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总督大人（三）：孬哥

“我就觉内心有声音呼唤，教唆我去赌博。我刚开始是拒绝的，后来看了一下自己的财富，真的好多，内心纠结万分，然最后还是意动了。”老翁道，语气懊悔。

“孰不知，孰不知。。。”老翁连连叹气：“赌门歪道把人迷，半夜赢来半夜输。衣衫褴褛亲朋笑，手脚肮脏骨肉离。我抱着堆金山去赌博，无异于投食喂洞，赌博深渊，深不可测，半年未到，家产荡尽，骨肉弃离，仿佛梦一场，一切等于零。”老翁频频顿首，哀叹连连。

“而那群人自然也找上门来了。”老翁再次向巨船望去，眼神中带着惶恐，声音轻微。

巨船渐渐驶近，鹰啸越来越尖锐，像极了耀武扬威的富贵公子。

“然后呢？”

“他们找到我时，我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山洞的地方，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结束的地方。”老翁此时回想起来，唏嘘不已：“现在我才明白，这就是宿命，他们早就下好了套，就等我钻进来，无论给我多少钱，只要我心中稍有赌性未熄，迟早会败光，而江山易改，人性难移。这根宿命线早就把曾经和现在的我连在了一起。”

古川点点头，陷入沉默，半晌才道：“既然是宿命的话，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老翁接过话头。

“想过改变他。”古川脸色平淡，眼神遥远。

“改变？”老翁失笑，道：“改变宿命？你在开玩笑吧。”

古川微笑，微微摇头：“你知道人最怕的是什么吗？”

老翁一愣，道：“怕什么？”

“最怕你一生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庸可贵。”古川缓缓道来。

老翁一愣，嘴唇抖抖，似是想说什么，却未出声。

小舟上再次陷入寂静，巨船驶过，留下一抹长痕，在明光和黑暗交融的映射下，渐渐远去，带着浩大的声势，只留下虚掩的背影，竟在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落寞。

船板上的骷髅士兵依然挺拔的站立，脸骨间流光浮动。

“噗嗤！”老翁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严格来说我早已不是人了，还说这些有用吗？”

“不是人更好啊，人是有极限的，你既然算是死过了，这桎梏对你也不堪大用了吧。”

又是长久的沉默，巨船已完全隐去了踪影，不知到了何处。

老翁收回目光，语气温柔：“你能说出这种话来，相必也是经历了许多吧。”上下打量了一番古川：“你看起来这么年轻，还有这般实力，体质又如此特殊，应是哪家大公子吧，怎么会跑到此处，落得如此狼狈，还说得出这种话来？”

老翁之前一直没有留心过古川，只是跟他有一茬没一茬地搭着话，如今被古川的话语挑起了兴趣，才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番。

古川肌肤仍算白皙，但早已脱去了往日的稚嫩，侧脸在明火映照下锋利的如同刀割，黑夜在他额骨下投出阴影，带着偏执的倔强，像是至死不认输的犟小孩，眼帘低垂，透着疲惫和生人勿近的高冷，像是个出来逃难的贵公子，或者说是。。。落魄的帝王。

“原来你对有实力的人认识这般肤浅。”古川微微一笑。

“嗯？”老翁一怔，没想到古川话语为何突然刻薄起来。

“你不会以为拥有与年龄不匹配的实力就全是靠家族资源砸出来的吧。”古川望向老翁，嘴角跳动着嘲讽。

“那么你是天纵奇才咯。”老翁不以为然，道。

“看来你对实力的本质一无所知。”古川摇摇头，脸色温和，眼神中闪出异样的神采。

“愿闻其详。”老翁彻底将身子转过来，手中船桨停住，望着古川。

“如果你十岁就经历了别人六十岁经历的东西，那么你纵使年龄小，也不比那些六十岁的人差，如果你经历过生死，那么你就完全不会再惧怕恐惧。”古川缓缓道来，声音轻柔，却又透着一股凶狠，像是林间独狼，舔着自己的伤口：“其实，我也是个赌徒。”

“赌徒？”

“不过我赌的不是金银财宝，家产俗物。”

“那是什么？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可以当做赌资吗？”

“这些太轻了，我向来追求背水一战。”

“所以。。。？”

“我赌的是命啊。”古川缓声道，笑容舒展，像是在谈论什么家长里短，语气轻松，但老翁能明显感到他身子抖了一下，想是内心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随意。

“那我们可真像。”

“不，我跟你不一样。”古川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是，我从来没输过，而且也输不起。”

古川一耸肩：“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我。”

“这样很累吧？”老翁微微一笑：“你看我，从小就没什么志向，没有修炼天赋，过着普通人的日子，现在想来，记忆最深的还不是胡乱挥霍那段时光，而是沉迷赌博前那段岁月，就是一普通人，天天做着梦，快乐，惬意，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肚子，也不用去计较还剩多少钱。”

老翁说到此处，突然蹲了下来，骨头摩擦发出吱呀的声音：“你这么过，会不会很累啊，有没有想过走条轻松点的路？”

古川一摊手，语气轻松随意：“无论走哪条路，一旦选好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就好了，说不定能掀起腥风血雨呢？”

老翁身子一震，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道：“原来你想要的是腥风血雨啊。”

古川思索了一下：“我想，这不是我想要的，而是我与生俱来的。是它塑造了我，而非我带来的它。”

老翁微微点头，说不出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古川岔开话题。

“我姓段，野孩子，爸妈没给我取名，不过从小就不学好，别人叫我‘孬’，叫呀叫的就习惯了。”

“段孬？”

“嗯。”老翁点点头。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输了。”古川笑出声来。

“是啊，是啊。”段孬笑着附和，丝毫不以为意：“不过当年发迹的时候，很多人都来巴结我，他们都叫我‘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