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后无退路的情况

杨立借口要休息，然后趁阿三处于酒醉不醒的状态中，以及其迅速的身法回到了大风锻造。夜幕下的铁匠铺寂静无声，除了几位正在值守打更的老人之外，似乎这里连一个人影也寻不到。

这也难怪，白天大家伙儿都干了一天的活，早已精疲力尽，这会儿不是回家抱老婆孩子睡觉，就是邀上几个好友，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后酒醉不起。

一条黑影迅速靠近阿三工作的地方，他伸出二指，只是轻轻一探，就将那只形如马桶的桶子盖的揭开去。

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杨立原本以为这个桶子状如马桶，里面所盛装的东西，其气味也会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揭开马桶盖之后，马上向后跃出了三步，并且用右手捂住了鼻息，一副就要吐的模样。

可是等了半晌之后，杨立并没有感到奇怪的味道传来，反而是感觉空中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松开捏住鼻西的两根手指，耸动鼻子再次吮吸了一番，甚至对着马桶盖口一阵猛力抽吸。这才发觉，药香的来源正是马桶，杨立见识过表哥用清泉水淬炼兵器的表面，便联想到莫非阿三想用药水淬炼打造的兵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马桶的药水可真是包含了天大的机密，如果能加熬制此等药水的秘方拿到手的话，那么恐怕杨立就可以出师了。

杨立白天曾经看到，别的工作台旁边也有类似的一个小桶，所以这个时候他便趁着夜色，潜到一个个工作台旁边，一一揭开小马桶上面的盖子。

一股股若有若无，似浓似淡，而又绝不相同的药香味，便在这个小院子里弥漫开来。杨立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炼丹房，这哪里是什么炼器的所在，分明就是炼制丹丸涤荡药草的地方，一桶桶的药水分明有不同的成分组成，这难道就是大风锻造如此出名的根本？

杨立赶紧将这个铁匠铺里出名的几位铁匠的小桶揭开，从里面倒出一小部分药水，然后送到三层宝塔的第一层。

三层宝塔的第一层中有表哥还在里面，他虽然因为没有修炼过而无法真身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杨立可以将神秘的药液拿给他去验看，毕竟他在外层空间当中也是一名拥有锻造技术的打铁匠，说不得通过他的经验判断，就可以得知药水对于淬炼兵器有什么妙用。

杨立将药水分别盛放在三只不同的小桶当中，一一送进了宝塔的第一层，然后自己身形一晃也钻了进去，他很迫切地想知道药水到底有怎样的神奇功效，为什么阿三他们会如此这般而重之的对待？

表哥待在里面，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还是吃，他早就厌倦了如同猪般的生活，虽然他还在外界的时候，特别羡慕，做梦都想成为吃饱喝足而没有事干的大老爷，但是真的当这一天来临后，他又有些后悔了，这恐怕就是人类通有的劣根性。

当三只小马桶状的桶子被传进来之后，第一个窜上来的是地狱黑火，整天闷在宝塔的第一层，她也有些烦闷了，虽然有她的如意郎君——婆罗火焰天天陪着她，她还是感到有些百无聊赖。

在杨立眼光不能够看到他们的这几天，地狱黑火在黄金火焰的强势攻击之下，已经丧失了原本的守势，甚至可以说是自愿放弃了守势。

连最后一步恐怕也已经踏过了，要不然地狱黑火这几天为什么吃东西都想吐，恐怕是反应过于强烈了。

地狱黑火因为生理上的原因，凑上近前，闻到了几只小桶当中散发出来的奇异奇怪的药香之后，还没等说出话来，便又忍不住跑到角落里去大吐特吐去，黄金火焰赶忙跟上去，又是轻轻拍打爱人的后背又是好言安慰。

倒是表哥看过几桶药水之后，脸上瞬间便蒙上了一层凝重的表情，好半天之后才在杨立的催促之下悠然道：“早就听闻上界练器中有一门古法。”杨立才听了他第一句话，头就炸开了，因为这一句话当中并没有说打铁，而是讲练器。

杨立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表哥既然是外来的种族，虽然落魄到几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见识就非常狭窄，说不得他可能就是上界坠落在此地的一位天才炼器师，即便不是如此，也可能是炼气师的后代。

