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登门还恩，凡尘了旧缘

后山破屋，清风穿窗，晨光铺地。

五日闭关苦修，转瞬即逝。

木屋之中，陈凡缓缓收功，双眼徐徐睁开。

两道清亮精芒一闪而逝，随即尽数内敛，归于平静。

历经五日不眠不休的打磨、吐纳、千重锻气循环，他此刻的状态，已然抵达凝气一重的绝对圆满之境。

灵气浑厚凝练，经脉宽阔坚韧，肉身筋骨千锤百炼。

《千重锻气诀》入门小成，让他的根基扎实到了极致。

同境修士，灵气轻浮，运转急促，续航薄弱。

而他的灵气，厚重如山、沉凝似铁、层层叠加、源源不绝。

寻常凝气一重修士，与他相较，宛若萤火比皓月，淤泥比昆仑。

哪怕是凝气二重修士正面硬撼，他亦可凭借浑厚根基、霸道凡力、越级碾压！

“境界圆满，功法小成，战力彻底脱胎换骨。”

陈凡缓缓起身，舒展身躯。

体内筋骨轻轻震颤，发出细密如惊雷的闷响，周身隐有气劲流转，微风自动绕身。

这是肉身凝练到极致、灵气彻底贯通经脉的象征。

黑风岭一战，是他逆命崛起的开端。

五日闭关固境，是他彻底夯实仙途根基的关键一步。

自此，他再无前期根基虚浮的隐患，前路坦荡，修行再无桎梏短板。

陈凡目光平静，望向青阳城坊市的方向。

闭关之前，他心中便记挂着一件至关重要的旧事。

黑风岭秘境之行，若非当初坊市那名落魄老者出言提点，告知谷地凶险、黑狼藏匿、秘境杀机，他极有可能贸然深入，猝不及防遭遇淬体六重獠牙黑狼的致命偷袭。

哪怕他肉身强悍、战斗心性远超常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依旧大概率重伤殒命。

老者一句提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救了他一命，更让他提前洞悉秘境凶险，稳稳拿下凝气灵芝，顺利突破凝气境。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陈凡一路走来，受尽世人冷眼、宗族背弃、天骄欺凌、人情凉薄。

正因为见惯了虚伪趋炎，才愈发珍视绝境之中的半点善意。

陈家趋利避害，苏家嫌贫爱富，世人拜高踩低。

唯独那名萍水相逢的陌生老者，不求回报、不图名利，在无人看好他、人人轻视他的时候，赠予一句活命箴言。

这份恩情，必须偿还。

“修行之路，先修心，再修身。凡尘旧缘，当断则断，当还必还。”

陈凡心意已定。

如今他秘境登顶，小有实力，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废柴少年。

力所能及，必报善恩。

收拾妥当，他转身走出居住数年的破旧木屋。

木屋破败不堪，墙垣斑驳，荒草丛生，见证了他三年最低微、最屈辱、最黑暗的岁月。

在这里，他熬过无数冷眼长夜，熬过无数绝望时刻，熬过世人所有的践踏鄙夷。

也是在这里，他绝境觉醒混沌凡种，逆天改命，踏碎宿命。

昔日困他于泥泞的陋室，如今已是他凡道崛起的起点。

回望一眼，再无留恋。

青阳城后山，从此再无卑微蝼蚁陈凡。

只有踏碎凡俗、奔赴仙途的逆命少年。

迈步下山，一路从容。

沿途不少陈家子弟、街坊路人看见他，尽数神色敬畏，纷纷退让道路，无人再敢直视、无人再敢议论半句。

昔日人人可辱的废柴，如今已是全城仰望的天骄。

世态炎凉，人情翻覆，不过

数日之间。

陈凡视若无睹，径直穿过整座青阳城，直奔城南坊市。

数日未曾前来，坊市依旧人声鼎沸，商贾云集，修士往来，热闹非凡。

无数低阶修士、市井武者、世家下人穿梭其间，选购灵药、兵器、符箓、材料。

陈凡熟门熟路，径直走向当初老者摆摊的偏僻街角。

角落依旧冷清少人，只是此刻，那破旧的摊位空空如也，早已不见老者身影。

地面干净，残留的枯草碎石尽数不见，仿佛从未有人在此摆摊。

“走了？”

陈凡微微蹙眉。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附近摊位商贩，上前轻声询问。

接连问了数名附近摊主，终于得到线索。

“你说那白发落魄老头？早就走了，两三天前就没来摆过摊了。”

“那老头古怪得很，从不与人攀谈，卖的都是一堆破烂枯草，根本没人买。”

“听说身子骨极差，常年咳喘，看着像是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听完众人所言，陈凡心底微微沉凝。

老者身患旧疾、身体孱弱、气血衰败，常年隐于市井，不求名利，不问世事，宛若凡尘隐士。

当初一句提点，绝非普通市井老人能够说出。

知晓黑风岭谷地秘地、知晓淬体六重黑狼藏匿、知晓秘境凶险，此老绝非凡人！

大概率是一位身负旧伤、隐世不出、跌落凡尘的落魄修者。

“既然离开坊市，那应该住在城南旧巷。”

