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风雪如晦

内院茶室，檀香袅袅，古朴幽静。窗外天色阴沉如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方琼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金黄的橘子。橘皮剥落，清冽的果香散开。

一旁，秦雨有些坐立难安，手中的宝剑擦了又擦。

“爹，过段时日……我打算冲击炼肉境瓶颈了。”

秦方琼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破吧。”

见父亲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秦雨柳眉倒竖，把剑往桌上一拍：“爹！这可是炼肉境的大瓶颈！您难道不该仔细给我讲讲关窍吗？”

“有啥好讲的？”

秦方琼咽下橘子，翻了个白眼，“不就是炼肉吗？你爹我把最好的丹药都给你备齐了。以你的天赋，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把心放在肚子里。”

“哦……”

秦雨撇撇嘴，虽然有些不满父亲的敷衍，但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秦方琼虽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是还是偷偷斜着瞄了闺女一眼，见她放松下来，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有些太紧绷了。

要知道武道瓶颈突破，外力都够了的话，剩下的就是那一股子自信。只有坚信自己能行，才能一鼓作气冲破关隘。

患得患失，反而最容易失败！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秦师，弟子苏羽求见。”

“进来。”秦方琼收起心思，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苏羽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恭敬一礼。

“何事？”

苏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秦师，弟子家人被水蛇帮头目曹彬绑至清溪集市据点，生死一线。弟子欲去救人，恐与水蛇帮起冲突，特来禀报一声。”

秦方琼拿起橘子的动作微顿，询问道：“那曹彬什么境界？”

“初入武者。”

秦方琼继续拿起那瓣橘子，漫不经心的吃了起来。

“他与我大哥有旧怨……”

“行了。”秦方琼摆摆手，直接打断了苏羽的解释，“恩怨情仇我不关心，你既是咱白猿武馆的人，被欺负了就报复回去，让徐峰陪你走一趟便是。”

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羽面色微僵，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全堵在了喉咙口。

此刻他突然明白，或许很多麻烦对于武者的自己，已经没那么难解决了。

“是。”

苏羽压下心头杂念，抱拳一礼，转身欲走。

“等等！”

一声婉转清脆的声音响起。

“师姐，何事？”

秦雨腾地

站起身，红衣似火，眉眼含煞。她没看苏羽，而是看向父亲，俏脸上满是怒容：

“爹！我也要去！那曹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骑到咱们白猿武馆弟子头上撒野？传出去，咱们的脸往哪搁？”

秦师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一阵头痛，“你去什么去？下手没轻没重的。那水蛇帮帮主洪雷，一身黑水玄蟒功，老夫也要头痛几分，可别闹大了。”

“我有数！一个小头目而已，本姑娘保证只打死他一人！”

秦雨根本不听劝，几步跨到门口，一把拉住苏羽的胳膊就拽了出去：“走！徐师兄不在武馆，去他家里找他！我带路！”

苏羽被她拽着一路快走，见她俏脸上的兴奋模样，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不过总归是好事，秦师姐都去了，此趟啥问题也解决了。

两人踏出武馆外，一阵刺骨的寒风卷过，几片冰凉的晶体落在苏羽脸颊上，瞬间化作冷水。

下雪了！

……

清溪集市，水蛇帮据点。

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不断点缀在猩红的血迹上，化作红白的颜色。

曹彬一只脚踩在苏鸿的手掌上，靴底用力碾动。

“咔咔。”

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雪中格外刺耳。

“苏鸿，你不过一个小小一次叩关，当年竟敢断我一指，杀掉我唯一的亲人弟弟，如今……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他狰狞地看向苏鸿，想要看他惨叫痛苦的样子。

不过苏鸿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他，一片片雪花落在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好！有种！”

曹彬冷笑，掏出一块丝帕擦拭刀上的血迹。洁白的丝帕瞬间被染红，他随手一扔，丝帕飘落在地，渐渐被薄雪覆盖。

他提着刀，走向被绑着的其他苏家人，他知道苏鸿最在乎的是他的家人！

苏满江冻得瑟瑟发抖，像一截枯死的老树根，在风雪中苟延残喘：“后生……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孙子就要突破武者了……”

一旁的陈氏尖叫道：“狗东西，快放开我！我儿灿儿就要突破了！你们敢动我……”

“苏灿？废物一个！就他还突破武者？”

曹彬仰天狂笑，口中热气化作升腾水雾：“哈哈哈哈！老子等着就是苏灿，他出现时就是你们苏家死绝时！”

“狗东西，畜生！你放屁，我儿是天才，来了定杀你！”陈氏听到别人说她儿子是废物，顿时发起疯来。

曹彬脸色一冷，“疯婆娘，既然你找死，那老子就先收拾你一顿！”

“噗嗤！”

刀光斩落，陈氏身上溅起鲜血，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雪，越下越大了。

这时，屋

内传来女人的娇喘：“啊……罗哥……好猛……”

曹彬听着这声音，站在漫天风雪中大笑：“罗哥好厉害。”

据点外，风雪迷眼。

苏大文和苏灿躲在不远处福鲜楼墙角，身上落满了积雪。

“爹……让我去救俺娘！”苏灿红着眼，浑身颤抖，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苏大文手上青筋毕露，死死抓住儿子的手：“不能去！那是武者！等……等你二哥苏羽一起！”

“二哥来有什么用？他来了也是送死！……娘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冷静！只要你不出现，那曹彬就有所忌惮，不会杀了你娘他们！”

这时，院内传来陈氏的惨叫。

苏灿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砰！”

他一把甩开父亲，像头疯牛般踹开院门，卷着漫天风雪冲了进去。

苏灿冲进院子，入眼是一片红白交织的世界。

白的是雪，红的是血。

母亲倒在角落，披头散发，满脸鲜血。

“去救你娘！”

这时身后传来父亲怒吼的声音，他回过神来，一咬牙，和父亲一起冲向母亲！

曹彬站在雪地中央，看着冲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一个眼神，让手下去拦住苏大文，苏大文不过普通人，瞬间被两个帮众拦下，被一刀砍翻在地。

“爹！！！”

苏灿回头，心脏猛缩。

他虽然嘴上刚骂过父亲拖累了他，但是心中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反而自己只是个累赘！

眼下母亲等着被救，父亲也受了伤，心里的杀意终于爆发。

“杀！！！”

他爆发出全部气血，拳风激荡开飘落的雪花，狠狠打在眼前敌人的头上，“嘭”的一声溅起大片鲜血。

一拳！一拳！又一拳！他很快将数个敌人打倒，来到母亲身旁。他能行！他能杀死敌人！他能救下母亲！

满脸血污的陈氏，看着儿子血性爆发，连续打死几人，眼中露出惊人的希冀，“儿，我儿来救我了！”

远处的苏满江也颤巍巍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希望，他压住所有希望的小孙子来救苏家了！

然而，下一秒，一阵疾风将一片片雪花扬起。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苏灿身后，曹彬手中的鬼头长刀高高举起，刀刃上倒映着漫天飞雪。

“噗嗤！”

刀光斩落。

苏灿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

紧接着，那条承载着希望的右臂，从手肘处整齐断裂，飞旋着落入厚厚的雪堆中，瞬间砸出一个红色的深坑。

鲜血溅了陈氏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