杨立压抑着内心的冲动，身体有些颤抖地继续屏息听着，耳畔传来表哥的声音。“不过很是惭愧，我这一脉却不精于此道。”表哥毫不隐讳他对此知之甚少，即便如此，杨立还是在他口中得到了不少秘辛。

据赤灰介绍，但凡炼器师都有自己的秘密锤炼胚体的技法，有的就如同表哥他们那样，天生在眉眼之间生有一只竖眼，但这只眼睛却不是用来窥探天机看破生死的，仅仅就是可以用作淬炼器具。而这种方法即便表哥愿意亲身传授给杨立，后者也不可能学得会，因为这乃是天赋异禀的能力。

而此地的炼器师，因为和平常人生得一模一样，并没有生有第三只眼，所以只能用药水来淬炼胚体。因为表哥和阿三走的是两条迥异的道路，所以问他最后，杨立并不能在他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不过表哥还告诉他一个信息，在器具炼制到最后，有的阵法大师可以将微型阵法镶嵌于器具之内，使其功力倍增，达到上一层级的目的；而有的符文大师可以将符咒印刻在器具之上，使其实际功力倍增，从而在与人斗法当中占得先机。

凡此种种，杨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听到最后甚至想，是不是在器具当中容纳一枚丹丸，而后刺伤敌人，可以给他致命一击，因为其中蕴含法力无法排解的毒素。而在刺破朋友的身体之后，却能够在他的肌体之内释放一种解毒或延命的药力，真要做到这种情形的话，岂不是要超越了想象。

当表哥听闻杨立这番奇思妙想之

后，不觉呆立在当场，因为他从未听闻过如此神乎其技的器具诞生，也感叹于他认的这个便宜表弟敢想。

杨立和表哥在空想了一番练器之法之后，也聊了一些别的，毕竟二人多日未谋面。

赤灰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他从杨立的口中才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到了大魏国的都城大风，这座被称为风都的城池里，没有传说中的大风呼号，有的尽是绵延的火海，既然来到了这里，恐怕就很难再出去了。

联想到不可未知的未来，二人不觉在宝塔的第一层具都沉默了下去，良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许久之后，仿佛是过完了百年，赤灰低头叹息了一声，然后是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声音高亢，说道：

“杨立，你一直不是很想学习我的锻造之法吗？！虽说这门技法只能传于本族之人，但是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我空自保留它又有何用？！来来来，既然你我已经认作兄弟，你也就是本族一员了，我对于你没有什么好保留的，所以今晚我就传授你一目锻造之法。”

显然，这种情形是杨立愿意看到的，他还在表哥那里的时候就处心积虑千方百计想得到此等锻造的方法，甚至乎怂恿黑妞套取表哥口中的实情，但一次也没有成功，后来却在火焰之流的袭击之下，意外中来到了这里，这一夜却在后无退路的情况之下，杨立很有可能窥探一幕锻造之法的门径，这等好事听听就让人兴奋不已。

杨立用手摸了摸眉心，不无遗憾地开玩笑道：“想是想学，可是在我的眉心当中并没有那玩意儿，表哥叫我如何修习？”

“这也不打紧，虽然只有双眉中生有竖眼的人才能够洞悉此等锻造之法，但是你通过观看、观察后，说不得也能够从中悟到锻造的一些法门。”

杨立当然也不是墨迹的人，他迅速从外界搬来一大块纯铁。这个大铁疙瘩是他在白天完成打铁成任务之后，闲来无事，按照阿三教给他的方法锤炼的。经过千锤百炼之后，里面的杂质已被清除得干干净净，虽然它的外形疙疙瘩瘩，但无疑是一块纯粹的精铁。

这块精铁被表哥拿在手中，反复掂量把玩后，他这才开口发声道：“的确是一块好铁，但还是不够精纯，”还不够精纯？

杨立听闻之后眼睛都直了，感觉真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款精铁在他打造成形之后，曾经拿给阿三看过，也被大风锻造的老师傅拿去鉴赏过，都一致认为达到了铁块提纯技术的巅峰。

有这样的材料在手，不管打铁匠是生手还是熟手，都能够打造出一柄绝世好刃。可是这样一块好东西，却在表哥的口中被形容成一坨不成器的家伙，杨立不觉瞪大的眼珠，想看一看表哥在评价之后如何提纯这块精铁。在宝塔第一层呆了这许多时，表哥也有些技痒，他将精铁在手中左一圈右一圈的拿捏了一次又一次之后，这才朝着杨立笑了笑，然后说道：

