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流民聚乱，郡城隐患

秋凉渐重，连日阴风裹挟着湿气笼罩青川府南城城郊。

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落下，黑风岭山脚的低洼地带积水成洼，泥泞遍地。

这片无人管辖的城郊留白地带，自发形成了一片庞大的流民棚户区。

今年青川府周边郡县洪涝歉收，农田绝收，数十万受灾流民冲破村镇管控，涌入郡城周边求生。郡城城墙高耸、门禁森严，城内生存资源被三大顶层势力彻底垄断，城门守军严禁大量流民入城扎堆。

久而久之，黑风岭这片三不管荒坡，就成了南城最大的流民聚集地。

短短半月时间，棚户区流民从三千余人暴涨至近万人。老弱妇孺、逃难农户、逃窜散修、落魄悍匪混杂一处，密密麻麻的茅草棚顺着山脚铺开数里地。

粮食匮乏、衣不蔽体、饮水污浊、没有律法管束。

生存资源的极度贫瘠，让整片棚户区弥漫着暴戾、疯狂、绝望的底层戾气。

叶枫按照每日固定路线全域巡查，这几日明显察觉到山脚氛围愈发诡异躁动。

以往安分求生的流民，如今成群结队手持木棍、生锈农具在棚区游荡；口角冲突从日常拌嘴升级为持刀斗殴；流民眼底的求生怯懦，慢慢变成了仇视官府、仇视上层的疯狂戾气。

尤其是周奎上门试探之后，叶枫刻意把大半巡查精力倾斜到山脚棚户区。

他敏锐发现，这片看似自然滋生乱象的流民聚集地，处处透着人为操控的痕迹。

酉时末，夕阳沉入山脊，暮色吞没黑风岭。

一声剧烈的棍棒爆破声，骤然从南侧棚户区中心炸开。

“抢粮！东边头领私藏赈灾粗粮！凭什么我们挨饿他囤粮！”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抢！冲进东边棚屋分粮食！”

震天的嘶吼怒骂刺破暮色，数百名流民瞬间分裂成两大阵营，手持器械互相冲撞厮杀。砖头乱飞、棍棒砸落、菜刀劈砍，鲜血瞬间染红泥泞的积水地面。

大规模群体性流民械斗，彻底爆发。

惨叫声、哭嚎声、煽动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动乱范围快速向外扩散，朝着南城城门方向蔓延。

换做以往常规骚乱，叶枫会第一时间下场维稳，快速驱散闹事人群。

但这一次，他脚步顿在山脊灌木丛后，第一时间选择隐匿身形，收敛全部气息冷眼旁观。

苟道行事，先观全貌，再定进退，绝不做第一个出头的棋子。

他目光锐利扫过混乱的斗殴人群，很快捕捉到了异常。

人群之中，散落着二十多名身形挺拔的黑衣蒙面人。

他们不争抢粮食、不参与斗殴牟利，游走在人群缝隙之中，低声煽动矛盾，挑动双方底层流民互相厮杀。每当斗殴势头减弱、流民萌生退意，这些黑衣人就暗中偷袭斩杀边缘流民，点燃新一轮怒火。

整场暴乱，不是自发求生斗殴，是被人精准挑拨、刻意操控的有组织动乱。

叶枫凝神，调动周身微弱感知，捕捉到黑衣人身上飘散的一缕极淡的阴冷煞气。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昔日在边陲县城，他围剿剿灭的多批邪教教徒，身上就是一模一样的阴寒邪煞。

邪教教徒！

这群邪徒蛰伏在流民群体之中，不高调作乱、不正面行凶，专门蛊惑底层人心，制造大规模群体暴乱。

想通这一环，叶枫视线转向数里外的南城城门

与刑防司驻地。

暴乱声势浩大，火光冲天，数千人的嘶吼声传遍大半个南城城郊。距离棚户区最近的城门值守差役、刑防司外勤巡逻队，全程闭门不动，视而不见。

明明侦测到重大治安险情，上层官府全程不作为、不驰援、不管控。

叶枫瞬间看透郡城底层灰色规则。

黑风岭流民片区，是林家乃至上层势力默许的灰色缓冲地带。上层权贵根本不在乎底层流民生死，甚至乐于看见这里持续动乱。

动乱的流民，可以被用来制衡城郊武官；可以成为邪徒、散修的天然掩护；可以滋生可控妖患，供给低层武者刷练；底层乱象，本就是上层势力博弈的筹码。

官府，在默许这场隐患发酵。

夜风寒凉，暴乱持续升级，已经有激进流民成群冲击南城边角哨卡，城门守卫被迫列阵防御，城郊安全红线濒临破碎。

叶枫站在高坡之上，冷静权衡利弊。

现在贸然下场镇压，必然暴露自身无瑕圆满的强悍战力，吸引全郡官场视线，打乱自己蛰伏肝练的节奏；可放任不管，邪教持续扎根收拢流民，日后祸乱更难肃清。

最优解显而易见。

不下场平乱，不吸引目光，暗中潜伏探查，摸清邪教在郡城底层的渗透规模、人员层级和幕后布局链条。

先摸清这颗埋在郡城脚下的定时炸弹。

叶枫身形一晃，融入密林阴影之中，借着杂乱的地形掩护，绕路潜入棚户区最深处，顺着阴冷邪煞的流动轨迹，追踪幕后邪徒的藏身据点。

他心底已然警惕。

这不是简单的流民闹事。这是邪教布局青川府郡城，从底层瓦解官府管控的第一步。