陈凡凭借当日记忆，循着老者偶尔出入的方向，迈步走向青阳城最破败老旧的城南贫民巷。

此处房屋低矮破旧，道路泥泞，贫民扎堆，杂草丛生，是整座青阳城最底层的角落。

寻常世家子弟、修仙修士，向来不屑踏足此地。

一路深入旧巷深处，空气浑浊，人烟稀少。

终于，在最深处一间摇摇欲坠的破败茅草屋前，陈凡停下脚步。

茅草屋破旧不堪，四壁漏风，院门歪斜，院内长满杂草，寂静无声。

屋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咳喘之声，虚弱沙哑，听之令人心沉。

正是那名落魄老者！

陈凡轻轻上前，并未贸然推门，而是立于院外，轻声开口：

“晚辈陈凡，特来登门，答谢老丈秘境提点之恩。”

屋内咳喘之声微微一顿。

片刻后，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

“小小恩情，不足挂齿，无需答谢。你且回去即可。”

声音平淡淡然，无喜无悲，丝毫没有因为陈凡如今全城闻名的天骄身份，而有半分讨好动容。

陈凡并未离去，依旧立在院外，语气诚恳：

“于老丈而言是举手之劳，于晚辈而言，是救命大恩。若无老丈指点，晚辈早已殒命黑风岭，无缘突破仙途。”

“知恩不报，道心有瑕，修行难进。还请老丈容许晚辈一谢。”

屋内沉默片刻。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白发老者缓步走出。

几日未见，老者愈发苍老憔悴，面色惨白如纸，气血衰败至极，身躯微微佝偻，脚步虚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咳喘。

他身上的衣衫依旧破旧洗褪，满身风尘，看似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唯有一双眼眸，浑浊深处，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远超常人的深邃。

老者抬眸，静静看向陈凡，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微微讶异。

“短短数日，凝气一重圆满，根基浑厚如斯……你这路，走得很稳。”

老者一语，直接点破陈凡如今的真实修为与根基厚度。

寻常修士，根本无法一眼看穿他的虚实！

陈凡心中更加笃定，这位老者，绝对是隐世高人！

“多亏老丈提点，晚辈方能绝境逢生，稳步修行。”陈凡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随即，他抬手取出一枚秘境所得的下品清灵丹。

此丹温润纯净，可滋养气血、修复暗伤、固本培元，对老者这种常年积伤、气血衰败、脏腑亏损的旧疾，有着极佳的疗愈效果。

这是他目前手中最珍贵、最适合老者的宝物。

“晚辈无以为报，此丹赠予老丈，可温养气血，平复旧伤，还请老丈收下。”

老者垂眸看着陈凡掌心的丹药，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活了数百年，见惯世人趋炎附势、富贵忘本。

多少人一朝崛起，便忘昔日点滴恩惠，目中只有名利前路。

陈凡从尘埃崛起，一朝登顶全城，名震青阳，却依旧记挂市井微末恩情，登门报恩，心性之纯粹、品性之坚韧，远超当世无数天骄。

老者微微摇头，却并未拒绝，轻声道：

“你道心稳固，心性坚韧，不骄不躁，不忘本心，此是你自身大道机缘。丹药我收下。”

他伸手接过清灵丹，并未立刻服用，而是静静看着陈凡，缓缓开口提点：

“少年人，你凡道独特，逆命而行，前路注定步步争锋、步步荆棘。”

“你根基极佳，同境无敌，越级可战，天赋异于世人。但切记——”

“凡道可逆天，不可骄狂；凡骨可登天，不可忘本。”

“青阳宗考核，藏龙卧虎，不止一城天骄，四方天才云集，更有隐世子弟、宗门种子、天生道体。切莫因一城榜首，便心生自满。”

“你之路，比寻常仙道更难、更苦、更凶险，亦更远、更高、更无敌。稳住本心，沉住气道，方能走得长远。”

每一句，皆是金玉良言，直指大道真谛。

陈凡闻言，心神一震，郑重躬身行礼：

“晚辈谨记老丈教诲！”

这些话，无人会告知他。

陈家只会谄媚讨好，苏家只会傲慢轻视，全城世人只会追捧虚名。

唯有这位陌路老者，看透他的道，指点他的前路，警示他的短板。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悠远，轻声自语：

“混沌凡种出世，凡尘可逆天道……大时代，要来了啊……”

话音极轻，随风消散，似感慨，似叹息，似窥见万古秘辛。

不等陈凡细问，老者摆了摆手：

“去吧，前路漫漫，好好修行。你我缘分仅此一段，他日若有机缘，自会再见。”

话语落下，老者转身走入茅草屋，轻轻合上木门，彻底隔绝内外。

陈凡静静伫立院中，良久无言。

他深深躬身一拜，转身离去。

恩情已还，教诲已记，凡尘旧缘，尽数了结。

走出城南旧巷，阳光洒落肩头。

陈凡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澄澈。

修为圆满、道心无瑕、恩怨两清、旧缘尽断。

从此，再无俗世牵绊！

剩下的，唯有修行！

唯有五个月后的青阳宗入门大考！

陈凡抬眸望向远方巍峨群山，眸光坚定如铁。

青阳城只是起点，凡尘只是跳板。

天骄云集的青阳宗，才是他真正扬名立万、踏碎仙途、逆战天下的舞台！

凡种蛰伏，千气在身。

少年凡骨，已备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