“你想表哥打一件什么样的兵器？”

杨立闻言之后也笑了笑，他歪头想了一下，感觉自从踏上修行之路以来，自己从来就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以前在血祭之地与人斗法的时候，起初只是亡命奔逃，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而后有了一定的修为之后，常常使用的不过是掌心雷。

一直到现在，虽然被人尊称为山南修炼界的人形法宝，以肉身强横闻名于世，但是还没有一件趁手的家伙。

而当表哥说要为自己打造一件，他在脑袋瓜里转了一圈，却没有搜寻到任何兵器的形状，这也怪不得他，除了与人拼斗，他所有的时间都沉浸在修炼晋级上，虽然至今已小有成就，但在锻造一途上却还形如一个门外汉.

要不是九重身虚影需要凝聚，需要他踏上锻造大师的路途，他直到现在也不想去打造兵器。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杨立说道，语气中透着些许落寞：“表弟我也不知道啊，表哥若有什么好的兵器，将它打造出来给我就是了。”

赤灰闻言之后也是一阵沉默，他左手托腮，右手托左肘，若有所思地思考了半天之后，也不知道打什么兵器才好，他和他的祖上曾经打造过圆月弯刀、凤翅镏金镗、方天画戟等重量颇重的兵器，但是他与杨立相识并没有多少时日，对其修炼和斗法特点所知甚少，所以要让他来参谋着，自主打造兵器的话确实无从下手。

杨立的话语最终打破了沉寂，他轻语道：“要不然就打一柄匕首吧，用起来轻巧，放在身上也不显山不露水的。”

杨立其实就想看看赤灰的锻造技法，至于是打造何种兵刃他倒不在乎。

见表哥点头同意后，杨立才果断的拿起那块黑色的精铁，然后双手一较劲，猛地将其从中掰断，就像是将一段枯木掰断一样。

这样的力道在杨立看来算不得什么，但却把一旁看着的表哥给吓坏了，他虽然出身铁匠，跟着祖辈也见识过不少英雄豪杰，但是像今天这样，一块铁疙瘩被人手掰为两半，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他将杨立逢若神明。

原来他还以为杨立和他一样，乃是在外界过不下去了，才无意之间落到了此地，是可以同病相怜，互为依靠的可怜人，但是今日一看，他发觉自己真的是看错了眼，杨立目前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修为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这样的人成长起来之后成为一方霸主亦未可知。

在无意当中看到杨立雄霸的气力之后，赤灰想给杨立打造一把沉甸甸的长刀，因为在他看来杨立身上不缺乏霸道的气力，就是打造一柄上千斤重量级别的大刀也是不为过的。但是杨立直接将大刀否定了。

在杨立看来，修者修练的是己身，一切兵器皆是外物，于自己没有多大用处，因此他坚持打造一柄小小的匕首。所以他在铁疙瘩之上直接

掰下来一团，扔给表哥。

赤灰在惊讶之余将手中的铁块掂了掂，这才幽幽地道：“这点精铁恐怕不够，”杨立不觉讶异，自己可只是打造一把小小的匕首罢了，掰下来的材料已经够多。

不过既然表哥开口了，他也就不再说二话，又从铁疙瘩上掰下来一大坨，塞进了表哥的手中。然后问他，打造一把匕首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间？

表哥接过之后还是摇了摇头，眼睛盯住杨立手中的铁块，语气坚决地说：“就是连同你手中的算在一起恐怕还不够？”

还不够，我的个天，杨立手中这一块铁疙瘩虽然拿在他的手里轻飘飘的，但是在凡夫俗子的手中可是拿不起拿不动的，因为这块铁块重达百斤，就是打造两把朴刀都是足足有余的。

说到这里就要解释一句了，这里所说的朴（po）刀的“朴”和阿朴(piao)的“朴”是同一个字，但二者之间有区别，他们是形同而音不同，字面意思也不同，千万不要搞混了。

杨立感觉表哥表情严肃，可能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接口说道：“表哥需要多少精铁，才能锻造出一柄匕首。”

赤灰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幽幽道：“恐怕需要四五百斤呢，而这还是刚刚开始，以后你不断对匕首进行锤炼提升，还需要无尽的精铁补充。”

