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与新生

病床上少年的头脸已经被被单蒙了起来，原本雀跃的女孩陷入了沉默，秦铁林摸着她的头说：“去吧，去跟他道个别吧，在那个情况之下，你原无幸免的可能，他用生命给你的未来开出了一条路，也许对他来说是补偿是还债，但是对你却是再造之恩。”

她掀开了蒙上的被单，看着眼前略带中性的面庞迷茫的问道“爸爸，他在还什么债，他欠了我们什么？”

“.…..他认为你妈妈的离去是他的错误。”秦铁林开口道，声音缥缈像来自天上。

“.……是因为他吗？”

“曾经我认为是……”

“现在呢？”

“那只是我的逃避！”

“爸爸那我能逃避吗？”

“我不想让我的错误在你身上重演，他是英雄……”他艰难的开口“不是小丑……”

“背着别人生活很累的。”她艰难地开口道。

虽然背着身但是秦琴还是能感觉到父亲向房门走去“听听你自己心的声音，遵循她，我没有资格干涉你，因为我并不比你强，我至今仍然没有看开，但是当你妈妈走的时候我们就都应该醒过来了，而不是到现在都在做着梦…..”

父亲出去了，这是他在给自己留时间来接受这一切，秦琴想起自己在那天早上跟妈妈的争吵，想起自己对妈妈说再也不想见你时妈妈露出的表情，想起这半年她不愿意相信妈妈已经离去而在家属院门口风雨无阻的等待，她拼命想这些，只是想仇恨眼前的人，好让自己舒服一些，但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跟这些比起来，他记起的是眼前的人在可怕的火窟中义无反顾扑来的情景，她能看出眼前的小哥哥年纪不大，两人站在一起甚至无法分辨到底谁的年纪更大一些，但是在他扑来将自己护在身下时，哪怕地点不对她仍然感觉到了安全感，一瞬间她感觉又被母亲拥入了怀中，那会她不是因为恐惧而流泪，是因为失而复得而欣喜落泪。

她突然觉得一股绝望感传来，不可遏制的锤向少年的胸口“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为什么闯进我的心中，就离开，我想要回一个亲人这么难吗？”

“回答我，你聋了吗？”

“你哑

巴吗？”

“不要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好嘛？”

“我不想再留下遗憾啊！为什么你们都不懂？”

“你是这样，妈妈是这样，爸爸不管我，谁都不愿停留在我这里。”

“只给我一点虚假的温暖就任性的离开，你们谁在意过我的感受，我会成为一个好孩子的，求求你们回来，回来啊！！”

“回来……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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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勤感觉自己被纷至沓来的记忆冲击着，庞大的信息流和这些记忆本来所有人带来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自我意识。大脑被动的记忆着一切，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痛恨着，这活见了鬼的天赋。

这些记忆和情绪左右着他的思维，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逝，他的人格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在对知识的不断汲取中化为一个没有自我的空壳，他抗拒着即将形成的一切，但是他所回忆并保持自我的只有灰暗残酷而痛苦的记忆，这些记忆如尖刀般撕扯着他的心灵，在内忧外患之中蚕食着他仅有的理智。

一股噬人的空虚感将他的意识包裹住拉近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他沉沦着，他的抵抗越来越弱。

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拖拽到了一扇大门前，光滑的石质大门刻印着大量的符文，灰色的藤蔓覆盖着石门的每一个位置，大门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的灵魂在一个又有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指引下没入其中，那里死寂一片，灵魂的进入没有带出一丝涟漪，他也被无可抗拒的吸向那里，但是他在拿出裂缝处却卡在那里不得寸进，光洁的石质大门表面印照了他的样貌，一条伸展的灵线链接在他身上向远方延伸出去，阻止着他让他无法进入大门后的的殿堂。他的灵魂因为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感情，太多的知识，虽然无法进入，但是他能看到倒影上的自己的身体从开始的虚无感慢慢真实了起来，这些化为实际的重量将他拉向仿若深渊的门缝，拖拽着他的灵线已经绷得笔直，仿佛下一刻就会绷断，灵线传来了一波波奇异的波动，注入了他的灵魂之中，他灵魂的颜色开始分化，鲜活的蓝绿色光芒和死寂的灰色光芒，在他的灵魂上相互倾轧，但很

明显灰色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不上不下的在这漂浮着，迷茫着，也许他终究无法摆脱进入大门的命运，但是他感觉到了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那个声音带来了新的景象，不再是自己拼命回忆的灰暗的记忆，那是他曾经感受到的温暖，孤儿院的大家在创伤后站起来努力的生活，慈和的修女嬷嬷带着他们做着祈祷，不修边幅的神父开着不会让人发笑的冷笑话，还有永远将病人放在心上的韩医生照顾他的生活，这些让他驻留了下来，他沉浸在其中，光芒渐渐变得越来越耀眼，照亮了深渊，但是大门中的存在已经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了，大门内激射出一根又一根漆黑的锁链，锁住了他的灵魂将他向门内拖去。

眼前的光芒收束成了一个光球，在光球中他“看到”了那个呼唤他的人，她是韩医生的遗孤，她跟他一样，在渴求着家的温暖，跟他一样渴求别人的重视和认同，强烈的共鸣震碎了枷锁，他的意识开始复苏，他开始尝试联系自己的肉体，但是失去生机的肉体不能束缚他的灵魂，他尝试重连两者的联系，那根灵线再度帮助他，将他的灵魂和肉体绑缚在一起，灵魂中的两种色彩涌入了他的肉体，他重新进驻了自己的身体，他感觉到石质的大门猛然洞开，一股可怕到极致的气息伴随着兽吼出现了，它对着已经重连肉体的他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咆哮。

重新掌握的手的他想将手抬起，却只是动了动手指，趴在他身上哭泣的女孩感觉到了异动，她直起身看着正在拼命尝试动弹的手指，猛地将头贴向他的胸膛，在听到心跳之后狂喜的跳了起来。

奔跑到外面大声呼唤着自己的父亲“爸爸，快来啊他没死，他还活着！”

秦铁林惊得正在抽的烟都掉在了地上，弹身而起向病房走去，并且高声呼唤着护士，让她们去找医生过来。

他努力睁开了眼睛，听着外面嘈杂的环境，看到一个又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小跑着过来，看着病旁边笑容灿烂的女孩，他的心跳不自觉的漏跳了一拍，这一刻阳光顺着窗户洒下，照亮了她的鬓发，像是天使一样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个画面让觉得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场景。

他将这幅画面印入脑中，下一刻如潮水般的疲惫感淹没了他，他安静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