我报仇，覆灭北燕。”

黑无常眼看着亲弟弟被周毅剑光包裹住，发出凄惨无比的叫喊声。他狠狠咬牙，却也不再迟疑，口中念诀，喷出一口精血，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周毅仰头大叫，龙影纵横，漫天剑气飞舞，他一剑削断白无常的头颅，眸光中有滔天血影弥漫，追向黑无常。

叶江城外，一个幽深的山谷之中。

“将军醒了？”

秦嵩摇摇头，他感觉脑袋昏沉，眼冒金星。秦嵩定了定神，凝神看去，看见跟他在说话的是一个白发老翁，此刻那老翁坐在一块水潭旁边垂钓。

“你救了我？敢问前辈现在叶江城如何？”秦嵩行礼说道。

“将军，叶江城已经破了。”老者放下鱼竿，看着秦嵩微微叹息道。

“怎么会？侯爷神通广大，也守不下叶江吗？”秦嵩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他靠着雨亭木柱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侯爷修为虽强，可是南燕那方也出现了修真者。将军，天地大变，三足鼎立，这一切才是刚刚开始。”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救我？侯爷怎么样了？”秦嵩吼道。

“老朽不过山野一凡夫俗子，将军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那日大战，双方各有损伤，不过侯爷修为高深，想必不会有危险的。将军为今之计，还是要想想如何抵抗南燕大军。”老者沉声说道。

“我要回京，请皇上派兵增援。边疆不容有失，百姓更是无辜的。”秦嵩失魂落魄地说道。

“将军如想回长安，千里迢迢，如何去得了？老朽且再助你一臂之力，但愿将军重振我北燕国风。”

那白发老者说完，一股云雾出现。他用手拉住秦嵩，两人化作一阵灵光，消失在原地。

时至秋日，阳光还未照暖天地，空气中便已多了些雨水的凉气。

在一间小院门口，一株桂花飘香，令人心旌。

“哎，真是愁死我了，这个孩子！”身穿麻色布衣的中年男子，敲了敲小院的木门。

“张大哥，怎么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一头短发穿着青衣。

“还不是我家那个兔崽子嘛，听说是他

们先生布置了一道题目。这小兔崽子一直拉我问我，这我哪会啊？可把我愁死了。”

短发男子听完，眼睛一亮，像是来了兴趣一样。“他们先生出的题目？不过，张大哥你怎么反倒来我这儿了？”

中年男子也不怕他笑，挤着笑说道：“这不，我估计是我家那个崽子把你上次的事情说了去。”

原来是这样，前几天住他隔壁家的一个小孩子在私塾读书遇见了难题，正好他帮忙解开了。

题目是这样的，假设私塾里面共有一百个人，共分一百册书，学生三人一册，先生一人三册，问学生，先生各有多少人？

此题想要解出来倒是不难，难就难在求一个最简算法。那日短发男子正巧遇见此事，顺手解了这一道题，看来是他的算法引起了私塾先生的注意吧！

“今天是什么题目？”短发男子也想看一下那位有趣的私塾先生又要出什么难题。

“嘿嘿……要不您自己过去问一下我家那个小子。我哪能记住什么题目啊，我就会种田。”中年汉子说到这儿，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挠了挠头。

“先生，我帮你把田具捎上，我家兔崽子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中年男子嘿嘿笑着讲道。

短发男子情知这耕田半辈子的朴实汉子，都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可这也未免也太过溺爱。这学问两个字，并非是取之别人之手，而要靠自己去学，去思，去行的。不过他知道这番话，怕是连自身也难以说服，便没有开口。

如今大秦国皇帝颁布土地法，鼓励开垦良田，甚至还有奖励。是以，如今家家户户都在荒野掘地挖漕。中年男子既然麻烦他教导功课，便答应出力帮忙短发男子开荒。这一来一回，算是还了人情。

短发男子刚推开竹门，一阵鸡飞狗叫。

“大叔，你帮我抓住那只鸡。如果父亲回来，看见鸡跑了肯定要骂死我的。”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手忙脚乱地追逐一只乱飞的公鸡。

短发男子摇头看了一眼，他身子一动，整个人一跃而起。

“哇，好厉害！大叔，你会武功吗？”男孩见短发男子轻而易举抓住了那只乱跑的公鸡，拍手大叫。

“小小年纪，不学无术！”短发男子没有理会那男孩，而是板着脸说道。他自来讨厌调皮的小孩，此刻连看题的兴致也没了。

见他要走，小男孩连忙小跑过去缠着短发男子的手臂，讨好说道：“大叔，那天我把你教我的算法告诉先生，她还夸我了。”

短发男子冷哼道：“所以，又给你出题目了是吧？”

“对呀，可是这道题目我按照您跟我说的方法也解不出来。这先生啊，真的是越来越严格了。”男孩无奈地说道。

短发男子心中吃惊，私塾先生究竟是出了个什么题目，竟然连他给出的算式也难以解开。他那种算法，想来在这个世界也算得上是独一无二了，足以应付诸多难题。

“你说说看，题目是什么？这满院子鸡飞狗跳又是怎么回事？”短发男子没好气的说道。

“还不是因为先生出的题，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这样的。”男孩愁眉苦脸地讲道。

“先生说：有黑白灰三色鸡，灰鸡每天每只产五枚蛋，白鸡每天每只产三枚蛋，黑鸡每天三只才产一枚蛋，今日有百枚蛋，问黑灰白色各有几只鸡？”小男孩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道。

短发男子听完之后，微微一笑。原来这孩子弄的鸡飞狗跳，又在家中小鸡身上涂了颜料，竟是为了解题。

“你这么做，也不能解题的。你把这些颜料丢了吧，还有我给你讲解完之后，你帮我转交给你们先生一副书信，晚间你来我住处取。不用担心你们先生因此而责罚你，他看完之后自会明白的。”短发男子认真的说道。

男孩听了之后点点头，目光再去看短发男子。果然，这位大叔又在地上画着上次跟他讲过的一些奇怪符号。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讲过的方法吧，第一个符号代表的是黑鸡，第二个是白鸡，最后一个是灰鸡。你看好了，按照此题我们可以列出两条等式。灰白黑三鸡数目相加等于一百，将三种颜色的鸡每天产蛋数量与对应的符号相乘，再将三者相加亦是等于一百。”短发男子边画边讲道。

其实这道题目并不算难，黑鸡所代表的符号，必须是三的整数，便用穷举的方式，也能列出来。不过眼下，短发男子并不打算用这种蛮力解题。

短发男子虽然知道，由这两个方程，三个未知量，组成的不定方程式如何解析，但是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跟男孩沟通清楚。

这个问题首先是需要将三个未知量中的一个消除，两个原始等式消掉其中一个变量之后，剩下两个变量就容易很多。然后再取新变量化解掉方程式之中的分式，缩小可变量范围，再得出答案。

“这道题有几种答案，你若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先生若是问起来，你便说你是用穷举法算出来的即可。记住我所说的话，晚上来取书信。”短发男子摸了摸男孩的头发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