杨立不觉心下一紧，原本以为打铁匠，不过是一门求生的活计，想不到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的门道可是非同一般，单单是打造一柄轻巧的匕首就要用到如此众多的精铁，这是杨立想也没有想过的。

他原本认为只要那么一坨，就可以打造出四五把匕首来，要知道这样看似轻飘飘的一坨，也是在他千锤百炼清除了许多杂质之后，才从数千斤生铁中炼制出来的。

至于杨立问道需要多少时间，表哥走好不迟疑地说道，守则数月，多则一年。我勒个乖乖，这是在打铁还是在绣花？还是表哥呆在这里没有什么事做，只好拿一块黑铁来出气来消磨时间。

杨立好半天才从震惊当中醒转过来，他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那么表哥每天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在锻造之上？”

“一有时间我就干活，反正表哥的铺子也被火焰之流毁掉了，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消磨时间的，因此你的匕首我将第一时间锻造，绝不会误了时辰。”

我的个乖乖，听表哥话语里的意思，这个家伙可是除了吃饭消磨的一点时间之外，其余的时间恐怕都要用来锻造这柄匕首，这种劳心费力消耗时间的锻造之法，杨立很想知道每一步的细节，所以他说道：

“表哥可否说一下锻造这样一柄匕首需要经历哪几个步骤？”

“说起来也简单，无非是经过三个步骤，第一是造胚、二就是锻打，三才是成型和淬炼。这三个步骤中耗时最长的就是造胚，在其中少不了要锻打，所以也可以这样说，三个步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不过在最后成型和淬炼的阶段，才会应用到一目锻造法。在以后表哥锻造匕首的时间里，你尽可以进来观摩学习，如果哪个步骤你不懂，你不会就可以来问。我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表哥也是好久没有拿起过铁锤，他在杨立搬进来铁墩子之后，就抄起一柄铁锤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杨立仔细地在旁边观察锻打的技法，发觉许多于阿三技法的不同之处，然后将二者迅速在头脑当中融合贯通，杨立知道这是表哥在有意教他如何锻打，要不然他怎会仅仅拿一小块铁块进行锻打。

许久之后，表哥才在气喘吁吁中，将一枚稍感满意的铁胚拿给杨立看。杨立看到，那块小小的精铁在表哥的锻打之下，原本黝黑的表面已经泛出了些许白光。

“这是我们家族独门的提纯之法，要是时间充裕的话，打出来的精铁将会变得纯白无瑕，而不是像之前大家所看到的那样黝黑。”

杨立闻言之后无比震惊，他所知道的是他锻造的已经是铁中之精，却没有想到这样的铁块在表哥的手中，还可以不断凝练，不断去除其中杂质，怪不得他所需的精铁非常之多，原来是要去粗取精，去铁之精华凝炼一柄匕首。

“这样千锤百炼之后凝结出的那么一点点白铁，可以作为庚精使用。”

我勒个乖乖，知道什么叫庚精吗？这种东西只要在普通的兵器当中加入那么一点点，不仅可以增加兵器的重量，更可以增加兵器的锋锐度，杨立只听说过庚精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见过，只直以为那是天上才有的奢侈物品，凡人难得见到一回。

却想不到表哥看似平凡，却能够将此等物品从凡铁当中炼制出来，他不是一般地惊讶了。

如果这样想来的话，那么他所要求的那柄匕首岂不是要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庚精，一柄纯用庚金打造的利刃，天下难得一见吧？！!

杨立有些花痴地说：“真，真要是能够得到这样一把绝世神兵，表哥就如同是神明在世，要受万人景仰了！如果真要是这样的一柄匕首诞生了，我要叫它什么好呢？叫它鱼肠剑，可是古人已经用过了。叫他断肠魂，却又有些怪异.”

杨立搓着双手在补天石的第一层里蹿过来蹿穿过去，一副匕首已经到手，兴奋得不得已的状态，要不是表哥过来拉住，他几乎已经疯狂。

表哥微微一笑说道：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你也用不着如此兴奋，虽然我说是这么说。但是表哥也有一些年头没有锻打兵器了，而且一个人也不可能将这样庞大的锻打工作全部承揽下去，所以平时你也不能闲着，白天在大风锻造结束之后，晚上就要在我这里帮着提纯。”

杨立闻言之后虽然觉得有些凄苦，但他却巴不得学习一些东西，所以他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